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前,我特地找到我常光顧的一家店,拜託她們為我準備一份表達歉意的禮物。


 


【好的喬小姐,請問送給誰的呢?】


 


我想了想,謹慎打字:【未來老公。】


 


我飛速開車去取禮物然後回家。


 


小心翼翼推開大門,還沒打開玄關的燈。


 


就發現沙發上坐著一個黑影。


 


「啊——」


 


我驚呼出聲,差點魂都飛掉。


 


駱胥聞聲看過來,目光平靜。


 


但其中卻隱含著濃厚得化成墨一般黑的情緒。


 


我訕笑一聲,試圖蒙混過關。


 


「抱歉哈,忘記自己訂婚了,不小心跑我爸媽那去了,所以才回來這麼晚。」


 


駱胥平靜地打開手機聊天記錄。


 


是和我爸的。


 


「我問過了,

你沒回去。」


 


我:「......」


 


說實話,我見過很多次駱胥冷臉的樣子。


 


但今晚這樣,確實是第一次。


 


我咬了咬牙,拿出了背後的禮物。


 


「哎呀不要生氣,我就是太長時間沒見陳崢了。」


 


「喏,我知道你不高興了,所以給你買了禮物,你看看喜歡不?」


 


我一向相信那家店主人的審美。


 


所以信誓旦旦地等駱胥露出驚喜的表情。


 


在我的注視下,駱胥輕輕嘆了口氣,把禮物接了過來。


 


先是拆開第一個禮盒。


 


裡面安靜地躺著幾片......布料?


 


詭異的蝴蝶結、透明近乎不存在的白紗、可怕的鈴鐺和貓耳朵......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心底有些不祥的預感。


 


等等!


 


先別拆!


 


我欲伸手去搶,卻反被駱胥禁錮在懷裡,壓住手腕。


 


他單手操作,立刻看到下面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幾隻盒子。


 


駱胥眉角一顫,挑眉看向我。


 


我嘴角抽了抽,訕笑道:「我說是巧克力曲奇你信嗎?」


 


下一秒,我感受到他的皮帶硌到我。


 


駱胥沒說話,默默將夾在縫隙中的卡片拿了出來。


 


看了三秒後,緩緩讀了出來。


 


「今年過年不收禮,隻收老公染色體?」


 


07


 


染色體?


 


染色體!


 


人類的語言藝術真是學無止境。


 


雖然我是文科生,但也能聽得懂這句話的含義。


 


若把淫商換成智商,我可能也能衝擊一下最高學府。


 


空氣瞬間凝固。


 


我羞憤欲S,試圖解釋:「駱胥,你聽我解釋,其實是店家不小心......」


 


駱胥卻不給我機會,雙臂將我箍得更緊。


 


沙啞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喬妤,送我這個,是在暗示什麼嗎?」


 


我欲哭無淚。


 


渾身上下長八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駱胥是誰。


 


妥妥的高嶺之花、冰山男神。


 


凡是和他表過白的女孩皆是無功而返。


 


頂著一張渣男臉,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樣子。


 


我哪來的膽子敢暗示他什麼啊......


 


下一秒,駱胥將我打橫抱起,走向二樓臥室。


 


我嚇得大腦一片空白。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兄弟情要變質了。


 


我愣愣地盯著駱胥的側臉。


 


強烈的頂光打下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銳利邊界。


 


每一處轉折都清晰果斷。


 


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可能是靠得太近。


 


我能感受到駱胥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蒸騰的熱意和濃烈的男性荷爾蒙。


 


腦子還沒恢復意識,駱胥便把我穩穩放在床上。


 


用額頭抵住我的腦門,喉結上下滑動。


 


「喬妤,也許我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但現在,我們訂婚了。」


 


「我是個男人,也並沒有無性婚姻的打算。」


 


話音落,額頭上的熱度頃刻消散。


 


我注視著駱胥緩步走進浴室的背影。


 


心髒跳動得不太正常......


