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妹抿嘴，不甘心地揪住顧青吾。
「以為多花點錢，就能讓禮物有心意啦？」
她從頭到尾打量我，捏著顧青吾劍上的草穗子，撅嘴笑了。
顧青吾瞥向我滿懷的禮物。
也嗤笑一聲。
「也就仗著有幾個臭錢了。走吧，反正明天這些都是送我的，會物歸原主。」
兩人肩並肩離開，師妹回頭對我吐舌。
「略略略~記得早點送過來噢，師兄還要比賽呢！」
顧青吾以為，我照例會給他送禮物，加油鼓勁？
真好笑。
我心裡冒火。
回頭問老板，這裡有沒有超級炫酷的禮物。
能讓所有人知道，沈知言被狠狠關愛著。
他抬出來一盒大煙花。
「這個！大炮火，能覆蓋整片天，還可以定制加油詞，整片天空都被你承包了！」
我讓老板設計。
「對方叫沈知言，別寫錯名字。越耀眼越好！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他被我罩了！」
他一臉自信。
「放心，包你滿意。」
我很放心，一路哼著歌回去。
明天一定讓沈知言狠狠綻放啊！
9
回宗門的路上，經過顧青吾的家。
救了我後，家裡人送了顧家一片宅子。
我想快速走過，卻聽到裡面的交談聲。
「青吾，你怎麼不帶喬心回家？這姑娘又是誰啊？我跟你說，我隻認喬心當兒媳！」
是顧青吾帶師妹回家歇腳休息。
師妹被他娘親指著臉，臉色慘白。
顧青吾冷聲說。
「喬心有什麼好的？就因為有錢，你們就要偏袒她？」
我心情復雜，停在門口。
顧青吾的家門，翻新的宅院，一磚一瓦都是我的錢。
第一次進他的家，還是一間茅草屋，七口人擠在一起。
顧青吾從崖底撿我回家，放棄了籮筐裡要賣錢的草藥。
回家後，就被家人揍了一頓。
因為多了一張嘴，被打罵教訓了一晚。
半夜，顧青吾悄悄喂我熱粥，把被窩和糧食都分我一半。
那張青黃交加的臉，擋不住漂亮的眉眼。
他悄聲承諾。
「山裡經常有人丟女娃娃，那我以後照顧你。」
我傷重失聲，心裡發誓，無論如何都要報答他。
半年後，
我找到家人，帶著幾車黃金來報答顧青吾。
滿心歡喜等顧青吾。
他卻怔住在門口。
其他人又哭又感謝，顧青吾被揪著脖子，逼著跪下磕頭道謝。
我衝上去想攔住，他卻甩開我的手，眼神古怪。
「原來你是大小姐啊。那這些天委屈你了。所以呢，你要用錢羞辱我？」
間隙就是從那天開始的。
我找顧青吾，他總是躲著我。
書院裡被其他人欺負，我私下拿錢堵著他們的嘴。
但轉身就撞見顧青吾。
他冷冷地罵我。
「除了一直用錢羞辱人，你還有什麼能耐啊？」
可錢又不是我搶來的。
但我委屈地聽訓。
直到山上有仙人下來招生，鎮子上唯一一個名額落在顧青吾身上。
他天賦異稟又聰明。
我沒選上，卻因為他的成就開心祝福。
那天他終於挺直腰，由衷對我笑。
「瞧，你有幾個臭錢又怎樣？你能變出天賦嗎？」
「等你成了老太太，我還是年輕有力氣。錢能讓你青春永駐嗎，能讓你的眼睛不變渾濁嗎？哈哈。」
可我好想說，我有很多優點啊！
就算變老，就算沒錢，我也是一個很好的人。
可顧青吾看不到。
11
回過神，門內，顧青吾的娘親開始摔椅子大哭。
還扇自己耳光。
嚇得師妹也小聲地哭。
「喬心她十來歲時，就和我兒子睡在一個被窩！你這個狐媚子別拆散了我兒子的姻緣。」
