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著我爺說,「娘說想你們了,我就把她送來看看。」


 


大爺是我爺的哥哥,比我爺大幾歲。


 


年輕的時候,去隔壁村上了門。


 


我奶癟嘴,沒好氣地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爺回頭瞪了我奶一眼,讓她回屋做飯去。


 


大爺心虛地看了我奶一眼,沒接話。


 


太奶從驢車上下來,看見我爺,很高興。


 


我爺也笑,也很高興。


 


太奶今年九十九歲了,精神很好。


 


可進院的時候,太奶走路一瘸一拐。


 


我爺有些疑惑,他問大爺,「咱娘這是咋了?」


 


大爺眼睛滴溜來回轉了一圈,然後笑著說,「今早趕路,驢車翻進溝裡了,娘體格好,我一個弄不動,對虧幾個路過的好心人,搭了把手,把咱娘救了起來。


 


我爺一聽太奶摔溝裡了,就要帶她去鎮上看醫生。


 


大爺連忙拉住我爺,小聲說,「不用,咱娘好著嘞。」


 


他說這話語氣堅定。


 


太奶也「嘿嘿」笑,說自己沒事。


 


我爺也就沒再堅持。


 


隻是問了那幾個好心人是誰,改天要去謝謝他們。


 


大爺一聽我爺問這個,立馬搖頭說,「不用,我已經謝過他們了。」


 


眨眼,太奶就已經進了院子,我爺也跟著進了院子。


 


隻有大爺站在門外,他牽著驢繩說,「老二,我就先回去了,家裡這陣農忙。」


 


我爺說,「吃完飯再走,也行。」


 


說完,就要走過去拉他。


 


我大爺立馬跳上了驢車,像是很著急的樣子。


 


還慌忙地說,「不用了,

秀英還等我回去嘞。」


 


話音剛落,大爺就狠狠給了驢一鞭子,趕著驢車就走了。


 


我爺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沒說什麼。


 


我站在門口,轉頭就看見太奶站在我身後。


 


她咧著嘴,對我陰沉沉地笑了起來。


 


「小銀子過來,太奶給你水果糖吃。」


 


她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臉上露出貪婪的神情。


 


很邪性,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搖頭轉身要走。


 


太奶一把抓住我,SS地將我摟在懷裡。


 


她身上還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兒,嘴巴一張一合,難聞得很。


 


「小銀子,咱們進西屋,太奶給糖吃。」


 


我嚇得哭天喊地。


 


我爺有些難為情,他衝太奶喊,「娘,就讓小銀子在院裡玩吧。


 


話音剛落,太奶就狠狠剜了我爺一眼,那眼神像是見了仇人。


 


我爺像個鹌鹑沒出聲,轉身又去拴驢車去了。


 


等要進西屋,我就拼命扒住門框,不讓太奶把我拽進去。


 


我奶從灶房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將我太奶狠狠推開。


 


她指著我太奶罵,「老東西,別碰小銀子。」


 


太奶站西屋裡,整個人隱匿在黑暗中,佝偻的腰突然直了起來。


 


她慘白的臉上,緩緩露出猙獰的笑,表情發狠,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


 


「老二家的,你這是作甚?」


 


我奶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就拉著我離開。


 


背後發出「嘭」的聲響,門被重重關上。


 


我奶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甭理,離你太奶遠點。


 


我點點頭,然後鬼使神差看了一眼西屋。


 


那雙渾濁的眼睛正SS地緊貼著窗戶。


 


6


 


天剛擦黑,我爺剛要把門關上。


 


柱子就站在門外,他樂呵著對我爺說,「二爺爺,我爺讓你跟嬸子都去看表演。」


 


柱子是村長的孫子,今年剛滿十二歲。


 


話音剛落,我爺面露難色,我奶就從東屋裡出來。


 


她站在我爺旁邊,語氣帶著歉意,「柱子啊,你孫爺爺頭疼毛病還沒好,今晚咱就不去了。」


 


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響。


 


回頭一看,是我太奶。


 


她臉上笑得褶子一層層堆在一起,露出來的牙齒細長又尖,仔細看,那牙齒似乎還沾著暗紅色的什麼東西。


 


「去,我老太婆,活了九十多歲了,

還沒看過魔術表演嘞。」


 


太奶說這話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柱子,像要把他生吃了。


 


我爺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他走到我太奶身邊,打著哈哈,「娘,那裡人多,您腿腳不好,咱們還是別湊這個熱鬧了。」


 


我奶沒說話,村裡有山猴子,她巴不得太奶被山猴子吃掉。


 


自打我奶年輕時,進了我爺家的門,太奶處處跟我奶作對。


 


