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砚辭呵斥道:「夠了,我相信她!」


 


「可是……」


 


「出去!」


 


不怪林秘書這麼激動,一想到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都恨不得甩自己幾個耳光。


 


傅砚辭雖然說了相信我,可看我時眼底依舊懷疑。


 


沒關系,我會用行動來證明的。


 


我暗暗想著,抹掉眼淚,不自覺靠在傅砚辭懷裡。


 


這個動作讓男人渾身上下一僵。


 


許久,他反應過來後,帶著顫抖的手指,輕輕放在了我的背上,環住我的腰。


 


7


 


空口無憑,七年的傷害不是幾句軟話就能抹平。


 


我迫切地想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決心,把他從那種患得患失的恐慌裡拉出來。


 


做什麼呢?


 


我想起前世模糊的記憶裡,

似乎聽誰說過,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雖然俗套,但此刻的我,隻想得到這個最直白的方式。


 


我幾乎從未為傅砚辭做過任何事。


 


前世,我連一杯水都沒給他倒過。


 


對,就給他做一頓飯。


 


一頓豐盛的,我親手做的晚餐。


 


這個念頭讓我興奮起來。


 


我提前讓司機送我去了全市最高檔的超市。


 


照著手機搜來的「頂級盛宴」菜譜,買了最新鮮的帝王蟹、碩大的龍蝦、肥美的海膽、昂貴的和牛……


 


幾乎搬空了生鮮區的頂級貨架。


 


我記得,這些昂貴稀有的食材,總是出現在各種商務宴請和高級餐廳的菜單上。


 


傅砚辭是傅氏總裁,他應該常吃這些吧?他應該會喜歡吧?


 


8


 


傍晚,傅砚辭提前結束會議回到別墅。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不同於往常的飯菜香氣,還隱約聽到廚房傳來叮叮當當的動靜。


 


他心下詫異,換了鞋走過去。


 


隻見廚房裡一片「盛況」。


 


穿著昂貴定制裙裝的我,圍著一條明顯不合身的卡通圍裙,正手忙腳亂地對付著蒸鍋上那隻張牙舞爪的帝王蟹。


 


灶臺上擺滿了處理到一半的食材,場面略顯混亂,卻透著一種陌生的煙火氣。


 


傅砚辭愣在門口,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妙妙?」他遲疑地開口。


 


我聞聲回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面粉或是什麼,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絲邀功般的雀躍和緊張。


 


「你回來啦!等一下,馬上就好!

今天我給你露一手!」


 


她看起來那麼認真,那麼努力,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


 


傅砚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我轉身繼續和那隻螃蟹「搏鬥」的背影,一種洶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情緒瞬間衝垮了理智。


 


她為他下廚。


 


光是這個認知,就足以讓他心甘情願吞下毒藥。


 


他沉默地走過去,挽起袖子,想幫忙。


 


「別動!」


 


我立刻阻止他,把他推出廚房,「說好了今天我做飯,你不準插手!去客廳等著!」


 


我的語氣帶著嬌蠻,卻不再是以前的冰冷厭惡,而是一種他不敢深想的親昵。


 


傅砚辭被我推著,僵硬地回到客廳坐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廚房的方向。


 


聽著裡面傳來的動靜,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微微顫抖。


 


9


 


晚餐終於上桌。


 


清蒸帝王蟹,芝士焗龍蝦,海膽刺身,香煎和牛……每一道都價值不菲。


 


我坐在他對面,眼睛亮得驚人,期待地看著他,臉頰因為忙碌而泛著紅暈。


 


「快嘗嘗!我跟著食譜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傅砚辭的目光掃過滿桌的海鮮,喉結微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但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我那期待又緊張的臉上。


 


他拿起筷子,沒有絲毫猶豫,夾起一塊最肥美的蟹腿肉,蘸了點姜醋,送入口中。


 


「怎麼樣?」


 


我迫不及待地問。


 


傅砚辭慢慢咀嚼著,然後對我露出一個極淡卻溫柔的笑:「很好吃。很棒。


 


是真的很好吃。


 


是她親手做的。


 


得到他的肯定,瞬間笑靨如花,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充盈著我。


 


我殷勤地又給他夾了一大塊龍蝦肉,淋滿了芝士:「那你多吃點!這個我也弄了好久!」


 


「好。」


 


傅砚辭應著,面不改色地繼續吃。


 


他吃得很快,卻很優雅,每一口都像是品嘗著無上美味。


 


我開心極了,自己也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做飯的趣事和糗事。


 


傅砚辭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一兩個字,手上的筷子卻一直沒停。


 


我夾給他什麼,他就吃什麼。


 


帝王蟹,龍蝦,海膽……來者不拒。


 


直到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臉色開始微微發白,握筷子的手指也有些不穩。


 


我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傅砚辭?」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擔憂地看著他。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


 


傅砚辭抬起眼,想說沒事。


 


可剛一張口,一股劇烈的惡心感猛地湧上喉嚨。


 


他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困難。


 


「傅砚辭!」


 


我嚇壞了,連忙叫了救護車。


 


10


 


VIP 病房裡,燈光調得很暗。


 


「食物過敏引起的嚴重喉頭水腫和休克,再晚送來幾分鍾恐怕就危險了。」


 


醫生語氣嚴肅。


 


「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你們家屬怎麼回事?

