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納那麼多妃子幹什麼?」
「我隻是想給所有美人們一個家。」
虧他這話都能說出口。
「不要臉。」
我反手又給了皇帝一巴掌。
大司馬替皇帝稱了病。
這病自皇帝登基生到如今,登基足足三年,至今都沒上過朝。
皇帝從不用操心家國大事,每天行程卻排得滿。
不是去冷宮和鸚鵡對罵,就是去某婕妤處搶她藏偏殿的話本,要麼腆著臉蹭某貴人新做的點心……
嘴也乖,仗著年歲還小,去誰殿裡都膩著聲叫姐姐。
從早到晚,沒個闲時。
偶爾入了夜也會花前月下,飲茶喝酒,沒多久便牽著姑娘衣袖進了寢殿,
隨即便會發出些不可描述的聲兒。
這是我跟蹤皇帝那三天得到的結論。
皇帝說他最喜歡去的是冷宮。
因為冷宮熱鬧。
周氏是貴妃,曾經也算宮裡位分最高的,王朝末期,倒享盡了殊榮。
入了冷宮後,養著一池鯉魚、貓貓狗狗還有一隻賤嘴鸚鵡,皇帝將周氏廢了,三天兩頭還要去找存在感。
也難怪那日周氏瞧他一臉不耐。
都知道皇帝沒脾氣,這在皇宮裡興許也不是秘密。
皇帝要帶我去冷宮湊熱鬧。
手裡顯擺似的拿著用鳥毛做的羽扇。
大冬天還不忘給自己扇風。
我薅毛的時候手下留情給鸚鵡留了幾根。
本來在鳥架上哼曲兒,瞧見皇帝來,剩下的幾根毛霎時炸開。
「狗賊皇帝來了!
」一聲嚎,已然撲騰進周氏懷裡又開始抽抽。
周氏頭也不抬,警告道:「再動我乖寶,我把你頭發給薅了。」
鸚鵡亦跟著喊:「薅頭發!薅頭發!薅頭發!」
「過幾日我再弄隻黃鸝給你養,馬上讓這小畜生失寵。」皇帝開口道。
周氏瞧著是個蒼白瘦弱的美人,曾經也算貴妃之身,如今隻著素衣,頭上簪了根再簡單不過的木頭簪子。
她沒管皇帝,隻是看向我,霎時便彎唇朝我笑開:「皇上還是頭一回將人帶我這裡來。」
皇帝問:「怎麼樣,好不好看?」
周氏不給面子地瞪了皇帝一眼:「這姑娘生得美,去哪不能找個比你更好的?」
皇帝撇撇嘴,周氏使喚他去溜在廊下曬太陽的西施犬。
繼而挽著我的手去了殿內。
我瞧來,
周氏與皇帝不似君與妃,倒更似姐弟。
我不禁道:「你與皇上……」
「姑娘不必介懷,皇上至今還是個雛兒。」周氏撫了撫鬢角,面不改色地打斷我。
周氏的話若是真的,皇帝昨夜也已然不是了;周氏若說的是假,便是這兩人在合伙騙我。
「這世道能入宮的,誰家姑娘不是被家族棄了的?皇上天性良善,知道她們在宮外受的苦,總想讓她們在宮裡過得自在些。」周氏似看出我的猶疑。
我心虛看天,半晌才問:「那姐姐為何會被打入冷宮?」
「為了保護我,家父被大司馬問了罪,皇上怕我亦被牽連,在大司馬對我動手之前先將我廢了。」
周氏說皇帝這人啊,其實挺聰明一孩子,心腸太軟,又慣會裝傻充愣。
有時候便顯得腦子不太靈光。
還讓我往後盡可能對他好些。
周氏看著是個聰明人,一雙明眸瞧誰都能將人看透似的。
我與皇帝誤打誤撞行了一夜風月事,但讓我強行負責也是不大可能。
大司馬的鍋,自然不該我來背。
隻等皇帝遛完狗,路上還折了兩支梅花。
