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衝出來,拿掃帚趕我。


「瘟神!掃把星!自從你搬來這附近,我家房子天天壞!趕緊滾蛋!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走……」


 


我低下頭,拽著顧子宴的袖子,快步離開。


 


顧子宴沉默不語,跟著我穿過密密仄仄的野草叢。


 


走到一間鐵皮房前,我掏出了鑰匙。


 


十五平米的房間內,放了一張單人床,擠得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顧子宴徹底愣住了。


 


他手指拂過鐵皮,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震動。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你就住……這種地方?


 


我笑了笑,聳聳肩:「沒辦法,我的體質……住哪裡都超不過兩個月。」


 


「這種房子最堅固,也能住得最久。除了有點漏雨,還有,呃,冬冷夏熱……其他都挺好的。」


 


我說得輕松,顧子宴的臉色卻越來越白。


 


一陣風吹過,鐵皮咣當咣當響,我打了個寒顫。


 


忽然,一雙溫暖的臂膀環住了我。


 


從沒感受過……原來懷抱……這麼溫暖。


 


清新的木質香傳來,我眼眶不由一陣發酸。


 


8


 


那一晚,顧子宴沒有走。


 


靜靜地在我的鐵皮房內,坐到了天亮。


 


而我,也在單人床上,輾轉反側到天亮。


 


第二天到公司樓下,剛要解安全帶下車,手卻被他按住了。


 


「小雅。」


 


他第一次這麼叫我,聲音比以前更輕更軟。


 


我抬頭望向他的眼睛,突然就心如擂鼓。


 


「其實,」


 


顧子宴摸了摸鼻子,耳尖好像有點紅。


 


「有沒有可能,你的霉運……隻對外人?」


 


我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意思是,」


 


他忽然傾過身,溫熱的氣息掃過我耳邊,「你霉遍了別人,卻好像……從來沒真正霉過我?」


 


我猛地愣住。


 


仔細一想還真是!


 


他雖摔過屁股墩、被門夾過腦袋,可都是小打小鬧,反倒事業越來越順,一路順風順水。


 


「所以,」


 


他撫摸著我的頭,「要不要試試,一直留在我這個『內部人』身邊?」


 


我的心都快蹦到了嗓子眼,結結巴巴地問:「老板……你認真的?我這麼霉……你不嫌棄?」


 


他笑了,慢慢朝我靠近,聲音蠱惑地說。


 


「我從沒嫌棄過你。」


 


「相反,我覺得你……很特別……」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瞬間——


 


「砰!」一聲巨響。


 


車胎爆了。


 


我倆同時僵住,對視三秒後,一起笑出了聲。


 


「你瞧,」


 


顧子宴抵著我的額頭,笑聲低沉又愉悅。


 


「連車都在為我們慶祝呢!」


 


9


 


顧子宴是個完美的男友,細心又穩重。


 


我收獲了事業,又收獲了愛情,做了這麼多年「掃把星」,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幸福。


 


幾個月後的某天,我去給顧子宴送文件。


 


剛到他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道嚴厲的女聲。


 


一位衣著華麗、氣場極強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顧子宴面前。


 


「子宴,胡鬧也要有個限度!留個『災星』在身邊,像什麼樣子?」


 


「你利用她對付鴻運,為全行業所不齒,連帶著顧家都成了業內笑柄!」


 


女子嘆了口氣。


 


「那些我都不跟你計較了。目的既然達到了,怎麼還不把人處理幹淨?」


 


「留著她,是嫌我們顧家名聲太好,

還是嫌你自己命太長?」


 


「她是瘟神!掃把星!總有一天會害了你!」


 


顧子宴背對著我,聲音聽不出一點波瀾。


 


「留著她,還有用。」


 


我抱著文件的手抖了一下。


 


短短幾個字,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湿。


 


原來他接近我,隻是利用我?


 


那天汽車上發生的一切,這幾個月他對我的噓寒問暖,原來都是在演戲?


 


「鴻運都跑了,你還留著她做什麼?」


 


女人的聲音更加尖銳。


 


顧子宴沉默片刻,依舊平靜。


 


「媽,這事我會處理,你別管了。」


 


「你要用她,給錢就夠了,親自上陣使美男計,像什麼話!」


 


顧子宴輕笑一聲:「錢?誰都能給她。」


 


「媽,

你也是女人。」


 


「你自己說,要想讓一個女人S心塌地為你做事,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子宴!你究竟……」


 


就在這時,顧子宴轉了個身,猛地看見站在門外的我,臉色頓時變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敲門?」


 


我沒有看顧子宴一眼,隻是走上前,默默地把文件放在他辦公桌上。


 


指尖冰涼,一片麻木。


 


10


 


我以為顧子宴至少會解釋,哪怕隻是哄騙我。


 


但他沒有。


 


他隻是把我調離了秘書崗位,安排了一個偏僻靠牆、幾乎與世隔絕的工位。


 


工資照發,可所有的溫柔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變得公事公辦,眼神疏離。


 


偶爾擦肩,

他的目光直接掠過,就像我隻是團空氣。


 


公司裡流言四起。


 


「看吧,這麼快就失寵了。」


 


「利用完就扔,真可憐。」


 


「瘟神還妄想飛上枝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配得上顧總嗎?」


 


「離她遠點,別沾著晦氣!」


 


同事們默契地以我為圓心,以五米為半徑繞道走,生怕沾上半點霉運。


 


而我,像是沒聽到,自顧自地掏出了一口鍋。


 


半小時後。


 


「什麼味兒?這麼臭!」


 


「誰在公司煮屎啊!」


 


眾人順著味道圍過來,目瞪口呆:「林、小、雅!」


 