病人有嚴重海鮮過敏史,怎麼能讓他吃那麼多海鮮?」


 


聽了醫生的話,林助理對我訓斥道:


 


「你知不知道傅總對海鮮過敏?!」


 


「我就知道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沒安好心!你最好離我們傅總遠一點!」


 


我臉色發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重生回來,口口聲聲說要彌補,要對他好,結果卻差點親手S了他。


 


我憑什麼說愛他?


 


我連他對海鮮過敏都不知道。


 


我對他所謂的了解和關心,淺薄得可笑。


 


我甚至不如他身邊的一個普通秘書。


 


傅砚辭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手背上打著點滴,呼吸微弱卻平穩。


 


過敏的症狀已經消退了不少,但依舊能看到一些紅疹的痕跡。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

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握著他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指尖冰涼。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視,傅砚辭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虛弱地動了動嘴唇,想說話,喉嚨卻幹澀發疼。


 


我的眼淚瞬間又落了下來,聲音哽咽破碎:


 


「對不起……傅砚辭……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過敏……我真的不知道……」


 


我語無倫次,除了道歉,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傅砚辭反手,用微弱的力氣輕輕回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看著我,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


 


他極其艱難地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你做的……好吃……」


 


我的哭聲驟然頓住,

心髒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穿,疼得我幾乎蜷縮起來。


 


他明明知道自己過敏!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還要吃!


 


這個傻子!這個瘋子!


 


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決堤,洶湧而出。


 


11


 


傅砚辭出院後,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我開始去了解他,事無巨細。


 


我向管家和營養師仔細詢問了他所有的喜好、忌口和過敏源,拿著小本子一樣樣記下來,倒背如流。


 


我甚至開始翻閱他常看的財經雜志,試圖去理解他工作的世界,雖然大多看得似懂非懂。


 


手機屏保換成了我們那張唯一的,我前世嫌惡到極點的結婚照。


 


照片上他緊張得身體僵硬,我則冷著臉,宛如被迫赴刑。


 


現在再看,我卻能從他緊抿的唇角和微微泛紅的耳根裡,

看出他那時的珍重和局促。


 


傅砚辭將我的改變一點點看在眼裡。


 


我不再對他尖酸刻薄,會對他笑,會等他回家吃飯,晚上會窩在沙發離他不遠的地方看無聊的電視節目。


 


我甚至開始學著打理家事,雖然總是笨手笨腳,插花會弄得滿桌狼藉,給他熨襯衫甚至會燙糊。


 


每一次搞砸,我都會懊惱地跺腳,然後偷偷看他,怕他生氣。


 


傅砚辭從未生過氣。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然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唇角會抑制不住地揚起極小的弧度。


 


心底那片荒蕪的凍土,仿佛被一縷微弱的春風拂過,悄無聲息地滋生出一星半點的綠意。


 


但他依舊不安。


 


幸福來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場美得不像真的幻夢。


 


他習慣了長夜跋涉,驟然見到陽光,

第一反應是刺眼和恐慌,怕下一秒又是無盡寒冬。


 


12


 


這天晚飯後,我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躲回自己的房間或者想方設法出門,而是窩在客廳的沙發裡看電視。


 


傅砚辭就坐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財經雜志,卻一頁都沒有翻動。


 


我突然開口。


 


「傅砚辭,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傅砚辭手指驟然收緊,心底猛地一顫。


 


寒冬來的這麼快嗎?


 


她終於要跟他坦白,她在騙他了嗎?


 


「傅砚辭,其實那個叫李澤的調酒師,我連他微信都沒加。」


 


那是我前段時間為了氣他,故意鬧出的緋聞對象之一。


 


傅砚辭翻動雜志收緊的手指又悄悄松開。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抬頭,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看似沒什麼反應,實則心底松了一口氣。


 


我又說:「還有上次畫廊那個策展人,我隻是找他問了點事情,他送我回來是因為下雨了,順路。」


 


傅砚辭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那是另一樁被我鬧得人盡皆知的「綠帽」。


 


「嗯。」


 


他又應了一聲,聲音更啞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認真地說:


 


「傅砚辭,以前是我混蛋。那些都是假的,是為了氣你,騙你的。」


 


我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人。以前是,以後也是。」


 


「啪」一聲輕響。


 


傅砚辭手裡的雜志掉在了地毯上。


 


13


 


他猛地抬起頭,

看向我。


 


漆黑的眼底翻湧著劇烈到極致的情感,震驚、狂喜、痛苦、卑微……


 


最終全部化為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我吞噬的黑暗。


 


他SS地盯著我,像是要將我吸進去。


 


半晌,他才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


 


「……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告訴他這些?


 


我看著他那雙充滿了不信任和痛苦的眼睛,心尖疼得發顫。


 


我知道,七年的傷害和隔閡,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消除的。


 


他的自卑和不安,已經刻入了骨髓。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他。


 


然後,我伸出手,輕輕捧住他的臉,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沒有為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傅砚辭,你聽好,你是我老公。」


 


「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就應該坦誠相待。」


 


傅砚辭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徹底停滯。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劇烈顫抖。


 


我湊近他,在他緊抿的,蒼白的唇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14


 


第二天早上,我睡醒時,傅砚辭已經去了公司。


 


臨走前還細心的幫我掖好了背角。


 


吃早飯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