沒少給我奶苦頭吃。


 


兩個人不對付已經幾十年了。


 


我太奶拄著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響。


 


她罵我爺是個白眼狼,有了婆娘就忘了娘。


 


我爺在旁邊都快急瘋了,礙於柱子在旁邊,不好直說村裡有吃人的山猴子。


 


柱子察覺到我爺臉色不對,趕忙問我爺:「二爺,您咋了?」


 


我奶生怕我爺把山猴子的事都抖出去,

扯著我爺的衣裳,低聲呵道,「老頭子,別犯渾,娘要去你就讓她去,那兒人這麼多,咋滴?還能偏偏把咱娘吃嘍。」


 


我奶話還沒說完,太奶就牽著柱子,笑呵呵地走了。


 


他們走得很快,尤其是太奶,一點也不像摔了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太奶怪怪的。


 


我爺看著路口,長嘆了一口氣,他對我奶說,「老婆子,你和小銀在待在屋裡,我過去看看。」


 


我奶的臉一下子就臭了,她沒好氣地說,「老頭子,你可要小心點。」


 


我爺「嗯」了一聲,進屋披了件衣服就走了。


 


眨眼的功夫,天就黑了個徹底。


 


我奶叫我上床睡覺。


 


可我沒有睡意,一直到半夜都還沒睡著。


 


剛要閉上眼睛,院子裡就傳來「咚咚」的響聲。


 


門被砸得很響。


 


我奶嘴裡嘟囔著,就爬了起來。


 


她推開窗,喊道,「誰啊?」


 


響聲停了,蒼老的聲音慢悠悠地在屋外響起,


 


「老二媳婦,是我,開門吶。」


 


是我太奶!


 


話音剛落,我奶肉眼可見地不高興,她板著一張臉,罵了句,「老不S的。」


 


她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我也跟在她後面。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圓,院子裡被照得很亮堂。


 


周圍靜悄悄的,隻有人走路的腳步聲。


 


我奶把門打開,太奶就往院裡擠。


 


「娘,老二人呢?」


 


我奶關上門,扭頭問道。


 


月光照在我太奶身上,她佝偻著腰,拄著拐杖,臉色很蒼白。


 


突然,

她衝我奶嘿嘿一笑,「他在喝酒,我想睡覺,就先回來了。」


 


我離太奶很近。


 


她說這話時,嘴裡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像是吃了生肉,味道很難聞。


 


我捂著鼻子,走到我奶旁邊。


 


我奶也察覺到了,但是沒吱聲。


 


我太奶跺著步子就往西屋去了,關上門前,眼睛還SS地盯著我。


 


我被盯得發毛,拽著我奶的衣服往東屋走。


 


總感覺心裡有些不踏實。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發現我爺就睡院門外。


 


我奶黑著臉,剛要開腔罵人。


 


村長家的就找上了門。


 


7


 


村長一進院子就衝到我爺面前,他揪著我爺的衣服大聲說,「柱子,柱子被剝了皮。」


 


他眼神兇神惡煞,像是要把我爺生吞活剝了。


 


話音剛落,周圍人都看向我爺。


 


我爺臉上露出很震驚的神情,他反問,「柱子S了?」


 


「不可能,昨晚我親眼看見他回家了。」


 


我爺說這話的語氣,斬釘截鐵,十分堅定。


 


可周圍有的人不信。


 


劉老黑跳出來,癟著嘴沒好氣地說,「昨晚柱子可是跟你家老太一起走的,現在人沒了,你可不能就一句話就打發了,不說清楚,大伙兒都不依的。」


 


說完,大伙兒都點頭說「是啊」。


 


我爺沒吭聲,村長的手越收越緊,好像馬上要打人了。


 


我奶趕忙衝上去,好言好語地勸村長把手撒開。


 


她說,「村長,我把銀子她太奶叫出來,有啥話咱好好說,可憐見的,柱子是個好孩子。」


 


轉眼,我奶就把我太奶叫了起來。


 


太奶佝偻著腰,慢吞吞地走到院子裡,懶洋洋地打了個哈切。


 


她先是瞥了一眼院子裡站著一堆黑壓壓的人群,過了好一會,才慢悠悠開口。


 


「你們找我有甚麼事啊?」


 


村長臉上壓著憤怒,他說,「昨晚柱子S了,被扒了皮。」


 


太奶聽到這話,一副吃驚的樣子,她歪著腦袋,衝村長問道,「真S啦?」


 


問完,眼珠子還來回亂轉。


 


像是故意的。


 


劉老黑見我太奶這副作態,伸手就要打我太奶。


 


