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不看她緩緩氣,一扭頭,看見金碧輝煌的房間。
一間房,有會客廳有露臺,衣帽間掛滿奢牌。
衛生間都比我從前租的臥室大。
更惱火了。
梁砚養她養得金尊玉貴。
是讓她給鳳凰男吸血的?
我想讓她清醒點。
手穿過她雙肩,什麼也抓不住。
我叫出系統。
「你趕緊讓我有個身體,我的手已經很痒了。」
系統斬釘截鐵。
「技術部在加班,明天晚上之前絕對好!」
還得等一天啊。
我咬著牙。
她趿拉著拖鞋,趴在床上。
輕車熟路地敲點屏幕。
打開了一個銀行賬戶。
皺起眉,
仿佛在猶豫。
反復刪打密碼。
終於咬咬牙,轉出了一筆錢。
又瀟灑地給另一個賬戶打款二十萬。
【拿親爹錢打賞男的……難評。】
【不是自己賺的就是不心疼哈】
【哎她去哪?】
【!我記得林小滿之前專門跟一個佣人打過關系,估計要跑路了】
我緊緊跟上她。
果然。
一個中年女子推著餐車,停在房間門口。
不動聲色地將鑰匙丟在地毯上。
用腳推進門縫間。
林小滿趴在地上,迅速拿到了鑰匙。
謹慎地等了半小時,才開門離開。
我咬牙跟著林小滿。
大概她被禁足的事沒有公開。
安保聽她說要去餐廳和朋友吃飯,很快撥出一輛車。
【梁砚怎麼不在家?】
【他剛接完電話去公司了】
【男主快回來啊,再不回來女兒沒了!】
【他這會還在開會呢,電話都接不到。】
【沒事,開完會看見銀行卡動賬信息就知道了】
到達餐廳。
司機開走車。
她繞進一家咖啡店。
飛快戴上口罩鴨舌帽。
坐在窗邊,四處瞟。
十幾分鍾後。
一個瘦高清俊的男生敲了敲玻璃。
林小滿快走幾步,跳進他懷裡。
我閉緊眼。
來不及破口大罵,突然一陣眩暈。
系統激動地大喊。
【快了快了!
加載完你就有身體了!】
3.
我再度感受到S亡。
沒有時間概念。
隻剩一片虛無的黑。
像是捂住一隻眼睛時看見的黑。
聲音比光線先一步來到。
又是爭吵。
林小滿已經被抓回了家。
【能在梁砚的信息網底下躲三天,林小滿還是有點本事的】
【本來就不笨,純逆反而已】
【她沒成年鎖定不了開房信息,不然半天就能抓回來】
我睜開眼。
靈魂一半卡在身體外,一半融進了肉身。
書房裡有哭聲。
梁砚緊抿著唇,手僵硬地蜷著。
女孩臉上指痕清晰。
不可置信地呆著,眼淚迅速冒出來。
梁砚微微吞咽,
沒有移開視線。
「知道錯了嗎?」
林小滿咬著牙狠狠盯著他,一聲不吭。
「林小滿,說話!」
書桌轟然悶響。
「買禮物去見那男生的家人,擺闊裝富?」
「要是我沒找到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多危險?」
「這種地方,等你S了警察都進不了村口!」
梁砚將一沓高清照片摔在桌上。
「我怎麼知道他家住那麼偏?」
她擦著眼睛頂嘴,斷續抽泣。
「我媽都沒打過我……我媽要是還在肯定不會讓你打我。」
梁砚SS攥著拳,眼中又沁出紅。
背過身,深淺呼著氣。
林小滿從他肩側撞過,用力拉開門。
我的身體加載完畢。
雙腳踏地。
隔著軟毯,仍有不真實的虛浮感。
我看不到自己的面容。
手背細膩的反光的肌膚令人恍惚。
面前的門猝然被拉開。
我與林小滿對上視線。
她繼承了她父親的身高優勢。
已經長得比我還高出一些了。
她看見我,愣住半晌。
忽然抓住我的手,將我往書房拽。
「梁砚!」
她指著我,怒聲質問他。
「她是誰?她什麼時候來的?」
「找這麼小的,你要不要臉!」
梁砚噙怒一拍書桌,「我找什麼了?」
我被拉得踉跄。
往前栽倒幾步,堪堪站穩。
梁砚側身撐在桌上,目光斜斜睥睨。
氣氛一瞬凝滯。
他面上是近乎愚蠢的空白。
許久,才輕微地動了動頸椎。
帶動身體,慢慢將正面轉向我。
我無意識捋順頭發。
視線不知該放到哪。
當鬼的時候有數不清的話想說。
故人重逢,事隔經年,應當如何招呼。
……
你老了好多?貌似不合適。
直接坦白?未免太嚇人了。
S而復生這種事,面對時才知道多荒謬。
林小滿在我們中間,左右回顧。
「什麼意思?」
她呼吸慢慢弱下來,有些不穩。
「你們早就搞在一起了?這次是我剛好在,不小心撞上了?」
「小滿出去!
