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為我又要糟蹋他,他的臉霎時間紅到了耳根。


 


我卻對著他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來:「這小孩啊作S還不聽話,我把他打服了,長劍劍鞘狠狠抽了好幾下他的屁股,上藥的時候發現他左側臀上有顆小痣。」


 


皇帝霎時僵硬住了。


 


我卻絲毫不顧忌皇帝臉面,動手就要扒他褻褲:「我與皇上雖行了男女事,往往黑燈瞎火,有些真相總能被皇上糊弄過去,這次讓我好好瞧瞧怎麼樣?」


 


皇帝一蹦三尺高,從床上跳下來,蹲坐在寢殿一角:「你不要臉!」


 


「承認了?」我衝他微挑了挑眉梢。


 


皇帝一臉受挫,遮掩般地偏頭:「非要問這些做甚?我自幼時與你相識,就將你當我親生的姐姐,你卻對我做那般有悖人倫的混賬事,探究我的身份,又不肯對我負責。」


 


虧得他一口一個有悖人倫掛在嘴邊。


 


倒好似我成了那罪惡滔天十惡不赦連小孩都下手的色胚。


 


也不知故意讓我喝下了春藥的酒的是誰,說喜歡我的又是誰。


 


我沒揭破他。


 


隻瞧著自窗外泄盡殿內的一線天光。


 


天似乎要亮了。


 


但皇帝躲在角落,這束光混似照不到他身上。


 


我起身蹲至皇帝面前與他平視,輕輕捏了捏他半邊面頰,笑道:「如果我說我要對你負責呢?」


 


他痴愣愣瞧著我,眼中水光盈然,半晌不曾有言語。


 


自幼便相識的孩子,一轉眼,已然出落得那般好模樣。


 


我不是個顧忌世俗禮法的。


 


他無罪,亦不該S在這宮裡。


 


我總想盡我所能救他一救。


 


12


 


我師父是個江湖人。


 


卻與朝廷有些牽扯。


 


我初入江湖的時候,師父讓我去護送一個孩子回長安。


 


當時他口口聲聲說這是丞相寄養在窮鄉僻壤的二公子。


 


自幼體弱,被送到柳州將養。


 


我當時便反問師父:「長安好歹富貴榮華地,柳州苦寒卻多瘴氣,送個體弱的小孩去柳州養病?」


 


師父卻言:「這些高官顯貴自有謀算,將人送去長安便好,少打聽朝堂之事。」


 


「事成後有錢麼?」我又問。


 


於是告別師門前,我隻得到了師父一個腦瓜崩。


 


沒辦法,我不過一介無父無母的孤女,幼年遇天災,瞧見過不少亂象。


 


年幼餓怕了,被師父撿回去也改不得貪財的壞毛病。


 


那年我十六,小公子亦才八歲。


 


年輕不知天高地厚的年歲,

偏要帶著一個比我還稚嫩的孩子奔赴未知路。


 


小公子被寄養在一個村子不起眼的農戶家中。


 


一身粗布麻服,與嬌生慣養渾然沒半分關系。


 


大人物的陰私事我懶得管。


 


與那家農戶打好招呼後,徑自去了私塾。


 


拎著小公子的後領將人倒扣肩上就走。


 


被當成了人販子,先生追著我追了數裡地。


 


差些跑斷老腰。


 


小公子卻是個早熟的,初時幾句言語便知道我是來帶他走的,不哭不鬧。


 


發現先生追他,才輕錘了我肩頭數下,讓我將他放下。


 


小孩才將將齊我腰高。


 


幾步上前,一板一眼地對著先生行了師禮,風姿落落,儀態不俗。


 


他說他感謝先生這段時日教誨,又言自己此番上京自有該行的責任要盡。


 


前途光明,請先生莫攔。


 


當時我嘴中叼著草倚樹上,隻覺得這小孩聒噪。


 


畢竟一個豆丁般大小的孩子,再大大不過爹,又能有什麼責任輪到他來盡?


