第3章

我將顧堂往後拉了一些,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你們過來。」孫華文說。


 


對啊,憑什麼非要我們過去,他們過來不行?


 


一瞬間,鏡像的致命弱點驀然顯現於我腦海中。


 


「誤入鏡像的人永遠無法逃脫。」


 


不管鏡像多麼逼真、立體,它們都不能從鏡子內走出來。


 


它們跨不出鏡面,所以急需我們過去。


 


「它們是鏡像,所以出不來。它們的目的應該是引誘我們過去,然後把我們也關在鏡子裡面。」我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面兩個鏡像面面相覷,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隨後人像扭曲變形,消失在無數的鏡面中。


 


「鏡像的弱點已經很清楚,接下來都注意點。」


 


「那他們兩個是怎麼進去的?」杜厲注意到關鍵。


 


陷入沉默。


 


對啊,怎麼進去的?


 


我將目光投向穆楓,他肯定知道。


 


「別看我,我很有職業操守的。」穆楓後退一步,拿鴨舌帽擋住自己的臉。


 


靠譜哥長嘆一聲:「唉,都怪大山自戀,看見鏡子就走不動路,要不然走快一點,我還能阻攔他作S。」


 


由於大山一直走在隊伍最後面,因此沒有人注意到他是怎樣被關進鏡子內的。


 


「小山走在我前面,我看他也沒突然幹啥啊,為什麼我一眨眼他人也沒了?」陶然摸著後腦勺發出疑問。


 


誰知道呢。


 


我將目光從穆楓臉上移回,跟上顧堂的步伐,繼續朝前走去。


 


弄不明白大山和小山是怎麼被關進鏡子的,我們每往前一步都提心吊膽,生怕無意間觸發什麼,也被關進鏡子裡。


 


看向穆楓,

他吹著口哨,拿著鴨舌帽,一點擔憂都沒有。


 


為什麼他總舉著帽子不戴?


 


我沒多想,畢竟人人都有些小癖好,而且我也不想深入了解這個人。


 


在這房間待久了,實在頭暈眼花,強烈的眩暈感襲上頭腦。


 


不光是鏡像,就連現實世界中我也看見重影。


 


視線受到嚴重影響後,我步伐搖晃,不小心撞到了鏡面上。


 


「小心,別碰鏡子——你怎麼了?」孫華文抓住我的手臂。


 


「休息幾分鍾吧。」顧堂停下腳步。


 


「盧獻,你沒事吧?」杜厲也走到我面前。


 


我蹲下身,但身體的情況並未得到緩解。


 


不管是鏡子還是我前面的杜厲,都被重疊著,我眼前不僅僅有一個杜厲。


 


好多一模一樣的影子,

我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誰按下了很多復制粘貼鍵。


 


迷迷糊糊地看見穆楓拿著鴨舌帽擋住半面臉,後退幾步。


 


他在疏遠我。


 


怎麼,我要被關進鏡子裡了嗎?


 


我扭頭看向旁邊的鏡子,鏡子裡的「我」也在看著我。


 


「這個世界是假的。」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覺,我聽見並且看見鏡子中的自己在張嘴對我說話。


 


一瞬間讓我清醒不少。


 


我搖搖腦袋,重影的現象得到緩解。


 


「這個世界是假的。」


 


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並且聽見,鏡子中的自己在對我說話。


 


我想開口,但由於疲憊,隻是輕輕地動了動嘴唇。


 


那你告訴我哪裡才是真的?


 


我在心裡反問。


 


「不出意外,

他要進去了。他不可能找到應對方法的。」


 


穆楓走上前,準備拉杜厲。


 


「別碰我。」杜厲冷冷地甩開穆楓的手。


 


「盧獻,你得跟我們一起出去。沒有你,以後的小組作業,就沒人做了!」


 


杜厲的話我聽不清楚,我緊緊地盯著鏡子,腦中響徹「這個世界是假的」這句話。


 


9


 


這個世界是假的。


 


那我是真的嗎?


