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青檀總能在幾句話之內,把話題引向不可描述的方向。


陳婉眼神立刻就變了,在原地尷尬站了幾秒,一跺腳恨恨離開了。


 


14


 


陳婉估計也是沒吃過什麼苦,莫名就跟我槓上了,話裡話外老是在指桑罵槐。


 


但徐青檀嘴毒,我也不是啥好人,來來去去她都沒能佔到什麼便宜,倒是演戲的狀態明顯下滑了。


 


今天下午要拍一場男女主角感情升溫的戲。


 


陳婉需要主動親吻徐青檀的側臉,表達壓抑許久的愛意。


 


簡簡單單一場戲,一連拍了七八條都沒過,導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徐青檀倒是沒表現出不耐煩,隻是每當導演喊「卡」,他都會在第一時間用一種避之不及的姿態退開。


 


這麼來回幾次,陳婉的心態徹底崩了。


 


又一次 NG 後,

她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對導演喊道:


 


「導演,我找不到感覺!他戲外根本不理我,我沒辦法對著他演出愛他的樣子!」


 


這話一出,全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瞟向我和徐青檀。


 


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趁著中場休息,我把徐青檀叫到了我的保姆車上。


 


他一進來就熟門熟路地從車載冰箱裡拿了瓶水,在我身邊坐下,姿態闲適,仿佛完全沒受剛剛的影響。


 


我嘆了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徐青檀,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你能不能……至少在鏡頭外,對她客氣一點?她入不了戲,我們整個劇組的進度都要被拖慢了。」


 


他喝水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我,眼睛黑沉沉的。


 


「客氣一點?像別人一樣對她笑,關心她冷不冷,累不累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章韻,你就這麼想把我推給別人?」


 


這個問題太過尖銳,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沒有!」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句否認無異於繳械投降。


 


果然,徐青檀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漾開笑意,帶著得逞的狡黠。


 


他放下水瓶,猛地朝我傾身靠近,將我困在他和車座的靠背之間。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畔,激起一陣戰慄。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蠱惑。


 


「哇哦章總,這麼舍不得我啊。」


 


15


 


不得不承認,

比起曾經那個一邊哭一邊要我親他的徐青檀,如今的徐影帝稱得上是花樣百出。


 


但很遺憾,章總這五年意志力也不是白鍛煉的。


 


我不那麼堅定地推了推徐青檀,淡淡道:


 


「嘛呢,我不搞潛規則那一套……」


 


比我話音落下得更快的,是徐青檀滾燙的吻。


 


我下意識想要推開他,手卻在下一瞬僵住了。


 


兩唇相接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徐青檀在抖。


 


裝得那樣強勢,可他其實在害怕。


 


害怕什麼?害怕我拒絕他嗎?


 


可他這樣小心翼翼的,把一顆真心硬生生捧到我面前,我又不是聖人,哪裡能拒絕得了?


 


喟嘆一聲,我環住徐青檀的脖子,主動迎了上去。


 


封閉的保姆車。


 


熾熱、膠著。


 


你來我往。


 


壓抑、興奮、愛、欲、遺憾。


 


一切情緒變成光怪陸離的碎片,剎那間破碎在我眼前,變成一隻隻蝴蝶,不可挽回地向著過去和未來飛去。


 


時至今日,我終於舉起雙手投降,不得不承認。


 


我愛徐青檀,從未停止。


 


16


 


不知過了多久,徐青檀微微退開些許,額頭抵著我的,眼尾泛紅,呼吸依舊滾燙。


 


他啞著嗓子,小心翼翼地問:


 


「章韻,我們現在算什麼?」


 


我也想給他一個答案。


 


可五年不是五天,我和他之間隔著太多東西,不是一個吻就能輕易抹平的。


 


我抬手,指腹輕輕擦過他泛紅的眼角,嘆了口氣:


 


「徐青檀,給我一點時間。


 


他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退開身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沒再說話。


 


那副被拋棄的小狗模樣,看得我心口一疼。


 