 


先生姓周。


 


幸得這位先生在兩日後亦攜女上京,才免了場滅門災禍。


 


我帶著小孩趕路的第三日,小孩自幼待的村子被屠,那方向亦亮起火光。


 


他孤零零站在荒野地裡,火光映著他稚嫩慘白沒什麼表情的臉,伴著黃昏的渾圓落日,他隻是問我:「為什麼這世上有些人連活著都成奢望?」


 


「強者主生S,弱者由人宰割,你回去做個好官,才能為他們報仇。」我當時是這麼回答他的。


 


他發了很久的呆,聽我話囫囵吞咽了一個饅頭,繼而很乖覺得縮在枯樹根下睡覺,小小孩子縮成一團,再不看天邊火光一眼。


 


天真的孩子一向殘忍。


 


那時我覺得這孩子心性堅韌非常人,喜怒難形於色,總歸是個有大建樹的。


 


卻不一定是個仁善好官,畢竟自幼待著的村莊遭屠他都不溢出半分悲傷。


 


我一心想著將這小麻煩送往長安,而後江湖四處大可隨意而往。


 


可小孩裝得很像。


 


差些連我都被瞞過去。


 


當夜他趁我入睡,竟打算一人往回走。


 


小孩細致,走前不忘將火堆生得更旺些,還給我的水袋重新打滿水放我身邊。


 


然後兀自一人往來處而去。


 


我這才意識到,他非殘忍,隻是單純的傻氣。


 


裝作無心無肺,降低我的防線。


 


就為了趕回去送S。


 


我沒阻攔他。


 


偷偷跟在他身後,

替他暗中處理了一切想要他性命的牛鬼蛇神。


 


他回了村莊,眼前隻餘一片灰燼。


 


他在灰燼中試圖翻找著燒成焦炭的屍骨。


我亦在他不遠處S了埋伏在此處要取他性命的S手。


 


那麼多人前僕後繼取他性命,我已然料到一切並非我所想的那般簡單。


 


這樁任務烏糟,動輒招惹S生禍端,我不該輕易接下。


 


如今退無可退。


 


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將這孩子接著護下去。


 


我抱劍站在不遠處。


 


他在餘燼中翻著已故之人的骸骨。


 


這村子人算不上多,小孩對我的到來並未驚異,面上衣上亦落滿了灰。


 


在深夜裡伴著烏鴉嘶鳴,到底覺得孤單,便也同我扯一些有的沒的。


 


他很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份。


 


隻因記事便長在這兒,

也覺自己跟身邊人沒什麼不同。


 


他養父母身家清貧不起眼,卻格外疼他。


 


有吃不完的零嘴,各種樣式的紙鳶,今歲過冬的新衣他養母亦早早裁好。


 


鄰家嬸嬸瞧他生得俊俏,總給他塞剛做好的糕點,笑著說等他長大,讓他做自家女婿。


 


村子裡孩子也不少,大多貓狗都嫌的年紀,翻牆掀瓦,不願好好寫課業,先生點名時總讓他幫忙遮掩。


 


還在下課後拽著他去河邊打水漂,爬樹上看月亮。


 


最小的孩子甚至牙都沒長好,話亦沒說全乎。


 


都是再純樸不過的農戶,前幾日還活生生的人,如今都成了一堆骨頭。


 


他這會話很多,我聽得卻不耐煩:「我隻負責你一人,你與我講這些沒用。」


 


「你心軟了,不然不會讓我回來。」小孩年紀不大,心眼卻多。


 


我沒搭理他。


 


他臉已經全黑了,唯一雙眼異常明亮,直愣愣瞧著我,輕聲說:「他們因我而S,姐姐能不能幫我一起找出他們屍骨,好生安葬了他們。」


 


年紀小,氣力終歸有限。


 


此時固執地瞧著我,可憐得像隻被拋棄的幼貓。


 


「這不在我的職責範圍,我不可能幫。」我想都不想便道。


 


小孩懂事得讓人心疼,求我我不應。


 


便又兀自一人往廢墟深處而去。


 


