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元旦三天假,趙疏回了一趟家。
她有大事兒要和家裡人說。
元旦的這天天氣挺好,久違的出了太陽,家裡也不怎麼冷。
一家人都穿著差不多款式的加棉睡衣,桌上是剛出鍋的焖面。
趙爺爺已經完全站不起來了,整天坐在輪椅上出出進進。
趙疏的工作忙的很,回家的次數有限,回來也是待個一天半天的就要走。
所以每次趙疏回來,她爺爺和爸媽就特別高興。
一口氣吃了兩碗面,攔下要去刷碗的媽媽,趙疏很嚴肅的說她有事兒商量。
「爺,爸媽,我要和蘇允中結婚。」
然後家裡的三個人看著她,沒什麼很大的反應。
隻有她爸,淡淡的哦了一聲。
然後她媽去給她找戶口本兒。
晚上趙疏和她媽一起睡。
她媽問她這事兒和蘇允中商沒商量?
趙疏假笑。
還是她媽最了解他。
「以媽對小中的了解,他如果要和你結婚,肯定會親自來和我們說的。」
「媽,我把他給親了,你說我該不該對他負責?」
「該。」
「本來我想等著他先開口的,前幾天我過生日,他給我買了一輛車,就是那個比亞迪。我以為十來萬,結果上網一查,百來萬。
我沒駕照,他又給我僱了一司機,那天我就想,他從沒開口說過喜歡我嗎?
其實他早就說了,他送我東西的時候,給我做飯的時候,很多很多的時候,他都在說喜歡我。
他如果真的沒說,我又是怎麼篤定的知道他在喜歡我呢?
他雖然沒開口,可他的喜歡震耳欲聾。
媽,他在用一種很卑微的方式,一次又一次的說,趙疏,來喜歡我好不好?」
……
趙疏拿著戶口本回了京市,又給蘇允寧打了一通電話。
「哥,我吻了蘇允中,我要和他結婚。」
蘇允寧久久的沉默。
他隻是一時間不能把接吻和結婚這事兒聯系在一起。
怎麼隻吻了一下,突然就要結婚了呢?
「不談談戀愛什麼的?」
「我們已經談了好些年了。」
……
於是蘇允寧請假回了趟家,又和他爸一起去了河南。
蘇允中要結婚這事兒,好像隻有他本人不知道的樣子。
一月十號,
隻是在普通不過的一天。
蘇允中剛從瑞出差回來,他還在倒時差。
有人掀開他的被子,把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扯了出來。
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蘇允中的額發亂糟糟的耷拉在眉梢眼尾。
他的黑眼圈很重,看起來很久都沒睡好了。
床頭的鍾表顯示的是五點十分。
床旁站著穿的整整齊齊的趙疏。
從不背包的人甚至還背了包兒。
「蘇允中,收拾好去排隊,我隻有兩個小時的假。」
蘇允中腦子還有些發蒙,可他很乖。
趙疏等了不到二十分鍾,他就把自己給收拾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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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上了駕駛位,蘇允中都還不清楚自己要去幹什麼。
自從趙疏吻了他。
他腦子就不大清醒了,
時而覺得是真的,時而又覺得這是他的幻覺。
他想忘記,又忍不住不斷的去回憶。
那短短的幾秒鍾,到底是什麼感覺?