第二天,我讓助理查了陳婉父親的電話,親自撥過去敲打了一番。


 


效果立竿見影。


 


陳婉在片場像是換了個人,劇組的拍攝進度得以快了起來。


 


轉眼,電影的拍攝進入了尾聲。


 


最後一場戲,是男主角的S亡。


 


他一生都在追逐一道不屬於他的月光,最終滿盤皆輸,被仇家追S至山野溪邊,身中數刀。


 


拍攝現場,徐青檀滿身血汙地躺倒在冰冷的小溪中,蒼白的月光灑在他同樣蒼白的臉上。


 


他對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在空中徒勞地蜷縮了一下,

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在他閉上眼的那一刻,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無聲地匯入溪流裡,再無痕跡。


 


他愛了一輩子,求了一輩子,卻至S都沒能抓住月光。


 


整個片場S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極致的悲劇美學扼住了呼吸,久久回不過神來。


 


直到導演顫抖著聲音喊出一句:「卡!S青!」


 


沉寂才終於被打破,眾人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在震耳的歡呼聲中,徐青檀從溪水裡站起來,助理和工作人員一擁而上。


 


他卻推開了所有人,穿過慶祝的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他身上還帶著溪水的寒意和人工血漿的鐵鏽味,不由分說地將我緊緊擁進懷裡。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我的脖頸,灼得我心尖一顫。


 


我聽見他在我耳邊,

用一種近乎破碎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我留不住月光,但我想留下你,章韻。」


 


17


 


徐青檀連聚餐都沒有參加,徑直離開了。


 


他不在,我也沒有吃飯的心思,幹脆回了公司。


 


直到坐在辦公室裡,我依舊回不過神。


 


目光毫無聚焦地落在半空中,最後緩緩滑落在抽屜上。


 


拉開抽屜,裡面靜靜躺著一個小盒子。


 


打開,精致的月亮吊墜躺在黑色的絨布上,時隔數年依舊熠熠生輝。


 


這是徐青檀送我的第一個禮物,花了還是小透明的他大半積蓄。


 


想想和徐青檀初見時,他還對我充滿敵意。


 


但漸漸地,他發現除了拍戲,我連話都不和他多說一句,態度才和緩了許多。


 


真正改變我們之間關系的,

是因為一場意外。


 


拍武打戲時,道具出了故障,高高的木架直直朝著徐青檀倒下去。


 


來不及多想,我衝過去把徐青檀撲倒在地上。


 


他逃過一劫,我卻被砸了個輕微腦震蕩。


 


從那天起,為了報恩也好,真心和我交朋友也好,他在劇組事無巨細地照顧我,連杯熱水都不假手於人。


 


我心領他的好意,但沒忘記他和他經紀人的擔憂,依舊和他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


 


但徐青檀看我的眼神卻一天比一天奇怪。


 


尤其是在我和其他男演員談笑時,他眼裡的幽怨幾乎如有實質。


 


劇拍到接近尾聲,剛好趕上我生日。


 


我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爹難得探班劇組,大手一揮,請全劇組下館子給我慶生。


 


男二呂棧喬和我先前就認識,他送了我一個很難搶的玩偶。


 


看我抱著玩偶愛不釋手,呂棧喬笑道:


 


「上個劇就聽你說喜歡這個 IP 啦,好在手速夠快,搶到了一個。」


 


我立馬站起來和他碰杯,恭恭敬敬道:


 


「感謝呂老師,有事兒您招呼,當牛做馬都絕不推辭!」


 


呂棧喬無奈道:「我哪敢使喚大小姐啊,章董不得扒了我的皮。」


 


大家頓時笑成一團。


 


笑鬧聲中,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邊。


 


徐青檀端著一杯酒,眉眼間盡是鬱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徐青檀忽然站了起來。


 


他有些緊張地攥了攥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生日快樂。」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條細細的鎖骨鏈,鏈墜是個小小的月亮,

在燈光下閃著清冷的光。


 


我客氣地笑了笑:


 


「很漂亮,謝謝你,破費了。」


 


