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剛評上副主任醫師,這幾天換了輛新車,晚上送你回家。」


 


車?不知道齊喻開的什麼車,他近一米九的身高,想來肯定是個大家伙。


 


「我買的房在新樹區,雖然不是市中心,但那裡的地段很有潛力,未來三五年肯定大漲,除去公攤,有整整九十平!」


 


我現在租的 2202 也是大平層,相同的租金空間大了三分之一,珍珠跑個來回都要喘一會兒。


 


近十萬一平,以我現在的工資二十年不吃不喝都買不起,齊喻一入手就是兩套,住一套,空一套。


 


「你今天背的包得小一萬吧?女生不要那麼虛榮,以後有了孩子,哪哪都是花錢的地方,也不能全指望你老公養家吧?哎對了,你有多少存款?」


 


王易的話越來越沒有邊界感,原本我還想安分地把這頓飯吃完,再和他講開,可現在實在忍無可忍。


 


我打斷了他說話,不想交淺言深,隻說自己暫時還沒有結婚戀愛的打算。


 


飯後他提出看電影,我拒絕後他執意要開車送我回家。


 


我聽他說了一路關於他開的這輛車價位和性能,其中的專業術語好像打了馬賽克,在我光滑的大腦皮層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王易的車沒有登記進不了小區,我在小區門口下了車,他也跟了下來。


 


「我們還是挺有緣分的,同個老家,能在這麼遠的申城相識,我條件不錯的,錯過我你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結婚我可以再等兩年,不如先談戀愛,可以慢慢了解的嘛。」


 


我停下腳步,「我該說的之前在餐廳裡都說過了……」


 


「珍願。」身後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轉過身,看著齊喻穿著一身運動裝從不遠處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越走越近。


 


這個時候,他怎麼會在這裡?


 


齊喻此刻的外貌氣質一點也不像我熟悉的樣子,倒像是第一次見他時候的模樣,鋒利冷冽,帶著十足的攻擊性。


 


他的目光輕掃過王易,滿是漠視,望向我的眉眼中帶上幾分譏诮:「甩了我,就看上這樣的?」


 



 


甩了他?他這是在唱哪出?


 


齊喻深邃的眼瞳直勾勾地看著我,然後,輕輕眨了下眼。


 


懂了。


 


這是撞破前女友現任相親對象的劇本,也沒提前排練吶,這是要我自由發揮?


 


王易臉色不太好看地看向我:「這是你前男友?你和你前男友住同一個小區?」


 


我堅定地點點頭:「嗯,對,是這樣的。」


 


齊喻往前走了一步,將我徹底擋在他身後,完全隔絕了王易的視線。


 


他冷嗤一聲:「不止同個小區,她住的房子還是我買的。租房合同期限一年,中途搬走違約金五百萬,看不慣的話你替她賠啊。」


 


王易看著眼前的男人,比他高了大半個頭,肩挺背闊,五官俊朗深邃,下颌線如雕刻般鋒利,聽他意思在這市中心的小區裡至少有兩套房。


 


他引以為傲的作為新申城人的一切,在這個男人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開……開什麼玩笑?我說說而已,她的事和我無關。」他訕訕地說完,再沒看他們,上車離開了。


 


11


 


上樓的電梯裡,十分安靜。


 


我和齊喻肩抵著肩站著,誰都沒有往外一步,躲開這點似有若無的接觸。


 


我注視著光屏。


 


快到了。


 


「晚上吃飽了嗎?

」齊喻的聲音溫和又平淡,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小聲說:「沒有。」


 


停頓了一下,又鬼使神差地說道:「食不下咽,沒有你做的好吃。」


 


感受到齊喻轉過頭,停留在我身上的視線,我輕輕屏住了呼吸。


 


隻聽他說:「去我那吧,我做了吃的。」


 


一時間,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見他尋常的神情,又不想先開口落了下風。


 


不知他什麼時候煮的砂鍋粥,還是溫熱的,入口正好。


 


「你的演技還蠻好的,就是有點突然,我差點沒接住戲。」每次來他這裡吃飯,我都坐同一個位置。


 


不知何時起,這個位置上有了專用的水杯和靠墊,好像即便我不在這裡,這些東西也一直在宣告我的存在。


 


「你臨場發揮的確不怎麼樣,拒絕人的話就這麼難說明白?

