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泊祈在客廳倒了杯水,還沒遞到我手裡,就見我一趟趟往出搬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壓著怒意:「趙元意,你有意思沒?」


 


東西其實挺少的,我上次給新家就搬過去不少,現在已經清的差不多。


 


聞言,我隻是從幾個盒子裡掏出小熊玩偶,放進自己的包,才回過神打量他。


 


「你讓我來搬東西的。」


 


「你現在又生什麼氣?」


 


宋泊祈將杯子重重磕在玄關上,惱怒道:「你鬧脾氣也有個限度,我都已經道歉了,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下?」


 


我抬眼,出乎意料的平靜:「宋泊祈,咱們倆到底誰不尊重誰?」


 


「你其實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才拿我說的話當放屁。」


 


「你覺得我說分手是氣話,覺得我來找你搬東西是同意和好,覺得我就應該繼續低下頭舔你。


 


「宋泊祈,你拿我當人看了嗎?」


 


趁著他愣神的時候,我已經出了門,坐進了車裡。


 


每每跟他對話總是讓我心浮氣躁,我不想再任由自己的情緒被人牽來扯去。


 


宋泊祈跟著我出來,有些愣神:「你還會開車?」


 


「你不是說害怕,絕對不會學車嗎?」


 


宋泊祈喜歡飆車,各種各樣的賽車運動他都很喜歡。


 


我隻在他副駕上坐過一次,就嚇得心髒都快要吐出來。


 


但我不會開車。


 


為此,吳若宇那幫人沒少嘲笑我。


 


我也是在那時候,下定決心去學了車。


 


那時候想的是能盡力靠近他一點也好,哪怕是讓我害怕的極限運動,我也願意嘗試。


 


但現在,隻是方便了我自己,也不錯。


 


宋泊祈的手搭在我的車窗,

盡力做出松弛的模樣。


 


「多少錢,我給你報銷。」


 


十萬塊。


 


我攢了很久的錢,但是比不上他吃一頓飯。


 


宋泊祈車裡隨便一樣東西都比我的整個車貴。


 


他皺眉:「你怎麼不跟我說?別生氣了,我給你換個好的開,行嗎?」


 


6.


 


宋泊祈最後還是被我趕下了車。


 


他一直都在說他不明白,不理解我為什麼這麼生氣,為什麼一定要分手。


 


我連跟他掰扯的力氣都沒有,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


 


好像在他眼裡我再怎麼用力的掙扎也隻是在賣萌打滾。


 


他的不明白,我明白。


 


他不愛我。


 


我把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可他沒有把我放在同等位置的時候,我很痛苦。


 


宋泊祈也許是明白的,那些被他的圈內好友奚落霸凌的時刻,我都很不舒服。


 


但我對他的愛讓他僥幸,讓他覺得我隻是在耍小性子。


 


「我沒有這樣覺得……我隻是……我隻是沒意識到對你造成了這麼多傷害。」


 


宋泊祈捏著幾隻玩偶的耳朵,手指用力到泛白。


 


好蒼白的辯解。


 


「宋泊祈,你一直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是嗎?」


 


「你在明知道我會難過的情況下放棄我,依然選擇那麼做,就證明在你心裡,我一點也不重要。」


 


我的心又擰成一個酸澀的果子,撲通撲通的掉在地上。


 


直到宋泊祈撫上我的臉,我才發覺自己又掉了眼淚。


 


直到後視鏡裡的人影越來越遠,

我才平復下心情。


 


隻是懊惱又湧上心頭。


 


承載我少女情懷的禮物到底還是沒有要回來,要是被宋泊祈發現,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心煩意亂的回到家,我又接到了編輯的電話。


 


「元意啊,你上次出版的那本繪本被人舉報了,來人挺有錢的,說你的作品荼毒小朋友,還說要告你。」


 


我心頭一跳,掛了電話匆匆搜索相關信息。


 


舉報我的視頻模糊不清,甚至認不出來是不是我的作品。


 


但有好幾個大 v 和營銷號率先攻擊我,輿論也愈演愈烈。


 


跳的最歡的,還是吳若宇跟他的幾個狐朋狗友。


 


他們靠炫富積累了不少粉絲,輕飄飄幾句莫須有的指責,就把我釘上了恥辱柱。


 