 


08


 


上一次這樣心跳紊亂還是在中學時代和駱胥做前後桌的時候。


 


由於駱胥打小報告,有段時間我對他心生怨恨。


 


好歹我也算幫過他一次。


 


怎麼能因為我和我的新同桌培養感情就舉報我呢。


 


為此,我專門買了塊小鏡子立在前面。


 


自習課,旁人都埋頭苦學。


 


我偷偷轉移鏡子的角度,狠狠瞪著鏡面裡的駱胥。


 


呸!


 


臉蛋帥帥、心思醜醜。


 


果然還是不能光注意外表美。


 


——內心美才是真的美啊!


 


我一邊感嘆,一邊用眼神發射小刀。


 


不知怎的,駱胥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下一秒,他直直朝我看過來。


 


我們的視線在鏡中重疊交纏。


 


駱胥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漾出笑意,眼裡閃著不明意味。


 


直勾勾盯著我,一眨都不眨地將我抓包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像煮熟的蝦,從耳尖紅到脖子。


 


匆忙收回小鏡子,我後知後覺意識到駱胥是故意的。


 


惡劣!


 


我偷偷把駱胥的朋友等級調低一檔,發誓再也不會和他當交心的朋友。


 


許是察覺到我的冷淡。


 


駱胥在每次向後傳交試卷時,都會故意撓撓我的手心。


 


我瞪他,他又會很無辜地回視。


 


幾次下來,頗有種被當小狗逗的錯覺。


 


忍了忍,沒忍住,讓他放學別走。


 


「找事兒?」


 


駱胥低頭靠近,聲音溫柔好聽,「別生氣了。」


 


我氣的事情可多了。


 


誰知道他說的是哪件。


 


駱胥聽我冷哼一聲也不惱,拿出一盒精致的點心盒子。


 


「城西芙蓉鋪子人很多的,我每天都買給你好不好?」


 


可能是點心太香甜。


 


也可能是駱胥的語氣太小心翼翼。


 


我便大人有大量地原諒了他。


 


我和駱胥一邊品鑑新出的甜點,一邊沿著東湖散步。


 


他背著我的書包,跟在我的身後。


 


我不滿地轉過身,發現他在踩我路燈下的影子。


 


「......駱胥,你看不慣我可以直說,暗戳戳搞小心思非君子所為。」


 


駱胥復雜地看了我一眼,長長嘆了口氣。


 


隨後亦步亦趨地跟在我旁邊。


 


我天生話痨,什麼都說。


 


駱胥就這麼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附和一句。


 


月掛枝頭,

皎潔如練。


 


東湖廣場有人放起了歌,歌聲悠揚遠長,傳進我們的耳朵裡。


 


歌詞至今我還記得:


 


【你在左邊,我緊靠右。】


 


【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屬於我們倆的,臉龐太天真了。】


 


【蘋果一樣帶甜的羞澀......】


 


即將分別時,駱胥的腦袋突然朝我偏了偏。


 


我猛地回頭問他幹什麼。


 


昏黃路燈下曖昧迷人。


 


駱胥笑了笑,說:「沒什麼,快點回家吧。」


 


我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往家跑,像是身後跟著什麼洪水猛獸。


 


直到跑到家門口,我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


 


其實,我說謊了。


 


駱胥偏頭那一瞬,嘴唇輕輕蓋在我的發絲上。


 


而我們的身影被清晰地映在了身旁的水面上。


 


我看見了。


 


可能是因為熱吧,我滿頭大汗,雙頰紅得不正常。


 


心裡像塞進一頭小鹿。


 


砰砰砰跳個沒完。


 


「我去......」


 


「大家都是朋友,駱胥幹嘛呀,肉麻S了。」


 


09


 


一般來說,鹿的壽命有二十多年。


 


我現在才 25。


 


說不定現在心裡的小鹿還屁顛屁顛活著呢。


 


不但活著。


 


還活蹦亂跳呢。


 


我胡亂想著,沒注意到浴室的水聲突然停止。


 


駱胥裹著下半身,似是瞥了一眼裝鹌鹑的我。


 


輕飄飄來了句:「喬妤,洗澡。」


 


我直愣愣地站起身,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走進浴室。


 


裡面的湿熱撲面而來。


 


可我總覺得不太對。


 


浴室的空氣裡是什麼味道?


