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一刻又因受了一夜的涼重重打了個噴嚏。
白銀秋天生沒骨頭般,扶著一側桌案緩緩起身。
看著趙聞瑾,說出的話卻S人誅心:「樓上三間房,昨晚有一間是空著的,趙小公子怎麼不睡?非要躺在這冷冰冰的地上?」
被打暈就罷了,平日裡睡的皆是溫玉軟床,今兒個直挺挺在地上躺了一夜。
趙聞瑾何時受過這遭罪?
口中罵了幾句什麼,便要上樓理論。
方至門外,隔著門便聽得二人在吵架。
什麼才過一夜,身上便留了痕跡,見不得人,舒凝煙斥責霍白楊的聲音不小,還伴著器具碎裂的聲響。
霍白楊顯然情緒穩定不少,溫聲勸慰,隻是聲音不大聽不甚清。
趙聞瑾聽話擅長抓重點,後面又說了些什麼已全然顧不上,
腦袋邊如繞著上百隻蚊蠅嗡聲作響,一個趔趄便跌坐在地。
那些話入他耳,自動轉為一個意思。
他趙聞瑾對舒凝煙一見鍾情苦追數年,最多才碰著個裙邊兒,而霍白楊這紈绔呢?頂著未婚夫的名號和一張好相貌與舒凝煙初見便天雷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人的命運際會向來不公。
白銀秋問他:「想不想留宛城?」
「既決意私奔,灰溜溜回去算得什麼?」趙聞瑾道。
宛城不是他趙家地盤,趙小少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不可能舔著臉待霍白楊這裡。
白銀秋作為何夫人,更兼霍白楊舊情人,與趙聞瑾同樣失意,自然不介意向趙聞瑾伸出援手,人湊趙聞瑾耳邊道:「我對霍白楊有情,你對舒凝煙有意,我們姑且算盟友,你人在宛城,待霍白楊本性暴露,何愁舒凝煙不回心轉意?
」
「我這次出來,未帶夠錢,而且我留宛城,凝煙定然會傳信給我父親帶我回去。」聲音漸弱,略顯局促。
白銀秋卻道:「我有辦法讓你留下,到時候我養你。」
霍白楊不是個擅講睡前故事的人。
硬說此地生過命案,害舒凝煙夜半又做噩夢。
醒時手臂留青紫,一眼瞧去似被什麼大力桎梏後留下的。
床邊是一件逶迤於地的西裝外套,有了年歲,上面被陳舊血跡浸透,透出斑斑深色。
更似厲鬼畏懼大亮天光,在天明前煙消雲散,隻留一件沒了魂魄支撐的生前舊衣。
舒凝煙一眼瞧見外套旁邊一枚男士婚戒,若不是做夢,昨夜找霍白楊前,那陰祟碰自己臉時戒指擦過臉側的冰涼觸感猶然清晰。
霍白楊也一臉震驚,瞧傻了眼,信誓旦旦稱一切與自己無關。
舒凝煙推了霍白楊一把,張口便罵:「我就說這地兒邪乎,才睡一夜,身上留了痕跡,我怎麼見人?」
說著便起身,手無意間帶倒床頭櫃上罩燈,發出嘭地一聲響。
霍白楊悠哉悠哉道:「世上無鬼,人S後也不能作亂,阿煙,你想想,你若因有人裝神弄鬼與我生了嫌隙,得益者是誰?」
說話雜槍帶棒,直指趙聞瑾。
「他沒那麼無聊。」舒凝煙接話。
「不無聊千裡迢迢追來宛城?」
昨日初見還假裝大度,原是等這一著禍水東引,將人給趕走。
舒凝煙除了頭昏沉,留下痕跡的手臂也隱隱泛疼。
她面色不是太好,特意多抹了粉,塗了深色口紅。
霍白楊臨末也拿出藥膏給她擦拭青紫的手臂,動作很輕:「不管是不是趙聞瑾在搞鬼,
你在我這出了事終歸是我招待不周。」
「你真覺得這是人為?」舒凝煙指著地上的西裝問。
霍白楊偏愛將唯物主義貫徹到底,微微一笑,比誰都自若:「瞧見廳上那玉佛像了麼?我買下這裡時請來開光鎮家宅的,管他什麼牛鬼蛇神、陰宅兇S地?人S三年,以段業衡S性早墮畜生道進那豬圈狗窩受盡輪回苦,怎可能來纏著你一個陌生人?」
本是風流性子,言語總溫柔,尾音含勾撩人,此時不知緣何,倒盡顯咄咄逼人的姿態來。
舒凝煙愣住,手腕卻被霍白楊無意識捏得刺痛。
霍白楊彎身俯視她,眼神帶審視,更似能將她徹底穿透:「阿煙,我眼瞧著,怎麼覺得你心虛?」
心虛麼?