」
梁砚突然開口。
她執拗地定S在原處,「我為什麼要出去?」
「林小滿!」
梁砚指著門,疾言厲色。
「出去,把門帶上,別讓我再重復。」
門摔出了回聲。
地面有震感。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梁砚清清嗓子。
徒勞無功,隱約帶了哽咽。
「小姐,你是……」
他掩面按了按太陽穴,吐出口氣。
「莊園安保很嚴,請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欲言又止。
話到嘴邊,拐了彎。
「方便讓我先去一下洗手間嗎?」
梁砚又是一愣。
恍惚著,
指向東北角。
「那邊……在那邊。」
我扶著牆,歪歪扭扭地走到衛生間。
剛進入這具身體。
四肢軟得像面條,忘了怎麼走路。
我猜自己這會應該像個小腦發育不良的先天殘障人士。
門隔絕了那道始終緊隨我後背的視線。
鏡中面容稚氣未脫。
披發,無妝,熬夜吃外賣也遮不住的年輕。
是剛畢業的我。
系統催我出去見梁砚。
【你還要在這裡躲多久?】
「那怎麼辦,」我說,「出去說嗨我是你前女友,我重生了,這一世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系統沒吱聲。
我潑水衝著臉。
「你給我安排的身份是什麼?
」
【你沒有新身份。】
系統沉默了一會。
【插入一個全新名籍很麻煩,需要匹配非常多的社會信息。你不會停留多久,沒必要安排新名片。】
「也就是說我現在是黑戶?」
【嚴格意義上,是的。】
沒錢沒手機。
人臉識別會把我認成已S的林知微。
出門寸步難行。
我擦幹臉上的水,走出衛生間。
暖黃臺燈柔而暗。
書房並不明亮,遮光簾幕垂地,吞噬日光。
梁砚石塊般僵在沙發上。
面前的筆記本誠實地呈現著監控畫面。
沒有任何人見到我進入莊園。
書房外。
我是憑空出現的。
他反復拖動進度條,
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看著我,眼中盡是血絲。
我背手攥起拳,收收放放。
我說,「好久不見。」
他一動不動,兀自望我。
突然站起身,單臂扶腰,背身踱了幾步,又回過頭。
仿有淚意。
我莫名有種假S的愧疚。
「梁砚,我很難解釋,但是……」
我頓了會,火氣後知後覺冒起來。
「先不說這個,你把小滿養得太嬌慣了,她竟然想跳樓去找她男朋友,這種情況我還是很支持你打一頓的。她是跟誰學的這一套?」
他喉頭劇烈地一滾。
眼中倏然生出光亮。
我站在書架邊,看他走近。
心跳無端快起來。
隻剩一臂距離。
他抬抬臂膀。
閉著眼緩了緩,朝我伸手。
我條件反射伸手回握,下意識輕晃。
他吞咽著,話音有些抖。
「最近還好?」
「應該不太好,」我語無倫次,「你知道,剛活過來,有點不習慣。」
不出意料地冷場了。
我低著頭,訕訕收手。
卻沒能抽回。
梁砚越發收緊指節,幾乎將我全掌包裹住。
他啞聲問。
「能抱一下嗎?」
「啊,可以,可以……嗯!」
空氣被擠壓出胸腔。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解壓玩具,捏一下叫一聲。
體溫隔著薄薄襯衫傳導而來。
肌肉走向,
呼吸起伏,皮帶的稜角,盡數印在身前。
他弓著身,將我推向胸口。
懷抱全然陌生。
卻把方才的拘謹一掃而空。
四十四歲的梁砚健身痕跡很清晰。
雖然我已經記不清他二十幾歲的身形。
但似乎,比從前更精壯幾分。
「都有空健身了,看來日子過得不錯。」
我抵著他胸口。
將襯衣拉出一截,探進衣角。
腰側人魚線深邃,恰好適合放上雙手拇指。
梁砚抓著我的手,按在臉上。
「我老了。」
他說。
「到了該保養身體的年紀了。」
掌心下的皮膚,有磨砂質感。
看不出胡茬,沙沙地蹭在手上,發痒。
比起豐盈的膠原蛋白,
更多的是骨。
骨上覆著薄薄一層皮肉,顯出熟識世事的冷硬。
梁砚埋進我發間。
用力一攬,緩緩松開。
他呼吸平緩下來,眼中看不出更多情緒。
「就在這裡住嗎?」
「我沒法出去,我是黑戶。」
「沒事,」他抬抬手,扶著我後頸,往身前攬了攬,「家裡很多房間。你餓不餓?」
「不餓。」
「嗯,好。好。」
他心不在焉地應。
目光數次遊移,又落在我臉上。
他眼皮泛紅。
突然再度將我圈緊,氣音低弱。
「再抱一下。」
4.
