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對了,時御哥哥還說,他脖子上的吊墜終於等到了自己的主人。他也能取下來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恭喜蘇小姐完成階級跨越。」


 


蘇語柔揚起下巴睨我,「你這是什麼態度?嫉妒我嗎?」


 


「顧月初你最好安分點,不然,你那個躺在醫院裡的媽……」


 


我猛地站起身。


 


她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後退一步。


 


「你……你想幹什麼?」我逼近她,一字一句地問。


 


「別碰我媽。」


 


蘇語柔從驚嚇中回過神,惱羞成怒地拽住我的頭發,迫使我仰頭。


 


「怎麼?戳到你痛處了?」


 


「顧月初,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你媽的命就攥在時御哥哥手裡。


 


「隻要我到時候在時御哥哥面前『美言』幾句……」


 


6


 


傅時御最近兩天出差。


 


得了雞毛當令箭的蘇語柔,借著傅時御命令我照顧她。


 


指揮我用手幫她洗衣服,包括貼身衣物。


 


非要我試喝芒果汁,哪怕我說自己對芒果過敏,她也滿不在乎。


 


「過敏而已,又S不了人。」


 


我仰頭喝下。


 


沒多會兒,就覺得臉頰發燙。


 


將芒果汁遞給蘇語柔,她抬手故意打翻杯子,芒果汁灑了我一身。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廢物。」


 


開門聲響起,蘇語柔瞬間紅了眼圈。


 


傅時御一把將跪在地上收拾狼藉的我扯起。


 


看到我的模樣,

他怔愣在原地。


 


手上力道放松。


 


「你這臉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嘴饞吃芒果了……」


 


傅時御知道我芒果過敏。


 


上次我嘴饞吃芒果,全身起疹子。


 


他這個僱主少爺,屈尊降貴親自開車將我送到醫院。


 


身後蘇語柔撲進他懷裡。


 


「時御哥哥,我都勸過月初姐姐了,她非要和我搶。」


 


傅時御擔憂的神色消失殆盡。


 


「顧月初,我警告你,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語柔是我要護著的人,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讓你媽立刻從傅氏名下的醫院滾出去。」


 


我看著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當年的承諾我並沒有當真。


 


是大學時期,繼父找到學校,差點把我……


 


當時從天而降的傅時御,

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


 


所以這三年,我心甘情願做他的舔狗,為他煲湯、準備衣服,為他處理爛攤子。


 


傅時御見我掉眼淚,語氣惡劣,「哭什麼哭!去給語柔重新做一份芒果汁,做到她滿意為止。」


 


我轉身走向廚房,手機響了。


 


母親情況突然惡化,正在搶救。


 


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轉身就往外衝。


 


傅時御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又耍什麼把戲?」


 


我使勁想扯出自己的手腕,卻沒掙脫開。


 


「傅時御,我媽在搶救,我要去醫院!」


 


蘇語柔適時出聲:「月初姐姐的母親不是一直在治療嗎?怎麼會突然惡化?」


 


「姐姐不想做芒果汁,也不要找這個借口。

萬一你媽媽因為你一語成谶,S……」


 


「S」字激怒了我。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掙開傅時御。


 


朝蘇語柔怒吼:「你閉嘴!」


 


蘇語柔嚇得向後仰倒,靠在傅時御身上。


 


「哎喲……時御哥哥,我頭好暈……」


 


傅時御緊張地打橫將她抱起。


 


「我帶你去醫院!」


 


他轉身吩咐管家。


 


「讓她跪在門口,等我們回來。管家看著她,哪兒都不許去!」


 


我跪行抓住傅時御的褲腿哀求。


 


「傅時御,是真的!我媽快不行了!」


 


「求求你,讓我去見她最後一面!」


 


7


 


這是我在他身邊這麼久以來,

第一次哭。


 


傅時御面色遲疑。


 


可蘇語柔輕聲抽泣,扯回他的猶豫。


 


傅時御瞪我一眼,抱著蘇語柔快步走出大門。


 