「你一定要娶喬心回家，
她家家業大，但沒兒子，都得靠你了啊。」
顧青吾似乎想到什麼，軟了語氣，說。
「最近宗門比試太忙。有空我帶她回家，反正她也喜歡我，婚事趁早定了。」
師妹著急。
「師兄！喜歡才能成婚的。」
顧青吾沒說話。
師妹後知後覺，張嘴，「你真喜歡那個俗氣的小青梅啊？」
「師兄，你修仙，她就是一個普通人，過幾年就老了。」
他娘盯著師妹，笑。
「沒事，等她S了，你就嫁過來。你不也是修仙的，年輕漂亮。」
師妹受不了侮辱，直接起身，衝出門。
她險些和我撞上。
她紅了眼圈，盯著我滿背包的禮物，咬牙切齒。
「你真是丟我們女人的臉，還要給顧青吾送啊？
」
「我好氣啊。就算他喜歡你，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
我一愣，倒是奇怪。
「你說他喜歡我？」
師妹低聲說著秘密。
「那天你打翻了面，顧青吾支走我們後，我從縫隙看到，他蹲在地上，吃了你送的長壽面。」
我詫異。
「啊？他有病嗎？」
「你放心，可我沒病，我不喜歡他，也不會成親。」
天書在嚷嚷。
「？？？」
「等等，這不是嬌弱多金女扶我大男主青雲志嗎？女主離開，那我們的男主寶貝怎麼辦？」
「樓上？？我們女主選誰，誰才是男主，OK？」
話說完，才注意到有一道人影停在門口。
顧青吾面無表情，拂袖就走。
他娘親也追出門。
看見我滿身的大包小包，面上一喜。
「喲，兒媳，你趕緊去追我兒子啊，不讓他生氣了不要你。」
「咦？你好像吃得圓潤了些，女孩還是瘦點好！不然站我兒子身邊不好……」
師妹啐了口唾沫。
她拽起我的手，帶我御劍飛回山上。
「走，原來是一家子神經病！」
12
昔日的情敵，今日的朋友。
師妹在劍上怒氣衝天，一股腦把顧青吾的壞話都說出來。
原來顧青吾生日當晚，有人提出，可以換房子捉弄我。
「因為他常說，你纏人，大家就出謀劃策，教他怎麼疏遠你。」
「他們挑了喜歡欺負女孩的混弟子當新房客，但顧青吾卻選了小啞巴。」
顧青吾說我嘮叨，
正好找個啞巴，滅滅我的傾訴欲。
又怕啞巴覬覦，特意把我的情書貼在顯眼的地方。
師妹皺眉，總結。
「我見他漂亮才來追求，沒想到顧青吾好別扭，明明喜歡你，又矯情！一邊和我們炫耀你對他的喜歡，一邊又踐踏你的心意。」
天書不樂意了。
「女主寶寶別聽女配亂說啊！搞啥雌競？」
「男主寶寶就是自卑敏感，莫欺少年窮！你專心砸錢養他，男主刀子嘴豆腐心，總會融化的！」
「等會兒你把劍穗送男主，注意看他的害羞別扭的眼神！萌S了。」
「自卑傲嬌男主 vs 小太陽女主，女主求你再堅持幾年。等顧青吾成熟一些，你們就是最甜蜜的小情侶。他為了延長你的壽命，不惜和天道倫理作對，燃爆了！」
「醋精男主，
他猜測小啞巴勾引了女主，正教訓他呢！」
我一驚，指揮師妹飛向小廣場。
沈知言被幾個弟子壓住肩膀，地上掉了幾顆帶血的牙。
但傷口又繼續愈合。
顧青吾一腳踹了沈知言的心窩。
「滾去後山廢物場，把丟的東西都給我撿回來！」
「那是我青梅送的，你真丟了？S啞巴，說話。」
有個瘦削的弟子拱火。
「不是他一個人丟的！那晚還有個女的幫他，應該是啞巴的姘頭，把她也抓過來撕了。」
沈知言立刻掙扎，用血在地面寫。
「是我做的。沒有其他人。」
顧青吾拿起沈知言的劍，掰在掌心。