」他就坐在我對面,也不吃東西,就幹坐著,看著我。


 


抱著肘靠著椅背,長腿大剌剌地伸到了我的腳側。


 


「我在餐廳裡就拒絕他了。」我強調道。


 


「拒絕他了還讓他送你回家?」


 


「長輩介紹的,也不好太撕破臉,他非要送,我也沒辦法。」


 


「長輩介紹一次就讓你這麼為難,那以後怎麼辦?」他的眉眼微微耷拉著,是在家裡才能看見的放松和懶散。


 


我茫然地重復他的話:「怎麼辦?」


 


他一直盯著我,緩緩直起腰,湊近,像一隻盯上獵物不眨眼的猛獸:「隻要你不是單身,不就不會為難了。」


 


我微微瞪大眼。


 


他的眼神太直白,我有些招架不住,慌亂移開視線,停在他敞露的修長脖頸上。


 


感覺到臉正微微發熱,我忍不住咬唇,

抬眸迎上他灼熱的目光。


 


「你今晚,是什麼時候下去的?」


 


「做好砂鍋粥就下去了,等了你兩個小時。」


 


「為什麼提前做了粥,你怎麼確定我今晚會來你家?」


 


「不確定,我隻是擔心萬一你晚飯吃得不太舒心。好吧,我承認,我內心希望你今晚的晚餐體驗並不愉快。」


 


「我去相親,你很心急嗎?」


 


「看不出來嗎?我昨晚還給你分析了他不適合你。」


 


「今晚,為什麼突然決定和我說這個?」之前他的節奏分明是在溫水煮青蛙。


 


「很難理解嗎,願願?我再不抓緊,萬一你家裡又給你安排些阿貓阿狗,我要每次都陪你演戲才能趕走他們嗎?願願,你問了這麼多問題,該輪到我了吧?」


 


「願願,和我談戀愛嗎?未來合法成為珍珠監護人的那種戀愛。


 


我緊握著拳,緩慢地呼吸:「你好像漏了一步。」


 


聽我這麼說,齊喻的神情似乎有些意外,他歪了下頭:「好,我的錯,願願,我喜歡你,你呢?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我衝他勾了勾手指,他眉眼間含著笑意,越過餐桌湊了過來。


 


在他挺直的鼻尖上我輕輕落下一吻。


 


「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12


 


和齊喻正式開始談戀愛後,生活好像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隻是有了名分後,相互串門不用再絞盡腦汁想各種理由,也不用敲門,隻要我想他了,我就帶著珍珠自己開門進去。


 


但今天是第一次在他家裡看到除他之外的人,是個年輕男人,看到我似乎非常意外。


 


我笑著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珍願。」


 


聽到我的名字時,

他的臉頰好像輕微抽搐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有些探究,又有些疑惑:「你好,我是陳一海,齊喻的朋友。」


 


齊喻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把手裡的東西扔向陳一海懷裡,朝我走過來。


 


「中午想吃什麼?香煎鱈魚好不好?」他從我懷裡抱過珍珠,放到地上。


 


珍珠熟門熟路地走到落地窗前,跳上了貓爬架,那裡早就是她的地盤了。


 


「好,我還想喝湯。」


 


「行,冰箱裡有剛送來的蛤蜊,給你做蛤蜊濃湯。」


 


齊喻牽著我在沙發上坐下,路過陳一海時踢了他一下,「讓讓,這是我女朋友,珍願。」


 


暖茶爐上溫著蘋果茶,一旁放著我看了一小半的書,是我隨手從齊喻的書架上掏的。


 


一些段落間有他的筆記,比書本身更吸引我的注意力。


 


陳一海跟著齊喻進了廚房,

回想剛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十分懷疑自己的眼睛。


 


女生自然地走進來,就跟回自己家一樣,拽得二五八萬還毒舌的齊喻溫柔地牽過女生的手,像個家庭煮夫似的問人家想吃什麼。


 


陳一海感覺自己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但他還記著重點。


 