「等語柔好了,我再和你算賬。」


 


「你要是敢跑,後果自負。」


 


最後的意識,我摔倒在地板上。


 


視線模糊中,別墅大門在我面前緩緩關上。


 


再次睜開眼,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傅時御坐在床邊,神色疲憊。


 


見我醒來,他松了口氣。


 


眼中情緒復雜,伸手想替我捋開臉頰邊的碎發。


 


「語柔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要總是……」


 


我偏過頭,躲開了。


 


傅時御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陰沉。


 


「顧月初,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確定要跟我鬧脾氣?」


 


我沒有看他,隻是啞著嗓子問:「我媽呢?」


 


傅時御像是被我的冷漠刺痛,收回手,站起身。


 


「為了逼我關注你,拿你媽病危做擋箭牌,又不惜在我別墅門口裝暈,顧月初,你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明了。」


 


「你媽能有什麼事?自己在這裡好好反省,我去看語柔。」


 


說完奪門而出。


 


聽到傅時御的話,我內心還抱有一絲期望。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媽媽的病房,可床上卻空空如也。


 


「護士,請問……請問 7 號床的病人……」


 


護士臺的小護士抬起眼,瞥了我一眼,語氣輕蔑。


 


「你是病人家屬?人涼透了才想起來問?


 


「家屬都不在,我們聯系不上,隻能先送去太平間了。」


 


我隻覺得天旋地轉,連媽媽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那個被繼父打,也要拿錢給我的媽媽。


 


她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辦完手續,回傅家別墅拿我的東西。


 


媽媽給我做的小熊還在房裡。


 


可我找遍整個臥室,都沒找到那個小熊。


 


蘇語柔倚著門框,雙手環胸。


 


「月初姐姐,這是找什麼呢?」


 


「哦,我忘了,你現在是喪家之犬,沒了媽媽,連一個醜了吧唧的熊都留不……」


 


聽到她說熊,我抓住她的衣領搖晃。


 


「我的熊呢?你弄到哪裡去了?」


 


蘇語柔看著我,一臉挑釁。


 


「你媽S了,我當然是把那晦氣的東西一起拿去燒了啊。不用謝……」


 


啪!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氣。


 


蘇語柔臉上浮現出五道指印,捂著臉難以置信。


 


「你敢打我?」


 


我沒說話,拽著她的頭發往牆上砸。


 


「那你也去陪我媽媽吧。」


 


蘇語柔被我的狠厲嚇到,哭聲尖利。


 


「時御哥哥!時御哥哥救我!」


 


傅時御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一個箭步衝過來,揮開我,將蘇語柔護在身後。


 


「顧月初!你看看你現在的瘋子模樣!」


 


我看著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傅時御,你真是個蠢貨。」


 


從口袋裡摸出那個一直珍藏的鳶尾花袖扣,

砸在他胸口。


 


「這是你當年給我的,現在,還給你。」


 


金屬袖扣落地後發出一聲悶響。


 


「我這三年,是在還你當年從我繼父手裡救下我的救命之恩。」


 


「一命抵一命,現在,我們兩清了。」


 


傅時御愣住。


 


「你怎麼會有這個袖扣!」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笨蛋,命比錢重要。」


 


傅時御的瞳孔驟縮,握住我的肩膀,一臉震驚:「你說什麼?」


 


「一個自己救命恩人都搞不明白的可憐蟲,被人牽著鼻子走。」


 


「簡直蠢得可以。」


 


我不再看他,拉著行李箱,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是蘇語柔驚慌失措的尖叫。


 


「時御哥哥,你別聽她胡說!她是在騙你的!我才是……」


 


8


 


母親葬禮上,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殯儀館門口。


 


傅時御從車上下來,眼下一片烏青。


 


「月初……」


 


看清來人,我收回視線,跪在原地沒去迎。


 


「滾出去,我母親不歡迎你。」


 


傅時御聲音沙啞,「月初,你聽我解釋。」


 