書房像是個結界。
剛邁出房門,彈幕鋪天蓋地。
【剛才發生什麼了?
怎麼全黑屏】
【什麼東西不讓我尊貴的會員看?】
【女主趕緊去三樓吧,你女兒好像有 1.4 了】
【沒啥大事,林小滿以為爹有新歡了,擱被窩裡哭呢】
梁砚輕輕捏我指尖。
「怎麼了?」
我回過神。
「想去看看小滿,她看起來誤會了。」
梁砚松開手,深淺籲氣。
「她臥室門口有個監控,很好找。我就不上去了,她不喜歡我找她。」
我涼涼開口。
「你就不怕她把我當三打了?」
他抿抿嘴,一言不發地開始領路。
我比劃著。
「她比我高這麼多,一點都不像我。」
梁砚笑了一聲。
「是,她長相隨我……脾氣像你,
要幹什麼就是什麼,誰勸也不聽。」
我說,「你不也是?」
他的笑凝固住,迅速收起。
大概彼此都想起了那些不太好的回憶。
索性都沉默。
長廊前後延伸,樂聲低緩。
還未走近,一隻監控探頭慢慢轉了過來。
對準了我,開始說話。
「帶著你的三有多遠滾多遠!」
「我下個月就搬走,這幾天給彼此點面子,互相別打擾,行不行?」
梁砚按動牆上的操作屏,讓佣人取鑰匙來。
我皺起眉,「直接開門?」
「這時候沒辦法溝通。」
梁砚扯起苦笑。
「如果好好和她說話,她會把我們晾在這裡一整天。」
我擺擺手,示意他先走。
「我先跟她講兩句。
」
梁砚沉默片刻,點點頭。
腳步聲遠去。
我對著監控,百思不得其解。
「林小滿,你是不是腦子撞壞了?」
「我辛辛苦苦給你找了個好爹,你玩斷絕關系這一出?」
「還搬走,錢不要了?」
裡面靜默半晌。
匪夷所思的語氣與我如出一轍。
「你他媽瘋了吧?」
我指著自己。
「認認我的臉再說話。」
「還有,你如果再說一句帶媽的髒話——」
「我會讓人把你的男朋友打成沙包。」
【臥槽笑S我了】
【男朋友:誰為我發聲】
【獨生女當久了腦子容易鏽,建議送去留學圈深造一下】
【跟私生子搶搶財產就老實了】
門猛地拉開。
林小滿趿拉著拖鞋,渾身戒備。
「你是誰?」
她盯著我,努力辨認。
「我媽早S了,也沒說過她有什麼姐妹。」
「讓人站在門口說話很沒有禮貌。」
「你連梁家門都沒進,還要我跟你講禮貌?」
「你男朋友會不會變成手打牛肉丸就看你了。」
「還沒做我小媽就他媽裝上了是吧?不知道我是誰?梁砚很給你臉?」
小小年紀。
我揚起巴掌,清脆一扇。
她肉眼可見火冒三丈,拽住我衣領。
我冷笑,「早知道你在梁家會歪成這樣,我那通電話就該打給你外婆。還有,你離家出走還說什麼我在肯定不會動手,現在我告訴你,我不僅會抽你,還會把你抽成陀螺。」
她手上的勁頓時一松。
我話趕話地罵完,掌心發熱。
又湧起幾分後悔。
是不是打重了。
這種情況,要我好好說話,未免又太為難人。
哪有親媽看見女兒這樣能心平氣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