我爺擋在我太奶面前,他皺著眉,惡狠狠地說,「劉老黑,你敢動手,我S了你。」


 


我爺說這話時,表情很嚇人。


 


像真的要拿刀砍人。


 


我太奶就躲在我爺身後,她嘴角勾起,像是在偷偷的笑。


 


我奶被我爺氣得直跺腳。


 


她氣衝衝地叫我爺大名,「孫老二,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不交代清楚,我就帶小銀子進城,咱們甭在一起過了。」


 


太奶聽見這話,冷哼了一聲,「不過就滾,我兒子還輪不到你來說教。」


 


我奶一聽,就哭著要走。


 


我爺沒辦法,他皺著眉講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我爺沒走一會兒他就追上了我太奶和小柱子。


 


走到廟灣,小柱子突然說肚子疼,要去解手,扭頭就鑽進了一塊玉米地。


 


玉米長得很好,綠油油的玉米秆緊挨著,人鑽進去根本就看不見。


 


我爺和我太奶等了好一會,柱子還沒出來。


 


我爺就就跟太奶說,要去找小柱子。


 


話音剛落,路口就有個人影衝他們招手。


 


我爺喊了一聲,

他問,「是小柱子嗎?」


 


那個黑乎乎的人影,應了聲說,「是。」


 


太奶也說,是小柱子。


 


我爺讓小柱子等等她們,他卻說自己困了,先回家睡覺了。


 


說完,黑乎乎的人影就溜得一幹二淨。


 


昨晚發生的事從我爺口中講出來。


 


不知道是誰輸了句,「不會是被……山猴子扒了皮吧。」


 


此話一出,大家臉上頓時露出驚恐的面色。


 


村長呵斥道,「胡說。」


 


我爺說完也覺得不對勁。


 


他說,「昨晚那個黑影,身形肥大,根本不像小孩子的身形。」


 


「難道老乞丐說得是真的,我們當中有人是山猴子。」


 


我爺的嘟囔,一字不落地全進了周圍人的耳朵裡。


 


村子裡很少有人見過山猴子。


 


但山猴子扒人皮,穿人衣,成人形的故事,一直都有所流傳。


 


這時,太奶也眯著眼睛,聲音嚴肅,「昨晚八成是山猴子,山猴子鬼精,隻要被盯上了,就跑不脫。」


 


「S了一個人,就會兩個,三個……直到S完。」


 


我奶沒說話,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我太奶。


 


太奶又說,「要是柱子真被扒了皮,和他親近的人,都要遭殃。」


 


周圍人頓時嚇得面色蒼白,全都跑了。


 


院子裡隻剩下我爺,我奶,太奶,村長還有幾個和村長要好的男人。


 


村長明顯有些慌了,他問我太奶咋樣才能躲過山猴子。


 


太奶臉色陰沉,眼睛來回轉悠,她說,「待在地窖裡抹上生姜汁掩蓋人味,讓山猴子聞不到人味兒。隻要躲過三天,山猴子就記不到氣味了,

就會放過你了。」


 


村長幾個人面面相覷,似乎不相信我太奶說的這些話。


 


村長看向我爺,像是在等我爺開口。


 


我奶也看著我爺。


 


過了好一會,我爺才說,「娘說得對,隻有這個法子了。」


 


我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有些心虛。


 


等村長走後。


 


我太奶突然嚷嚷著說自己餓了,要吃飯。


 


8


 


我奶把飯端上桌子。


 


被村長這麼鬧了一早上,我早就餓了。


 


我剛要伸筷子夾菜,就被我奶打了手。


 


我奶皺著眉,嚴厲地說,「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把筷子拿反。」


 


我奶剛說完,我就感覺到有兩雙眼睛在盯著我。


 


我爺和我太奶,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太奶也把筷子拿反了。


 


她趁我奶不注意,偷偷把筷子正了過來。


 


吃飯的時候,太奶露出尖尖的牙齒,牙縫裡好像還藏著暗紅色的碎肉。


 


難道是我爺給太奶偷偷吃肉了?


 


我小的時候,我爺就經常給太奶偷偷吃肉。


 


那時候,我家很窮,一年到頭都吃不上肉。


 


太奶把肉吃完了,我跟我奶就隻能幹看著。


 


我爺很孝順,但太奶從來不在別人跟前誇他孝順。


 


等吃完了飯,我爺就上坡了。


 


太奶也出門,說是去村裡溜達。


 


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是老乞丐!


 


老乞丐坐在家我門檻上面,他有氣無力地說,「老妹子,你家有山猴子。」


 


我奶驚訝地說,「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