「這女的就是個拜金的撈女,能有什麼三觀?」


 


「之前爬過我們一個朋友的床,

不過那朋友也不待見她,跟狗一樣。」


 


吳若宇給我發來一條私信,語氣中的惡毒毫不掩飾。


 


「還學會告狀了?別搞笑了,合法的弄S你,像碾S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很快有人扒出我的個人賬號,辱罵的語句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咬牙關機,將自己所有手稿和編輯記錄整理成冊。


 


但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我。


 


我大張旗鼓的追宋泊祈成功後,就被這麼搞過一回。


 


那些人把我發到網上,說我是痴心富二代的底層拜金女,被富二代掃地出門求原諒。


 


這不是第一遭了,我安慰自己,我可以應付。


 


連日的心力交瘁讓我疲憊。


 


通宵上傳所有證據後,我卻突然發現,面對我的所有不利發言都消失了。


 


7.


 


大量水軍控制了我的評論區,

清一色的道歉誇獎。


 


好輕松容易。


 


宋泊祈發來一條消息:「還好嗎?」


 


我有些無力的攤回沙發,望著天花板出神。


 


上次的網暴,我花費了很長時間,向別人說明我跟宋泊祈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


 


甚至列出我的流水清單,用力證明網絡傳言是假的。


 


但我還是被攻擊了很久。


 


這次,僅僅一個晚上,所有的惡意都消失了。


 


因為宋泊祈的出手。


 


是啊,他消息靈通,怎麼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


 


隻不過結局在於他願不願意站在我這邊而已。


 


眼睛長時間對著熒幕,酸痛的要命。


 


是我咎由自取。


 


明明早就了解兩個人的差距,為什麼一定要SS拉著不放手呢?


 


我遲遲沒有回復他的消息,

宋泊祈打來電話,聲音已經比之前平穩很多。


 


「元意,我向你道歉。」


 


「那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大家鬧得很難看,對你也不好。」


 


「你總是跟他們產生龃龉,我知道,錯不全在你,但是……」


 


我捂住額角尖聲叫住他:「不要說了!」


 


「但是後面的話,不用再說了。」


 


「我知道你幫我平定了輿論,很快,謝謝你。」


 


宋泊祈察覺到我語氣不對,還想要找補什麼,但我已經掛了電話。


 


我終於絕望的意識到,我對他的幻想還是太多了。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需要的是共情,而不是那些讓我順從的大道理。


 


我處在眾矢之的的環境下,隻想要親密的人作為靠山,而不是判官。


 


宋泊祈的行為,

讓我輕易回想起年少時父母離婚的場景。


 


我被一群親戚圍在中間,誰也不願意接受燙手山芋。


 


再後來父母又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我在哪邊都像個異類。


 


所以被誤解,被責罵,成為被排除的對象。


 


好像已經是家常便飯。


 


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幻想可以有一個站在我身邊的人。


 


好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如果沒有人,那我就做那個永遠為自己站臺的人。


 


時間緩緩流淌一周,我一直待在家裡,繼續我的繪本。


 


隻有逼著自己工作,我才能短暫的不去回味痛楚。


 


到新的稿件完成的時候,我已經好了很多。


 


蓬頭垢面的拎著一袋快餐垃圾出門的時候,我撞上了一直在樓下的人。


 


宋泊祈直挺挺的站在路燈下,

輕聲叫我的名字。


 


「我也買了這邊的房子,環境挺不錯的。」


 


「你的花園越來越好看了,打理的很不錯。」


 


他生硬的跟在我旁邊沒話找話。


 


我一邊將垃圾丟進垃圾桶,一邊推了推眼鏡,回身冷漠的看向他。


 


「我說的分手是認真的,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S了一樣,不見面不好嗎?」


 


宋泊祈抿著唇盯著我,半晌,才吐出兩個字:「不好。」


 


隨之而來的,是一顆從他眼眶掉下來的水珠。


 


8.