她與這兇宅舊主無關系沒交集,有何心虛?
裝神弄鬼的才該是心虛的那個。
舒凝煙伸手輕推了霍白楊一把,直將霍白楊推得後退半步,霍白楊歪頭看她,手仍虛抓著她手腕,笑得曖昧不明。
好看的男人固然勾人,嘴賤還逾矩的同樣得給教訓。
舒凝煙掙開他的手:「你跟何正鈞的妻子糾纏不清生緋聞,被燒了家還被他放話追S,害我也被迫住這發了霉的兇宅不得安生。
「我是舒明誠的女兒,嬌生慣養吃不得苦,你再像落水狗一樣帶著我縮在這鬧鬼的窮酸地,小心我讓我爸將這樁婚事作罷,順道把你給廢了!」
畢竟是個嬌嬌小姐,氣性大,遭不得一點罪。
霍白楊天生賤骨頭,被她放狠話,全身血液都興奮。
下一刻高跟鞋狠踹他膝蓋,迫得霍白楊單膝跪地,偏霍白楊沒疼痛神經,仍直挺著身板,恬不知恥地抓她手,唇放手背覆了一吻。
「那你想怎樣?
」
「給我父親那一船的聘禮不夠,還得加一樣。」
「什麼?」
舒凝煙手背被他吻得酥麻,人自然也沒方才戾氣,但既將自己遭的罪都遷怒到旁人身上,自然是得S了罪魁禍首解氣的。
她說:「我要何正鈞的人頭。」
霍白楊了然一笑,也不言他有沒有能力去S何正鈞,立馬就應下:「好。」
此時的白銀秋還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命在三言兩語間已被買斷。
待二人出房門下了樓,白銀秋見二人並肩,立馬用帕子抹淚:「舒小姐,我在外面待了一夜,回去該怎麼說得清?」
舒凝煙心下早盤算著S人丈夫的事,彎唇笑成了假面虎,抓著人手就道:「你我姐妹一見如故,相眠一夜,有何說不得?
「你若擔心,我可以替你作證。」」
兩個女人八百個心眼。
霍白楊幹咳一聲,松了松領帶,轉而瞧向滿臉倔強不服輸的趙小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霍先生還是請個風水師,我昨夜睡客廳,還遇到了髒東西。」字字句句咬牙切齒。
霍白楊與舒凝煙對視,面上還擺出無辜樣。
此時說撞鬼的不是罪魁禍首又是什麼?
「將就一夜而已,趙公子不要挑三揀四,今日可是要回澹城去?要不要我派人往澹城傳信?畢竟一路顛簸,富貴人家的公子吃不得苦的。」霍白楊端得一臉狐狸奸詐模樣,張口就趕人。
「誰要你假惺惺?我自己走。」趙聞瑾道,轉而瞧著舒凝煙,又露出一臉不舍模樣,聲音都夾了七八分:「凝煙,你若回心轉意,我隨時……」
霍白楊上前一步擋住他視線:「昨夜都將話說開,再撬牆角便不厚道了。
」
趙聞瑾徹底蔫了。
舒凝煙帶著目的,與白銀秋更是自來熟,上好的白玉镯已套在白銀秋腕上,黏在一處耳語,倒顯得不遠處兩個對峙著的男人格格不入。
舒凝煙說:「女人在外偷腥,大多因為家中的男人無能。」
「何正鈞武人一個,成天打S,不解風情,年歲更是比我大上不少,老夫少妻,隔閡難免,時間久了,我自然疲憊。」白銀秋作懊惱狀。
「何夫人有沒有想過,膩了枕邊人,就給自己再換個年輕聽話的。」
此話驚世駭俗。
白銀秋捂唇驚訝看她,舒凝煙安撫般拍著她背:「你若同意幫我,何正鈞一S,你享他遺產還有富貴,後半生大可無憂。」
「我若不同意呢?」白銀秋問。
「我能把你綁來,自然也能讓你悄無聲息地被棄屍荒野。
」舒凝煙開口總不離S人放火。
兩個女人就能湊一臺戲。
白銀秋對棄屍荒野沒什麼反應,顯然傾向舒凝煙提出的另一個條件,還有什麼比S老公繼承財產養小白臉更誘人的事兒?