終歸我這人心善似菩薩,嘴上說不願,還是親自幫他將那些焦黑屍骨找出,埋在村子不遠處的荒林。


 


直至一切了結。


 


小孩終於露出孩子該有的模樣。


 


站都站立不穩,摟著我的腰嘶聲大哭。


 


天都不遂人願,不讓他哭個盡興。


 


一隻冷箭朝他後心襲來,

我慌忙抱著他避開。


 


將人甩在肩上再次隱入夜色裡逃亡。


 


中間S了不少的刺客,也難免負了輕傷。


 


我抓了活口詢問,到底問出背後之人的名姓,正是如今權柄正盛的大司馬。


 


然後一劍將人割了喉送往西天。


 


彼時我後背插著支暗箭。


 


坐在小孩身前,讓小孩給我上藥。


 


小孩磨蹭還哆嗦,遲遲不敢拔,隻是問一些無關痛痒的話。


 


「肯定很疼。」


 


「我是天上的神仙,一人擋百人千人,怎會在乎區區這點小傷?」我在小孩面前,是唯一支撐他去往長安的主心骨,自不可能露半分怯。


 


他將他小小胳膊湊我面前讓我咬。


 


我隻便也用牙齒虛虛叼著那沒幾兩肉的細胳膊。


 


小孩拔了箭,亦濺了滿臉血,

我隻最初顫了一下,那白嫩的胳膊自沒忍心下嘴,倒把自己手心掐出一道血痕。


 


我吩咐小孩上藥綁繃帶,他顫得比我厲害,替我裹傷的手卻很穩。


 


身後又響起很細的哽咽聲。


 


我放緩呼吸,輕聲對他道:「小時候災荒,為了跟人搶口吃的,挨過不少揍,那時候皮練厚實了,這點小傷從來不覺得疼。」


 


「可你方才還說自己是神仙。」


 


「唬你的,這世上哪有神仙啊?你見過真的?」


 


他便又不語了,良久才細聲說:「我見過。」


 


「什麼樣的?」


 


「貌美心軟,無所不能來去無影,誰都抓不住她。」


 


「盡在胡謅,神高高在天上端著,怎麼可能下凡?」


 


話到此處,他已然替我處理好傷處,細致地為我擦去後背的血汙,輕聲說:


 


「如今天災不治,

人禍又不可避,那麼多無辜平民因上位者的野心無辜橫S,家破人亡,姐姐,這天下不該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又該是怎樣?」


 


「不知道,但我記住了仇人的名字,往後總得還天下清平,試圖讓它變成原本模樣。」


 


志向深遠,卻也可笑至極。


 


13


 


從柳州奔赴長安,究竟要花上多久。


 


我不清楚。


 


我隻知曉,中途險阻太多,命說不定都要輕易搭上。


 


讓我攤上這麼賣命送S的活計,我已將師父他老人家在心底反復罵了千八百遍。


 


我接到師父的消息,大司馬誓要將我們圍S在長安外。


 


這次傾巢出動,少說有數百刺客在前方埋伏。


 


今朝活著,明朝是S是活還未有定數。


 


我這人是講些江湖道義,

可這次卻搭上的興許是自己性命。


 


到底耐不住同那小孩討要僱金。


 


小孩眸子裡蓄著淚,從袖中掏出他僅剩的一枚銅錢。


 


他說一枚銅錢買不得我為他賣命送S。


 


要我將他扔下逃得遠遠的,再也不用管他。


 


那枚銅錢本是他養母給他買糖的,他一直沒有來得及花。


 


他興許覺得一枚銅錢不值得我生S相護。


 


我作出生怕他反悔的模樣,一把從他手裡將銅錢搶過:


 


「飢荒時換個饅頭能頂三日飽腹,還能掛身上充做護身符,指不定能保我倆安然無虞,怎麼就不能用它僱我?」


 


我這般說著,便將它用紅繩串起系在腰間系帶上。


 


那時我與他才躲了一批刺客,正躲在一處僻靜山洞裡。


 


雨下得很大,衝刷了我與他的腳印。


 


我問小孩他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