徐青檀眼裡的光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他沒再說話,重新坐回位置上,一杯接著一杯地給自己灌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我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問我:


 


「你欺負人家了?」


 


我翻了個白眼:


 


「我沒有,別瞎猜。」


 


其實我心裡有點猜測,但也沒去管他。


 


早點斷了他那點想法,對誰都好。


 


18


 


那頓飯的後半場,我倆都沒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我爹忽然開口:「那條項鏈,他花了不少心思吧。」


 


我嗯了一聲。


 


這條項鏈不便宜,估計要花掉徐青檀大半積蓄。


 


「太貴了,我會還給他的。」


 


送走我爹,我步行回酒店,就見徐青檀倚在我房間門口。


 


「有什麼事嗎?」


 


徐青檀眼睛亮亮的,口齒卻有些不清楚。


 


「想、想跟你對對戲。」


 


這麼敬業啊。


 


我感慨了下,不疑有他,打開門讓他進來。


 


結果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徐青檀「撲通」一下跌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眼眶泛紅,像隻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狗。


 


我嚇了一跳,問道:「你怎麼了?」


 


他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濃濃的委屈。


 


「你為什麼不肯理我?」


 


我大呼冤枉:「我哪有?」


 


徐青檀有理有據:「你、你會對呂棧喬笑,還會跟他、跟他開玩笑,對我就冷冰冰的,

你就是不理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喝醉了,頓時好笑道:


 


「我哪敢理你啊,萬一被某些人說我潛規則你怎麼辦?」


 


我本意是想出口當時被人編排懷疑的惡氣,誰知徐青檀聞言愣了下,隨即臉上漫開一層薄紅。


 


「我、我願意的。」


 


他小聲嘟囔。


 


「你說什麼?」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的臉更紅了,卻鼓起勇氣,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說,我願意的。」


 


這回輪到我傻了。


 


徐青檀拉著我的袖子,滿臉嚴肅地問我:「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


 


他立刻彎了彎眉眼,又軟又糯地搖我的胳膊,眼巴巴地看著我。


 


「不討厭我,那你親親我。」


 


酒精真是個害人的東西。


 


它會放大人的欲望,也會瓦解人的理智。


 


我沒忍住,在那張喋喋不休的唇上,親了一下。


 


徐青檀傻傻地看著我,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然後,他攬住我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19


 


那個吻是酒精催動下衝動的產物。


 


清醒後的我和徐青檀都有些尷尬,默契地不去提它,直到S青。


 


徐青檀捧著花,眼圈有些紅。


 


我伸手抱了抱他,像朋友一樣。


 


「S青快樂,後會有期。」


 


一滴淚落在我的脖頸,徐青檀悶悶道:


 


「後會有期。」


 


就此分開,我們倆各自坐車離開,甚至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加。


 


緊鑼密鼓地後期,時隔半年,那部古裝劇正式上線。


 


很幸運,大爆。


 


我和徐青檀的 CP 火得一塌糊塗。


 


慶功宴上,我被許多人圍著,一杯接一杯地應酬。


 


隔著喧鬧的人群,我能感覺到徐青檀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刻意回避,自始至終沒有去看他。


 


酒過三巡,我有點頭暈,到露臺上透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明明沒有回頭,我卻奇怪地篤定,來的一定是徐青檀。


 


我撐在欄杆上,沒有回頭,隻是笑道:


 


「最近還好嗎?」


 


徐青檀沒有回答,卻從背後抱住了我。


 


他聲音很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義憤填膺地指責:


 


「章韻,你就是膽小!

不敢承認你其實也喜歡我!」


 


半年未見,上來就被這麼指責,我的火氣瞬間上來了:「誰說我膽小!」


 


「你就是!」


 


我氣笑了,轉過身揪住他的領帶,壓低聲音道:


 


「徐青檀,別在外面發瘋。」


 


他卻借著我的力道,順勢將我圈進懷裡。


 


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


 


徐青檀握著我的手放在他覆著薄薄肌肉的小腹上反復摩挲,像誘人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