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允中確實在聽爺爺的話,他把家裡僅有的零食都貢獻了出來。
「想出去玩兒嗎?」
「去哪兒?」
「商場?」
「算了。」
趙疏拒絕得毫不猶豫,她不愛逛街。
一個是因為累,一個是因為她確實沒什麼闲錢。
逛街不買東西,那就是沒有目的,沒有目的地瞎逛,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然後蘇允中繼續窩在沙發裡打遊戲,電視裡放映的是《喜羊羊與灰太狼》的動畫片,趙疏沒換臺,看得津津有味兒。
「你們專業課多不多?」
蘇允中打了會兒遊戲,覺得沒意思,丟下遊戲機,看著趙疏咧著嘴巴笑,就想找點話和她說。
「多,
每天課都滿滿的,每本書都這麼厚。」
趙疏將食指和拇指幾乎拉直了比了個厚度。
「更可恨的是還要學英語,我每天都過得水深火熱的。」
她嘴裡這麼說著,可臉上沒有分毫痛苦的表情。
蘇允中知道她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世上有一種人,她學習,就是因為熱愛學習。
趙疏絕對就是這種人。
「你和成彤彤怎麼樣了?」
趙疏問得很隨意,其實她一直都很在意。
在意她上次對唐宋說了那樣一番話以後,唐宋是不是把她說的話傳達給了蘇允中,蘇允中和成彤彤有沒有因為她的話受什麼影響?
後來她想明白了,戀愛是別人的,人家愛怎麼談怎麼談,她憑什麼多嘴?
「說清楚了,給彼此一段時間思考。
」
成彤彤確實說給她一段時間思考,而蘇允中也在思考。
「你需要思考什麼?」
「我到底有沒有準備好去談一場真心實意的戀愛,這是我能給她的最起碼的尊重。」
趙疏怔了怔,黑漆漆的眼裡慌亂一閃而過。
終究還是她說得太多了。
「我覺得你說的挺對的。」
「你說你一個小孩兒,腦子裡每天想的都是什麼?」
「像你這樣的年紀,不管做什麼都應該是憑著一腔熱血往前衝,哪裡需要想那麼多?」
趙疏覺得蘇允中話好多。
12
「腦子裡除了戀愛,其實還能想點兒別的。」
蘇允中拿起沙發墊朝趙疏扔了過去,他沒使力,墊子軟綿綿地掉到了趙疏懷裡。
趙疏抱著墊子對著他沒心沒肺地笑。
「吃你的零食吧!」
蘇允中惱怒地塞了一盒餅幹給趙疏。
「光吃餅多幹啊!」
蘇允中一千一萬個不願意,還是去冰箱拿了一瓶橙汁兒給趙疏。
他都有些自我感動了,他媽沒白打他,看看把他教得多好?都會以德報怨了。
「忽然又不想喝橙汁兒了,想喝可樂。」
「你丫的,別得寸進尺。」
蘇允中跳腳。
趙疏終於滿意了,就著橙汁兒吃餅幹。
日子流水一樣。
下學期開學的時候,唐宋給趙疏發了條信息,蘇允中和成彤彤談戀愛了。
趙疏不知道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總之就祝福吧!
但是許栀非常不看好他們,嘴裡總說他們絕對長久不了。
「蘇允中一看就是個大爺,
還是外表高冷炫酷,內裡幼稚缺愛的大爺,他那樣兒,就得找個能管得住他,還能哄得了他的,你看成彤彤像嗎?」
趙疏管她像不像,她好奇的是旁的。
「你是從哪兒看出蘇允中內裡幼稚缺愛的?」
畢竟許栀和蘇允中隻見過一次好不好?
「你不知道吧?學校論壇的貼吧有一條專門分析蘇允中性格的帖子,從他的星座到命理,分析得清清楚楚的。」
趙疏確實不知道。
「是什麼人,這麼闲得慌?」
「勢必要拆散蘇允中和成彤彤的人啊!」
趙疏想,那真是,就算中西合璧,也算不出個好來。
不過一切都沒如貼吧裡那群人所願,大四趙疏出國之前,蘇允中和成彤彤還好好兒在一起呢!
走之前,趙疏去了一趟蘇家。
一是為了道別,
更重要的是為了感謝。
知道趙疏要出國學習,蘇爺爺把一家人都叫了回來,一起歡歡喜喜地吃了頓飯。
趙疏收到了四個紅包,實在推辭不過,她就收下了。
最後趙疏和蘇允中一起回了學校。
其實蘇允中也是要出國的,隻是成彤彤沒能考上交換名額,她家裡又拿不出錢來。
具體什麼樣兒趙疏不清楚,總之家裡催著蘇允中出國,蘇允中一直拖著。
蘇允中和趙疏相處總是很放松,也不端著,也不藏著。
總之就是他最自在最舒服的模樣兒。
「還有什麼缺的沒?」
路上堵得厲害,車走不快。
「沒。」
「要是有什麼缺的就打電話,我給你寄。」
「好。」
「今天怎麼這麼乖?