「喻哥,你女朋友叫珍願,是珍珠的媽媽?她保養得可真好,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有個十幾歲女兒的樣子。」


 


齊喻停下手裡的動作,靜靜地看著他叭叭。


 


陳一海一邊注意著客廳的動靜,一邊繼續說道:「喻哥,你能幫我問問嫂子她的保養秘訣不?我媽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不過嫂子多大了啊,你爸媽到時候能同意不?」


 


陳一海發現自己說了那麼多對面的人一點回應都沒有,抬頭一看,在女朋友面前溫柔可親的面龐,此刻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自己。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齊喻:「你看見我女朋友進來時懷裡抱著的那隻貓了嗎?」


 


陳一海小心翼翼地點了下頭。


 


「那隻貓的名字,」齊喻嘴角勾起一抹不太禮貌的笑容,「叫,珍,珠。」


 


聞言,陳一海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裡閃過無數片段。


 


等他回過神後,齊喻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手中的食材,看了他一眼,從鍋裡拿出一小碟已經片好蒸熟的鱈魚肉。


 


「喻哥,還算你有良心,知道用美食撫慰我受傷的……」


 


話沒說完,齊喻躲過他伸過來的手。


 


「這是給珍珠的。」


 


我聽到齊喻的聲音來拿珍珠的零食時,看見陳一海一臉生無可戀地倒在島臺上。


 


我看向齊喻。


 


「他怎麼了?」


 


齊喻眨了眨眼。


 


「沒事,別管他。」


 


我放心地端著小盤子離開,聽見背後陳一海一陣哀嚎聲,好像在控訴齊喻做了什麼事。


 


「我就不該在幼兒園的時候被你出色的外表吸引,心甘情願成為你的小弟,對你說的所有話都馬首是瞻、深信不疑,要怪,隻能怪我自己心思單純,鬥不過你這個陰險狡詐的狐狸精……」


 


陳一海碎碎念。


 


「中午留下來吃飯嗎?」齊喻聲音平靜淡定。


 


廚房裡沉默了一會兒。


 


「吃。」陳一海理直氣壯道。


 


我看著珍珠把臉埋進盤子裡,陽光灑進房間,身上暖融融的。


 


13


 


沒過幾天,齊喻不在家的時候,陳一海送了個孩子過來。


 


「嫂子,這是喻哥的表弟,我被他煩得不行,隻能送你們這來了,麻煩你攔著點喻哥,別讓他打S我。」陳一海雙手合十,表情懇切。


 


齊喻的表弟五六歲的樣子,小臉白嫩嫩的,長得很可愛。


 


搞不懂為什麼陳一海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我還沒來得及問,陳一海狂按電梯轉頭就跑了,留下我和小弟弟大眼瞪大眼。


 


「我聽見海哥喊你嫂子了,姐姐,你是我哥哥的老婆嗎?」表弟一張口就是大地雷,炸得我體無完膚。


 


「不是哦,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家裡沒有小孩子的拖鞋,我拿了雙我的給他。


 


「我叫珍願,你可以喊我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陳明睿,為什麼海哥叫你嫂子,我隻能叫姐姐?我不能喊嫂子嗎?」他看著我,

眼睛裡是純然的疑惑。


 


「因為你海哥比我大,不能喊我姐姐,嫂子是和你哥哥結婚的人,我和你哥哥沒有結婚,所以你不能喊我嫂子。」


 


我長篇大論地把他繞暈,見他懵懂地點頭,不再糾結於姐姐嫂子的稱呼,我輕輕松了口氣。


 


沒帶過孩子,還挺費腦子的。


 


不過還好順利糊弄過去了。


 


「那哥哥是因為你才不回家的嗎?」陳明睿撅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齊喻很久沒回家了?那肯定不是因為我啊,我們談戀愛滿打滿算才兩個月。


 


我看著他的臉,腦子裡一下子閃現出很多不好的關鍵詞。


 


後媽、兄弟阋牆、爭家產、離家出走……


 


想了一下,問道:「哥哥很久沒回家了嗎?」


 


陳明睿點點頭:「大年初二就不見了,

我等了他好幾天,外公可生氣啦。」


 


我一巴掌把關鍵詞全部打飛,現在是四月,離過年才三個月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