 


我緩緩地舉起手,放在自己的右臉上。


 


摸了摸右臉。


 


鏡子裡面的聲音停止了。


 


腦子也清醒不少。


 


與此同時,我告訴自己,我長這麼帥不能就這麼早S了。


 


「世界上最帥的男人是你嗎?」


 


我眼前的重影減少許多,鏡子裡的「我」好像還是不S心,

便追問我。


 


像我這樣謙虛的好男人,怎麼會承認自己最帥?


 


這種事實咱們心知肚明就好,大可不必如此張揚。


 


又過去幾分鍾,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我捂著右臉站了起來。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大山、小山被關進鏡子的原因,以及穆楓的奇怪舉動。


 


我已經完全搞清楚了。


 


我推測,鏡子會抓走鏡子中的人。


 


字面意思,就是鏡子中的人。


 


當我捂住自己的半邊臉、穆楓拿鴨舌帽擋住自己的半邊臉,鏡子中的我們就隻有半邊臉。


 


而現實中我們的臉是完整的,現實中並不存在鏡像中的那個人。


 


因此鏡子不能抓走我們。


 


同時我又懷疑,鏡子抓走人的條件就是鏡子發問,

現實中的人回話。


 


當現實中的人跟鏡子產生對話,那就會觸發鏡子的抓人條件。


 


靠譜哥之前說,大山很自戀,而剛剛鏡子又問我「世界上最帥的男人是我嗎」這句話,很有可能鏡子也問過大山,而大山回答了「是」。


 


按照這個空間規則,鏡子將抓住鏡子裡呈現的那個人。


 


再加上小山與大山是雙胞胎,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所以小山也被包括在內。


 


算是「人在地上走,鍋從天上來」。


 


聽完我的論述,穆楓緊張道:「不是我告訴你的啊!」


 


看來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我知道,是我聰明絕頂自己想出來的。」


 


接下來,我們每個人都遮擋著自己的半張臉前進。


 


其他人都正常,就是不知道周毅強戲為什麼那麼多。


 


「哎杜厲,

你看我,加勒比海盜!」周毅強用左手捂住左眼,站在杜厲面前給杜厲看。


 


「你是不是傻子?」


 


杜厲跟周毅強待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就變得成熟。


 


我覺得,好像跟不同的人在一起,每個人都會展現自己不同的一面。


 


我們繼續向前走著,除了穆楓,我們都很輕松。


 


穆楓一路都在擔心這一局帶完,自己要被扣工資。


 


一切難題都有解決方法,找到解決方法後,難題就已經不能被稱作難題。


 


終點就在前方。


 


推開門,對面是四樓的樓梯口。


 


「我是穆楓,鏡面遊戲領路人,恭喜遊戲通關,祝你們前路順利,後會有期。」


 


穆楓說完這一句官方的話,關上門,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有一個男孩在樓梯口。


 


男孩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

系著藍色領帶,正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坐在樓梯的一節樓梯上,聽見動靜後,轉頭看了我們一眼。


 


他的眼神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我們面前,很隨意地掃視我們。


 


我看他大概隻有我肩膀的高度。


 


「Rain。」男孩舉起他的身份證件,向我們展示。


 


10


 


沒想到眼前這個男孩就是 Rain,我們的隊長。


 


我拿起手機,想要聯系 Rain,再一次確認其身份,但卻發現手機沒有信號。


 


「怎麼沒有信號?」


 


「時空錯位,信號中斷。」Rain 瞥了我一眼道。


 


「什麼意思?」


 


「這裡的阈限空間與現實世界按理說一直存在時空交錯,但也有一定概率會產生時間錯亂,

也就是阈限空間內的時間流逝速度與現實世界不統一,從而導致信號中斷。」


 


「空間時間與現實時間不統一?」


 


「等於說我們身體主觀感受經過了一小時,但客觀現實世界並不是過去了一小時。」孫華文給我解釋道。


 


「那現實世界的時間是快還是慢?」我追問 Rain。


 


「不能確定。」


 


不會等我們出去後,就能看見考古隊開著外星飛船來考古喪屍病毒爆發這段歷史吧?這不能吧?