 


像麝香又好像不太是。


 


我苦思冥想了幾秒後還是想不出來,尋思著應該是駱胥的洗浴用品。


 


等我吹幹頭發出來,駱胥已經躺在床上了。


 


昨天是因為他突發有事不在家。


 


可今天駱胥一點兒事都沒有。


 


也就是說,今晚我們就要同床共枕了?


 


我惴惴不安地走過去,僵硬地掀開被子。


 


用最輕柔的動作躺進去,以免驚擾閉眼的駱胥。


 


三分鍾後,旁邊毫無動靜。


 


我松了口氣,背對著駱胥一陣竊喜。


 


後面一口氣還沒提上來,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秒,強壯有力的手臂橫貫在我的腰腹。


 


駱胥從背後輕輕抱住了我。


 


!?


 


我身體一僵,又莫名其妙想到那幾塊輕薄的布料。


 


舌頭都捋不直了:「駱、駱、駱胥!」


 


身後,駱胥湿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後頸。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餍足後的懶散。


 


「嗯。」


 


「我抱未婚妻,有什麼問題嗎?」


 


我:「......」


 


沒問題。


 


何止是沒問題啊。


 


可我就是覺得渾身難受,覺得駱胥怎麼跟個小姑娘似的,還得抱著什麼東西睡覺。


 


但我又不能不顧及堂堂駱總的自尊心。


 


於是迂回地婉拒:「哎,你壓迫到我胃了,我剛吃完飯沒多久,容易噯氣。」


 


駱胥不為所動,語氣裡隱約能聽到笑意。


 


「哦?那你教教我。


 


我尷尬地找不到頭。


 


看來駱胥是非抱不可了。


 


我隻好硬著頭皮給自己找補:「你應該往上點,對,避開肋骨,這樣受力面積大,比較省力。」


 


駱胥好像笑了。


 


因為我察覺到他的胸膛震了震。


 


但由於他發達的 B 罩杯,我的震感不太明顯。


 


我嘆了口氣,渾身別扭。


 


過了會,駱胥像是不經意般問起:「你和陳崢關系還這麼好?」


 


我點點頭。


 


本想多說幾句。


 


但又想到駱胥和陳崢水火不容的關系,隻好閉上了嘴。


 


駱胥的手臂緊了緊。


 


繼續說:「今晚吃了什麼?」


 


哦,這個能說。


 


我連忙說了好幾樣愛吃的菜品。


 


一整個比喻小天才上身,

將那些平平無奇的菜說得活靈活現。


 


說完後是良久的沉默,久到我幾乎昏昏欲睡。


 


駱胥聲音很低。


 


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他埋在我的頸窩,低低道:「所以,已經不喜歡芙蓉鋪子了......」


 


10


 


那天之後,駱胥突然開始居家辦公。


 


我合理懷疑他是想阻止我去見陳崢。


 


但又找不到什麼證據。


 


每次我試探性問他的時候,駱胥一臉義正言辭:「我們已經訂婚了,培養感情不是應該的嗎?」


 


我隻好作罷,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和他培、養、感、情。


 


要我說,根本就不用培養。


 


我一個動作,駱胥就能知道我想幹什麼。


 


就比如現在。


 


我窩在沙發上追劇,

駱胥坐在旁邊陪我,順便辦公。


 


長時間沒動彈,腳趾下意識一縮。


 


駱胥抬頭看我一眼。


 


然後無比自然地把我的腳拉過去,用大手握住,繼續看著手裡的文件。


 


我渾身一僵。


 


但又不知道用什麼借口縮回來。


 


遂作罷。


 


我一邊追劇,一邊無意識地用腳趾蹭了蹭他的腹肌。


 


駱胥穿的家居服很薄。


 


我能清晰感受到腹肌的形狀。


 


一塊、兩塊、三塊......


 


沒等我數完,握住我腳踝的手收緊了些。


 


我猛地抬頭,正好撞進駱胥深邃的眼眸裡。


 


那裡面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滾燙的情緒。


 


我突然意識到。


 


這個動作好像......太過親密了。


 


我想把腳抽回來,駱胥卻不讓。


 


隻是啞聲說:「別動,還沒暖好。」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心跳在視網膜上「砰」地炸開了一朵煙花。


 


我靠。


 


鹿爺,您別跳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