偏偏他想不起來。
所以他就跑了。
他怕見了趙疏,忍不住去求證。
「去民政局。」
趙疏十分淡定的指揮。
蘇允中啟動了車子,腦子裡卻白茫茫的一片。
很久後,久到快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蘇允中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誰要結婚?」
他不是不想,隻是不敢想結婚的人是他和趙疏。
即便他曾不止千萬次的查過領結婚證的流程。
也不止千萬次的做夢,夢裡他和趙疏結了婚,趙疏很愛他,他們過的很幸福。
直到車停在了停車場,
趙疏拉著蘇允中站在了民政局的門口,趙疏也沒給蘇允中一個直白的答案。
蘇允中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趙疏起的早,有點犯困。
她把手伸進了蘇允中的大衣裡,隔著單薄的羊絨衫環住了蘇允中細窄的腰。
她的臉頰就貼在蘇允中溫熱的胸口,然後她輕輕打了個哈欠。
「蘇允中,好好排隊。」
蘇允中沒有得到答案,可冥冥中,他好像知道結果。
「蘇允中,我們結婚吧!」
「蘇允中,你說好。」
很久後,蘇允中說好。
……直到趙疏把一枚普通的銀戒指戴在了蘇允中的無名指上,直到趙疏下了車慌忙的跑進了醫院的大門,直到蘇允中再次趟回床上。
他很快睡了過去,
又遲緩的醒來。
陽光很好,房裡很亮。
衣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掛滿上了趙疏的衣服,書房的地上還放著幾箱沒來得及擺上書架的書,趙疏的電腦包放在椅子上,床頭上多了一隻已經快掉光毛的熊。
搖椅上多了一塊顏色不在鮮亮的毯子,他的手指上多了一枚幾乎沒什麼分量的戒指……
多出來的東西不多,卻又很多。
蘇允中拉開冰箱,挑選了幾樣食材。
看了看時間,午飯遲了,晚飯還太早。
他想到了什麼,慌亂的去摸早上穿出去的大衣兜兒,摸出了兩個單薄的本子。
蘇允中站在光裡,一次又一次的翻看。
恍惚間,他有了點兒真實感。
他真的和趙疏結婚了。
時間停留在了兩點,
蘇允中想起來他還有個會要開。
蘇允中穿好衣服去了趟公司,會議順利。
快結束的時候有人發現了蘇允中無名指上的戒指,問他是不是結婚了。
蘇允中溫和的笑了笑。
「嗯,我和我愛的人結婚了。」
他回答。
於是得到了一片祝福聲。
指針停在了五點。
蘇允中和餘周說了一聲。
「我要接太太下班。」
「是趙醫生麼?」
「是。」
餘周感覺自己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蘇允中也覺得自己答對了一道很難的問題。
蘇允中停好車,不發信息也不打電話,就站在醫院門口等著。
門口車來人往。
或許是蘇允中太過出挑了,
路過的人都要多看他一眼。
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八歲的趙疏帶著十八歲的蘇允中去公共澡堂的那天。
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
蘇允中旁的沒有,但他有的是耐心。
太陽落入了鋼筋鐵骨的森林裡,路燈亮起,趙疏和好幾個人一起出來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蘇允中。
或許旁人也能一眼就看見他。
隻是眼前的蘇允中,已經是趙疏的了。
她歡歡喜喜的朝他跑過來,有些撒嬌的喊了一聲蘇允中的名字。
明明還是那個名字,明明又不是。
蘇允中伸開雙臂,接住了趙疏。
直到此時此刻,蘇允中才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他結婚了。
和他愛的人。
「趙醫生,男朋友好帥啊!
」
一群小姑娘圍過來,七嘴八舌的笑。
「不是男朋友。」
趙疏笑著否認。
「這是我的愛人,蘇允中。」
她又給予了另外一個肯定答案。
她說他是愛人。
蘇允中禮貌的和姑娘們問好,看起來穩重大方。
姑娘們嘰嘰喳喳的離開。
「我餓了,晚上吃什麼?」
趙疏握住蘇允中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溫熱,不很軟。
趙疏肆無忌憚的感受著蘇允中,用一種坦然又理所當然的大膽。
蘇允中有些慌亂,和剛才的穩重判若兩人。
他試著開了幾次口,都沒能發出聲音來。
這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但他心甘情願。
晚飯很簡單,
皮蛋瘦肉粥,兩道小菜。
好像是第一次,蘇允中給趙疏做飯做的有些敷衍。
趙疏就著蘇允中的不安和沉默喝了兩碗粥,啃了一個豬蹄兒。
蘇允中刷碗,趙疏去洗澡了。
她甚至認認真真的搓了澡,刷了牙以後又用漱口水漱了口,甚至清潔了舌苔。
時間的指針停留在了九點整。
趙疏聽見了隔壁房間裡哗啦啦的水聲,莫名的有些緊張。
她坐在搖椅上,抱著蘇允中來美國的第二個生日時送她的小毯子。
搖椅來回的搖,好像把趙疏的腦子給搖散了。
對於人體的構造,她熟的不能再熟。
想起上次蘇允中中藥時她瞅見的,趙疏又有些憂愁。
那麼大一包。
趙疏幽幽嘆氣。
其實理論太過扎實,
也並不全是好事兒。
蘇允中出來時看見恍恍惚惚坐在搖椅上的趙疏,半幹的長發難得的披散著。
天生的卷曲,顯得不大聽話。
他們一起住過那麼多年,蘇允中見過趙疏所有的樣子。
隻是今晚的又不大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呢?
還是那個人。
當然不一樣,她現在是蘇允中的人。
「去睡吧!」
蘇允中的聲音很低,帶著些啞。
趙疏很聽話的回了房間。
床頭的小夜燈亮著,兩個人以一種十分標準的姿勢躺在床上,他們中間至少隔著半臂的距離。
趙疏早就想不起上次這麼早睡是什麼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