一句也不反駁?你不是應該說一句寄過去的郵費不比買東西貴?還不如直接給錢得了。」
蘇允中瞅著趙疏,她恰好也在看他。
一雙圓眼黑漆漆亮晶晶的瞅著他。
蘇允中抿了抿唇。
「蘇允中,謝謝你。」
「謝我什麼?」
蘇允中眸光流轉,收了吊兒郎當,忽然認真起來。
「很多。」
「那你怎麼回報我?」
蘇允中本是玩笑。
「你若有需要,我在所不辭。」
趙疏認真地說道。
趙疏走的時候是三月,春暖花開,柳絮翻飛。
她和許栀一起。
她們自己個兒走的,沒讓任何人來送。
這是趙疏人生中第一次故作灑脫。
她是個特別念舊又離不開爸媽的小孩兒,
每次分離都是抹著眼淚回頭無數次。
隻有這一次,她沒哭也沒回頭。
因為她知道,前面雖然是陌路,但亦是坦途。
這是無數次的熬夜,在自習室裡挑燈夜戰,熬得天昏地暗還要咬牙堅持才得到的機會。
所以,沒什麼好哭的。
她今天離開,是為了明天更好地回來。
飛機穿過雲霄,劃破長空。
帶著二十二歲的趙疏繼續築夢,而這時的蘇允中,還在他的愛海裡起起伏伏。
大概是因為和許栀一起,趙疏適應良好。
當然,除了吃以外。
她和許栀在校外租了一間房子,兩個臥室,巴掌大的一個客廳,隻有一個灶頭一個水池的廚房。
補貼的住宿費和生活費中的一大部分都用來租房了,所以在生活上就十分節儉。
許栀家條件頂好,她爸媽時不時從國內郵寄一些特產過來。
最主要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調料,火鍋底料,老幹媽。
她們自己做飯,倒是省了點錢。
課業安排得十分緊湊,趙疏還要抽出時間來練習英語口語,學習專業術語。
她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擠不出一點兒多餘的。
許栀是個天才,人家除了學習,還能抽出空兒來談戀愛。
在來美國的第二年,許栀交了個男朋友。
是同校的留學生,叫秋映南。
聽名字就知道,他出生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
家裡三代人都學法律,家裡的律所知名海內外。
許栀是個顏控,秋映南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式美男。
一張輪廓清晰流暢的臉,劍眉星目,氣質中正。
就是那種穿上中山裝就顯得特別貼合他氣質的長相。
許栀倒追的他。
倒追的過程十分簡單,一招制敵。
許栀把秋映南給睡了。
他要對許栀負責,許栀順理成章地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意思不僅僅限於談戀愛,而是許栀搬去和他一起住了。
趙疏隻說了句寂寞如我,就將如狼似虎的許栀給送走了。
家裡少了個人,趙疏也沒覺得寂寞。
畢竟她一整個白天都和許栀在一起,許栀從不在自習室熬夜。
但是趙疏幾乎把自習室當成了家。
所以家的意義於趙疏而言,就是洗個澡,偶爾睡個覺,吃夠了面包披薩,做頓飯犒勞自己的地兒。
這是趙疏來到劍橋市第二年的冬天。
那天她在自習室寫論文,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多。
十一月的天又湿又冷,外頭還下著雨。
她雖然帶了傘,但是手太冷了,撐了一會兒就放棄了。
她是一路跑回去的。
她租的房子是一間舊公寓,一樓住著房東太太,二樓的三間房分別租給了三個留學生。
木質的樓梯漆黑老舊,樓道的燈也是昏昏暗暗的。
趙疏的房子就在二樓最裡面的一間。
她害怕打擾別人,所以腳步邁得很輕。
走過第二間房門口的時候,門口坐著的人差點害她摔了一跤。
第二間屋子住的是兩個新加坡留學生,也是兩個女生,趙疏很少能見到她們。
但顯然門口坐的是個男人,並不是她們中間的任何一個。
趙疏並沒有在意。
男人抬頭,
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聲音很熟悉。
熟悉得讓趙疏覺得難以置信。
男人的頭發被雨淋湿了,散碎的劉海貼在額頭上。
一雙通紅且湿漉漉的桃花眼鑲在深深的眼窩兒裡。
他分明長了一張愛笑的嘴唇,可他不愛笑。
趙疏慢慢蹲在他面前。
「蘇允中。」
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男人渙散的瞳孔顫了顫,慢慢有了焦距。
他略顯蒼白的唇動了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趙疏伸手,輕輕捧起他的臉。
她已經快要忘了蘇允中長什麼樣兒了,可是她又想了想。
哪怕人潮擁擠,隻要他在,她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
「蘇允中,我是趙疏。」
她的聲音依舊清亮,
隻是多了些歲月洗滌過後的溫柔。
他靜靜看著她,很久以後把下巴輕輕磕在她的肩膀上。
「我好累。」
他啞著嗓子說。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