一支插在冷宮的空花瓶裡,另一支遞給我。
他還說:「宋嫔那兒種了許多花,等春天到,你還在的話,我摘上一大把送給你。」
彼時我與他相繼出了冷宮。
皇帝始終拽著我的袖子,跟在我身後離我小半步遠。
隻是小指不安分,有一下沒一下地撓我手背。
我驀然轉身,他遂直直撞進我懷裡,又慌忙退開。
皇帝其實還很年輕,也不過才十八歲。
以我的年紀看來,
還是個小孩。
我戳了戳他臉:「還疼麼?」
他臉上一個巴掌印,早上抹了粉才遮去的。
「我說疼你給不給我吹吹?」皇帝彎腰,恬不知恥將臉湊近。
我手有點痒,終究忍住了。
5
我對周氏的話最初是持有幾分懷疑的。
隻是這些時日,闲來無事,倒也跟皇帝後面串了不少門。
宋嫔極擅侍弄花草,李貴人喜庖廚,最喜研究吃食,孔婕妤藏了滿屋子的話本,王美人善樂器,整日彈琴弄弦難有停歇的時候……
皇帝說,來了這宮裡,若不想成日傷春悲秋,總得尋個能打發時間的樂子。
樂子是尋到了,她們再瞧來串門的皇帝,便嫌棄他多餘。
瞧皇帝時怒其不爭,大有看自家不成器的小孩在遊手好闲。
特別是孔婕妤,皇帝搶她話本,她就S命戳皇帝腦袋罵:
「宮中藏書閣治世經國、四書五經堆了滿滿幾層樓,你不好好學這些,待在寢宮裡練著你的狗爬字,非要來我這搶我話本?」
皇帝卻總是厚著臉皮耍賴,言自己天生愚笨,學了那些也是浪費時間。
對皇帝而言,經國治世之道學了的確浪費。
朝堂烏煙瘴氣,大司馬把控朝政,佔了實權,所有消息嚴嚴實實不往宮內透上一分。
就算皇帝有經緯之才,同樣於他而言無用武之地。
真相的確殘酷,但瞧著皇帝那樂呵呵的傻樣我也懶得點破。
後來一些時日,皇帝破了雨露均沾的例,夜夜宿在我殿裡。
皇帝很乖覺,每夜都在我床邊打地鋪。
甚至在我瞧來,打地鋪的動作還異常熟稔。
某一夜,我到底是忍不住問出了口:「每夜嫔妃侍寢的時候你都是這樣麼?」
皇帝好面子,不想揭破難堪事實,答非所問說道:「好姐姐,冬天風寒,我自幼身體就不好,弱不禁風,還受不住涼,夜裡都還咳嗽好幾聲。」
話外之意是想要上床。
如我這般的習武之人,夜間有些風吹草動便能驚醒。
皇帝每夜睡眠甚好,呼吸平穩直至日上三竿。
「說實話。」我壓低聲音嚇唬他。
「都是黃花姑娘,往後有機會出宮總得過好自己日子,我對她們無男女之意,平白糟蹋了她們我還是人麼?」
皇帝意有所指,看向我時眼神隱隱添了幾分幽怨。
我幹咳幾聲:「誰知道那夜酒裡被下了藥,你恰巧又有幾分姿色。」
皇帝眼尾霎時紅了。
我聲音亦漸低:「你情我願,哪算得上糟蹋?」
「你不喜歡我。」
「才見幾面,何來的喜歡?」
兔子急了會咬人,皇帝被逼急了也有脾氣。
他即刻躺下用被子蒙住頭,背過身裝睡,再不願搭理我。
說來我拿他也無法。
他曾是雛兒,他自然有理。
6
我始終按耐不住想要揍人的心思。
第二日,經過不甚嚴密的計劃。
我在入夜後出宮入了大司馬府,老匹夫正在書房與手下議事。
我亦在門外聽了些。
大司馬言皇帝將密詔藏在鯉魚腹中,順著宮外活水流向周府,試圖讓純臣上諫助他奪政。
周大人上月才被處斬,周氏亦隨後被廢。