我滿臉無辜地笑:「呵呵……煮個中飯。」


 


「你中飯吃屎啊?」


 


「哎,

我也沒辦法,」


 


我嘆氣,掀開鍋蓋:「瘟神嘛!做飯就這效果,煮白米飯都能變餿……」


 


「大家多包容……多包容哈!」


 


眾人義憤填膺。


 


「包容不了一點!這味道……求你,點外賣吧!」


 


「沒錢呀,」


 


我雙手一攤,委屈巴巴,「窮得隻能自己煮了。」


 


說完,我望向站在人群最後的顧子宴,一臉真誠。


 


「顧總,大家都受不了我,要不……你把我開了?N+1 就成。」


 


顧子宴穿過人群,眉頭都沒皺,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在全員石化中淡定評價:「還不錯。」


 


我呆滯一瞬後,

立馬豎起大拇指:「領導就是領導,能常人所不能!」


 


剛說完,手機響起了短信聲。


 


「銀行卡到賬 50 萬元。」


 


顧子宴收回筷子,語氣特淡定:「一年的餐費,我包了。以後別在公司煮了。」


 


呵呵,男人?


 


瞧瞧吧,錢不比男人香嗎!


 


11


 


「顧、子、宴!」


 


一個渾身名牌、妝容精致的女人踩著高跟鞋闖了進來。


 


「你玩夠了吧!」


 


她嫌惡地掃了我一眼。


 


「就為了這麼個……東西,跟阿姨鬧別扭?值得嗎?」


 


顧子宴眉頭一緊:「薇薇,別胡鬧。」


 


蘇薇薇根本不理,雙手環胸,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幾遍。


 


「嘖,

長得也就這樣,聽說還是個瘟神?」


 


「子宴,你品味什麼時候變這麼……獨特了?」


 


全場安靜如雞,同事眼神在我們三個之間瘋狂切換。


 


我放下筷子。


 


「東西?這位女士,請你說話注意分寸!」


 


「分寸?」


 


蘇薇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是他未婚妻!你不過是個員工。」


 


「跟你說話,需要什麼分寸?」


 


未婚妻。


 


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猛地看向顧子宴。


 


他臉色極為難看:「薇薇!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顧子宴,你別忘了,我們從小青梅竹馬,關系是兩家人都承認的。」


 


她揚起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這是你奶奶給的傳家寶,

她早就承認我是顧家孫媳了。」


 


顧子宴一時語塞。


 


蘇薇薇直接挽住他的胳膊,語氣又嬌又軟。


 


「子宴,別鬧了,阿姨都氣病了,趕緊跟我回去道歉。」


 


「這掃把星,隨便給點錢打發就行了!」


 


顧子宴試圖掙脫,蘇薇薇卻越纏越緊。


 


我看著他們拉扯的樣子,看著顧子宴並未否認的態度,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所以……未婚妻,是真的?


 


那我呢?我算什麼?


 


「看來顧總家務事挺忙的。」


 


我站起身,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那我不打擾了。」


 


隻有我自己知道,轉身那刻,眼眶有多酸。


 


「小雅!」


 


顧子宴想追,

卻被蘇薇薇SS拽住。


 


「不許去!你想氣S阿姨嗎!」


 


身後一片寂靜。


 


他,沒有追來。


 


12


 


那天以後,蘇薇薇儼然以老板娘姿態,天天來公司「巡視」。


 


「喲,還在呢?真沒想到,你臉皮這麼厚,還賴在盛世。」


 


「四百萬年薪就幹坐著?錢也太好掙了。」


 


「換做是我,早沒臉待下去了!」


 


我平靜地回她:「我憑本事領工資,憑什麼要滾?」


 


「想讓我走可以,賠償金給夠就行。」


 


「可惜你沒職務,批不了賠償,也沒資格趕人。」


 


「所以,你隻能忍著了。」


 


幾句話把蘇薇薇氣得鼻孔冒煙。


 


顧子宴似乎在刻意保持距離,很少再出現在我這邊。


 


即便來了,也對蘇薇薇的言行視若無睹,隻偶爾投來難以捉摸的一瞥。


 


我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果然,從前那些話,都隻是利用和哄騙。


 


正主來了,工具人就該安靜退場了。


 


幾天後,我正在工位上發呆,突然「啪」地一聲,一疊資料扔在了我面前。


 


是顧子宴。


 


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懷疑和冰冷。


 


「林小雅,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


 


我開了那疊資料。


 


竟然是一份郵件往來記錄,和銀行流水截圖!


 


我皺眉:「這是什麼?」


 


蘇薇薇冷笑:「林小雅,S到臨頭還在裝!這些是你和鴻運集團郵件往來,鴻運給你打錢的證據!」


 


我簡直懵了。


 


「我郵箱裡……銀行卡裡,怎麼會有這些?我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蘇薇薇將兩份方案砸到我頭上。


 


「大家都知道,盛世一直在爭取舞麟的跨國項目。」


 


「偏偏,在招標會上,鴻運拿出了一份與盛世一模一樣的方案和技術參數!」


 


「可他們的報價,卻比盛世低了五個點!最終被鴻運拿下了項目。一切怎麼會這麼巧?」


 


「我們已經查過了,那些數據都是從你的郵箱泄露出去的!」


 


「林小雅,枉子宴這麼信任你,你竟然為了錢,背叛他!」


 


「你還是不是人?你對得起公司,對得起子宴對你的信任嗎?」


 


13


 


蘇薇薇的話,仿佛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一片冰涼。


 


我抬起頭,直視顧子宴的眼睛,聲音很輕:「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顧子宴盯了我半晌,沉默了。


 


「從被你調離崗位開始,工作郵箱,我就沒打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