「我已經查清楚了,蘇語柔找私家偵探知道了當年你救我的事,就買通家裡的佣人,偷走了另一個袖扣。」


 


我不看傅時御,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傅時御,我媽S了。」


 


傅時御僵住許久,緩緩跪在我面前。


 


「我知道錯了,月初,我真的知道錯了。」


 


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雨水浸湿襯衣,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求你,

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我看著墓碑上母親的笑臉,心中一片S寂。


 


「補償?你能讓我媽活過來嗎?」


 


傅時御哽咽著,說不出話。


 


周南從另一輛車上下來,撐著傘跑到傅時御身邊。


 


「顧月初,你別太過分了!時御已經知道錯了,他這幾天為了查清楚真相,眼睛都沒合過!」


 


我冷笑一聲。


 


「他的辛苦,和我有什麼關系?」


 


「當初攔著我不讓我去醫院的,是他。」


 


「用我母親的命威脅我的,也是他。」


 


「現在惺惺作態給誰看?」


 


周南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隻能去扶跪在地上的傅時御。


 


「時御,我們走吧,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傅時御卻甩開他的手,固執地跪著,

任由雨水衝刷。


 


「我不走,除非月初原諒我。」


 


我不想再看這場鬧劇,轉身對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說:「麻煩把他們請出去,不要打擾我母親安息。」


 


傅時御被人架著拖走,嘴裡還在不斷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離開了那座城市。


 


賣掉了母親的老房子,在一個四季如春的小城租了個小公寓。


 


找了家書店的工作。


 


我以為,我和傅時御的糾葛,就此畫上了句號。


 


可三個月後的一天開始,書店門口總是停著與小城格格不入的勞斯萊斯。


 


某天,一位小鎮男作家和我正聊得興頭上。


 


傅時御從車上下來。


 


他瘦了很多,曾經肆意張揚的男人周身疲憊。


 


就那樣站在門口,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書店老板是個和善的中年女人,

她推了推我。


 


「月初,你朋友找你。」


 


我放下手中的書,面無表情地走出去。


 


「傅先生有事?」


 


9


 


傅時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月初,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的那個房間,已經按照你期望的樣子設計成了公主房,在等待它的女主人回歸。」


 


他像個笨拙的孩子,急切地把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我隻覺得可笑。


 


「我媽已經S了。」


 


傅時御的臉煞白。


 


「月初,對不起……」


 


我打斷他。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我也不需要你的任何東西,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他上前一步,

想抓住我的手。


 


被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顧月初!」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你非要這樣折磨我嗎?」


 


我提高音量,「折磨?傅時御,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兩個字?」


 


來往的路人開始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的談資。


 


「請你馬上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傅時御盯著我,眼眶泛紅。


 


那天晚上,傅時御又來了。


 


他喝了很多酒,渾身酒氣地堵在我公寓門口。


 


「為什麼?」


 


他抓住我的肩膀。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再看我一眼?」


 


「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了!蘇語柔她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看著他猩紅的雙眼,隻覺得一陣反胃。


 


「傅時御,你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讓你自己心安理得。」


 


「跟我,沒有半分關系。」


 


他的身體晃了晃,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是不是要我把命給你,你才肯原諒我?」


 


我皺眉嗤笑。


 


「你的命,太髒了,不配為我媽償命。」


 


傅時御眼裡的光碎了。


 


松開手,踉跄著後退,撞在冰冷的牆上。


 


我關上門,隔絕了他的視線。


 


傅時御沒有再來。


 


但我的生活,卻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書店的生意莫名好了數倍。


 


都是些穿著考究的客人,隻買最貴的精裝書,從不還價。


 


公寓樓下的路燈壞了半年,第二天就換上了全新的。


 


我走在路上,總能感覺到不遠處有目光跟隨。


 


是傅時御的保鏢。


 


這天,書店來了位不速之客。


 


傅夫人,傅時御的母親。


 


她穿著一身高定套裝,身後跟著兩個保鏢。


 


整個小書店的人都因為她的到來,顯得局促不安。


 


老板娘緊張地搓著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