他說皇帝是有幾分小聰明,
可惜生錯時候,早失了掌權之機,而周氏自然也沒有留著的必要。
他還說如今皇帝既偏寵我,過上數月,我肚子裡就算沒有龍種,也必須要有。
介時他去父留子,親手扶一個更聽話的上位。
就像誰不知道大司馬的寵妾才懷上。
以老東西的膽子,全然能讓親子充作太子。
管他什麼齷齪心思,今夜我就打斷這老東西骨頭讓他脫層皮。
我在大司馬回屋的路上下了黑手,擰碎了他一條胳膊一條腿。
一時的爽快換來一群癩皮狗般的私兵追趕。
我這些年在江湖,對朝堂事一向懶得打聽。
隻是這世道愈亂,傻子都知曉是上位者出了問題。
最初我跟世人一樣唾棄皇帝。
入了宮卻發現,最該S的就是這大司馬。
皇帝也可憐,隻因皇室血統,再如何不得已都算不得無辜。
我回了寢殿。
一身黑衣從窗戶翻進去的。
皇帝獨守空房時倒自覺爬上了床,連燈燭都不點,抱膝坐著,柔軟長發逶迤一床,夜間如綢緞似的泛出粼粼光澤。
我脫衣的速度很快。
大司馬府追進宮中的私兵同樣快。
在我將夜行衣以及衣間藏的兵刃扔向床底,繼而撲倒床上的皇帝後。
私兵也闖了進來。
「老匹夫的私兵不僅能進宮,還能問都不問一聲就闖進寢殿,你這皇帝當的的確窩囊。」我湊他耳邊耳語。
離得近,唇亦碰了碰他面頰。
雖然黑燈瞎火,我篤定皇帝臉紅了。
皇帝不僅臉紅,還急於在我面前尋回面子。
反手用被子將我裹住,
亦緊緊將我摟在懷裡,指著那些私兵便罵:「深更半夜不通傳一聲就闖孤寢殿,幾個腦袋夠你們砍的?」
這幾乎拿出他能拿的所有氣勢,嚴辭厲聲道。
空氣安靜了一瞬,外面的寒風吹進殿裡還回了個旋。
無人行禮,也無人下跪求饒。
那些人依舊杵在殿中,四處環視一番才問:「皇上,可有瞧見賊人?」
皇帝方才撐起的氣勢霎時蔫兒了,指著門外道:「方才瞧見一個人影,往西處去了。」
這才引得這些人退了出去。
正當我與皇帝松口氣的同時,他們又突然闖了進來。
「皇上,這裡有血腥味,請讓卑職細查一番。」
將大司馬揍得太狠,自然見了血,夜行衣上也粘了些。
大司馬府上的私兵都是狗鼻子。
就在我想掙開皇帝跳出去S個痛快的時候。
皇帝卻驀然伸手用指甲在自己肩上劃了一道。
他對自己挺狠。
我離他離得近,恰能聽到血肉被劃開的輕微聲響。
皇帝起身時還不忘將我上下裹嚴實,他赤足走到那群私兵面前,露出方才肩上血糊一片的抓傷:
「美人有個性,床事上粗暴了些,連這你們也要管麼?」
他步步緊逼帶頭的男人。
還不忘搶了其他府兵手上的燈籠,慢悠悠提了起來,照亮那人的臉:「你是大司馬身邊那個親衛對吧。」
所有人都覺得皇帝無害,是個人人可欺的廢物。
自然不會對皇帝加以防備。
為首那人道:「是……」
話未說完,利器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孤都說了,
不要冒犯孤,人都走了還要回來送命。」
誰都沒想到,皇帝隨意抽了一把佩劍,將面前的人捅了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