 


樓梯口的水位還在逐漸地上漲,四樓往下已經完全被水淹沒。


 


「隊長,我們怎樣才能出去?」顧堂問。


 


「找到正確的房間進入,出口藏在其中一間房間裡。」


 


「那麼到底在哪一間房間裡啊?開錯門就是另一個故事了。」陶然的話,正是我們所擔心的。


 


「你們隻負責開門,後面交給我。」Rain 雙手環抱,轉身率先向前走去。


 


我跟顧堂對視一眼,有些猶豫。


 


雖然他說話很酷,但並不能使我折服。


 


「來個人,開第一扇。」


 


Rain 站在走廊拐角處的一扇木門前面,扭頭看著我們。


 


孫華文走上前,很鎮靜地站到 Rain 前面,將手放在門把手上。


 


我與顧堂見此也往前幾步,站到孫華文身邊。


 


周毅強、杜厲和靠譜哥站在原處看情況。


 


陶然扶牆站在兩方中間觀望,多少地顯得有些過於謹慎。


 


「多餘人,讓開。」Rain 不耐煩地朝我們吐出這幾個字,微微地皺眉。


 


顯然我和顧堂是「多餘人」。


 


我們站到 Rain 身後,

孫華文推開門,接著迅速地後退到 Rain 身後。


 


房間內很安靜。


 


裡面是中式風格的客廳,房梁上掛著紅色長絲緞,紅木桌面上一個紅蠟燭搖曳著燭火,發出瘆人的暗光。


 


房間內是極為昏暗的,若不是門外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照進去,隔壁很難看清楚屋內的布局。


 


Rain 站在門前摸了摸右手。


 


「嘀嗒。」


 


有一大滴紅色液體從上方滴落在地面,有幾滴濺到 Rain 的白色襯衫上。


 


站在我的角度,無法看清楚房間上方的情況。


 


我看見 Rain 微微地抬頭,抬眼瞥了一眼。


 


一個被泛黃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蛇形不明物體突然倒掛在 Rain 面前,在紗布縫隙中,擠出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那些小眼睛像心髒跳動一般地不聽收縮又恢復,

上面有紅色液體流出。


 


我不由自主地嚇得後退一步。


 


陶然嚇得一激靈,後退好幾步,直接躲到周毅強身後。


 


隻見 Rain 淡定地伸出右手,抓住蛇尾將其整條拖下狠狠地甩出,紗布蛇撞擊木桌時打翻了紅色蠟燭。


 


當蛇朝調整好身形朝他猛衝過去時,Rain 一把捏住蛇的三寸。


 


紗布縫隙中的小眼睛立馬露出驚恐的神色,仿佛在無聲地哀嚎。


 


一用力,紗布蛇就如同像素顆粒塌陷一般,消失在我們眼前,未曾在這個時空留下多餘的任何痕跡。


 


隨意地拍了拍手,Rain 將手往袖子上擦了擦。


 


十幾歲的年紀,能如此臨危不懼,隊長不愧是隊長。


 


「怎麼做到的?我……我也可以嗎?」顧堂瞪大眼睛。


 


「做夢,」Rain 轉身,「非公司員工,沒有能力超控公司旗下阈限空間。而且,員工最多也隻能幹涉這種低級阈限空間罷了。」


 


你管醫務室這裡叫低級?


 


好酷,教練,我想學這個。


 


「你們這是什麼公司?我大學畢業後可以跟你們混不?」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們隊長。


 


「嗯哼。你們檔案我都有,有必要我會去你們的時空拎人。」


 


就在我們打算尋找下一扇門開啟時,一道女聲從天花板上的音響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