不僅如此,小白臉的人選也早已選好,她指著趙聞瑾道:「我若是要他呢?你給不給?」
「為何是趙聞瑾?」舒凝煙若有所思。
「他長得像極了我丈夫,更何況趙小公子比他年輕,模樣更出挑,誰能不喜歡?」
4
趙聞瑾被白銀秋領回去,話至舒凝煙嘴邊倒成了千裡迢迢過來不容易,留他在宛城住上幾日。
小少爺不知為何,倒沒有拒絕。
跟白銀秋走的時候也隻是一步三回頭。
而舒凝煙隨後也直言,不願再待在這鬼地方。
霍白楊問她想去哪。
無非就是過慣了紙醉金迷、鮮花錦簇的日子,自然是要住最繁華的地段。
不多時,司機來接人。
霍白楊紳士地替她開車門,臨末還不忘問:「真不回來住了?地段清淨,有花有草,最適合單身男女培養感情……」
還在為他的膽怯找理由。
舒凝煙說:「你怕S就一個人留下。」
霍白楊老實上車。
「沐春街熱鬧,我名下商鋪都在附近,還有棟新別墅,可以做我們婚房,屆時婚禮也定會大辦。」霍白楊道。
計劃得甚好,好似今日遷居,明日就能大婚。
舒凝煙說:「我是舒明誠的女兒,娶我你自然能得利,但前提是何正鈞的性命。」
她要何正鈞的命,卻也忘了,何正鈞同樣要霍白楊的。
行至中途,車便被何正鈞的人跟上。
一路尾隨,霍白楊早先發現不對,幸得已進鬧市區,何正鈞不至於當場開火。
舒凝煙瞥了眼身後:「不S他,別說住兇宅,我的安全都無法保障,你覺得我會心甘情願做你老婆?」
「與白銀秋無關,是我賣給他的貨出了問題,這才找我算賬。」霍白楊松了松領帶,還不忘慢悠悠解釋。
「總歸是要你性命,硬要推脫借口裝什麼清高?」
好似外面風流花心的名聲與他無關。
「既要成夫妻,又緣何疑我真心?」霍白楊這時候依舊偽裝純情。
「那你前妻呢?不是被你氣S的?因利成婚,現在跟我談真心?」舒凝煙依舊咄咄逼人。
下一刻,霍白楊道:「我知道我信任值為零,說什麼你都不信。」
霍白楊讓司機停車,
就要開車門出去,被舒凝煙扯住袖子:「你瘋了?」
霍白楊掙開:「總得甩開他們,順道讓我在你面前自證一番清白。」
霍白楊畢竟是個商人,商人心黑,斷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舒凝煙眼睜睜瞧著他開了車門,身後緊追不舍的車也猛地急剎。
何正鈞的手下下車,似防止他有詐般,也沒走近,持槍倒形成對峙局面。
霍白楊雙手舉至頭頂,亦喊話道:「我這條命可以送給你們,但前提得跟我未婚妻解釋你們抓我的原因。」
「還有什麼原因,我們爺花大價錢跟你買的軍火是批低等劣貨,你既還敢出現在何爺眼皮底下,今天就得砍斷你雙手雙腳送你喂狗!」對面的人大放厥詞,隨即就要一擁而上。
舒凝煙以為霍白楊被人追S還下車就犯定有後著,卻不想下一刻,
她還安坐車內卻被霍白楊一把拉扯出來,轉頭就牽著手跑進了右側歌舞廳。
其間人來人往,侍應捧酒來回穿梭,舞女還在後臺化妝,這會正值魔術表演的前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