 


「你不覺得你也欠我很多嗎?」


 


宋泊祈連表情都沒有變,但眼淚不停的湧出。


 


「是你先說喜歡我,先圍在我身邊轉的,為什麼要先說離開?」


 


「你喜歡我,是因為我的錢,還是我的皮相?要是我這些都沒有,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喜歡我?」


 


「他們說的有錯嗎?比起喜歡我,其實你更喜歡自己吧?」


 


「你隨時隨地都可以抽身,一句話也不和我說,完全把自己封閉起來,我怎麼辦?」


 


說到最後,他語氣都顫抖起來。


 


我也跟著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出門隻穿了一件薄衣服。


 


「對不起。」我先打破了僵局。


 


我沒有哭的力氣了,隻想心平氣和的離開:「我就是喜歡你的皮相和錢,是的,我現在不喜歡了。」


 


「你覺得我曾經讓你不舒服了,我道歉,對不起。」


 


「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沒等轉身,宋泊祈已經把我緊緊抱在了懷裡,怎麼也掙不開。


 


他的氣息和眼淚一起落在我頸窩。


 


「沒關系,

我原諒你。」


 


「沒有人天生就會談戀愛,我們隻要說開了……就好了……對嗎?」


 


「我也有很多對不起……對不起,我原諒你,你也原諒我好不好?」


 


我正想開口,卻透過他的肩膀,看到了一抹火光。


 


是我家的方向。


 


宋泊祈還在那裡糾糾纏纏,我急得快要吐血:「我家裡著火了!」


 


一個人影埋伏在暗處,等我們跑過去的時候,猛的竄了出來。


 


宋泊祈後腦生生挨了一棍,悶哼倒地。


 


是吳若宇。


 


他點燃了我院裡的一堆雜物,並擋住了我進門的路。


 


「一對賤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

透著一股瘋癲與惡毒。


 


「趙元意!就因為你,老子明天要一個人去非洲!」


 


「家裡那麼多生意,我連聞味都不行了……你真是長本事了,跟姓宋的告狀他都能搭理你了,嗯?」


 


他手裡的棍子還沾著宋泊祈的血,明晃晃的。


 


我不動聲色的後退:「關我什麼事?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讓你大少爺出國?」


 


吳若宇沉下臉,步步逼近:「跟你廢話什麼?我不好過,你們倆跟我一起陪葬。」


 


我的心又慌又急。


 


宋泊祈流了一腦門血,不知S活。


 


就算我現在跑,體力肯定也比不上瘋癲的吳若宇,話療也沒作用,手機更是沒帶。


 


我能依靠的,隻有陽臺門的一串鑰匙。


 


眼見吳若宇就要動手,我深呼吸一瞬,

決定先下手為強。


 


我卯足勁撞了過去,趁他反應不及,鑰匙尖利的那一端,已經捅進了他的鼻孔。


 


驟然的撕裂傷讓他失去分寸,他這樣金貴的少爺,哪裡嘗過這種痛。


 


吳若宇痛的尖叫,而我的下一個目標,是他的眼睛。


 


我趁機將他的兇器踢遠,冷聲道:「再動一下,我立馬捅瞎你。」


 


9.


 


是暫時制住了他,但很快我們就陷入了不上不下的僵持。


 


我大叫救命半天,也沒人應聲。


 


吳若宇已經漸漸從痛覺裡掙脫,我拖延時間的行動馬上就要進行不下去了。


 


嗓子幹的要命,我微微側頭確認宋泊祈的身影。


 


剛剛後退的時候,我感覺到腳靠著他的地方微微動了動,證明他還有一點意識。


 


拜託了,哪怕報了警,

通知一下你的保鏢也行啊!


 


得罪了這麼個神經病,怎麼連安保措施都不做啊!


 


最終,我還是沒抵過吳若宇發瘋用力的力氣,被一腳踹開。


 


那串鑰匙被他捏在手裡,我趴在地上險些喘不過氣。


 


「真是個好辦法,趙元意,不如先讓你瞎了吧!」


 


我側過臉,看見他身後有個晃晃悠悠的人。


 


咚的一聲,吳若宇被砸倒在地。


 


不枉我把那根棍子踢到宋泊祈身邊。


 


宋泊祈又下狠手衝吳若宇身上來了幾下,直到他徹底成為一攤爛泥,隻剩下出氣。


 


我緩過神,先撲滅了小花園的火。


 


等我報完警拿著繩子出來的時候,宋泊祈正坐在吳若宇身上發呆。


 


我將吳若宇的手腳綁緊,才回過神看他。


 


「我先給你包扎一下吧,

救護車可能還得等一會。」


 


他悶悶的點頭,倚在小花園的臺階上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