「不說同伙？這劍我折了。」
天書興奮地滾動。
「來了來了，
反派黑化！」
13
「魔尊現世，男主寶寶終於可以走劇情啦，女主一直拖後腿，我是來看事業線的。」
「莫欺少年窮啊！坐等顧青吾暴打反派。」
「住手！」
我揮舞著禮物裡最重的榔頭，狠狠砸向顧青吾。
他愣住。
回頭看到我，表情倨傲。
「哦，你這麼快找到我，要送什麼禮物趕緊——」
我衝上去扇了他兩巴掌。
「垃圾！你怎麼不爛在那間茅草房啊？」
顧青吾臉上巴掌印發紅，他不可置信，盯著我。
「你又學了什麼新把戲？」
我跑向沈知言，他卻把頭埋得更低。
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聚集在青瓦磚上，聚成兩小窩水漬。
我把新買的劍穗子，綁到沈知言的劍上。
又塞進他懷裡。
「走，帶你去比賽。」
沈知言站起來腿打顫，直接倒在我身上。
我扶著他，被顧青吾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盯著。
他咬牙大罵，「喬心，你要找異性刺激我，也不該找一個孤兒啞巴。」
「難道你喜歡這種裝可憐的貨色？」
其他跟班也附和。
「青梅嫂子，別再撒嬌啦，顧師兄都低頭了，你乖一點！」
鎖骨微涼，一滴眼淚落在皮膚上。
沈知言垂著眼眸。
在我手心寫：
「你就是他的青梅？對不起，還是我離開吧。」
「我還配不上你。」
寫完，血漬從嘴角流下。
沈知言為了見我，
穿上最好的一身衣服，青藍色，腰間有一處隱秘的補丁。
剛剛挨揍，灰塵和血跡弄髒了外衣。
可能是太窮了。
沈知言俯身時，我看到，他裡面沒穿衣服。
淡薄悽涼。
我見猶憐。
我心疼壞了。
緊緊牽住他的手。
「放心，我罩你。」
14
人靠衣裝馬靠鞍。
等沈知言換上我買的月白色衣袍，劍在腰間，清風霽月。
他紅著耳廓，摩挲劍穗。
腰越來越直。
我心滿意足，推著他去比賽。
「成績不要緊，快樂第一！」
沈知言一步三回頭，每次我都朝他笑著招手。
第一輪比賽是車輪戰。
成千上百的弟子在擂臺上比試。
我目光追隨著沈知言，他一招一式逐漸有力，橫劈側砍，逐漸佔了上風。
臉頰被一道銳利的目光穿透。
我看過去，是顧青吾。
不知道已經在中心位置站了多久，他盯著沈知言劍上那串我送的劍穗。
握緊拳，指節慘白。
下一秒，顧青吾的劍猛地從身後襲去，劃傷了沈知言的新衣服。
天之驕子對付吃不飽穿不暖的小啞巴，直接碾壓。
顧青吾御劍，又砍斷了劍穗。
握在自己掌中。
聲音嘲諷。
「別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話音剛落，天慢慢暗下。
蔓延的紫色雷電，逐漸鋪滿整片天。
沈知言的劍逐漸發紅。
眼眶泛紅。
他沒說話，
但擂臺上的人一個個承受不住威壓。
顧青吾咬牙，卻對我大喊。
「你看！這啞巴還是魔物！我替你收拾——」
天書也在瘋狂刷屏。
「反派這就入魔了？？？」
「就因為被砍斷了劍穗？！」
「女主寶寶趕緊去替男主擋刀啊，快點去呀！蠢，跑快點！」
？
我又沒病！
我大喊著提醒。
「沈知言，冤有頭債有主，別傷了無辜的人啊！」
天書發了一串問號。
「？？？我們反派黑化大魔尊，怎麼可能聽你訓狗啊？」
「女主真是燒壞腦子。還不如去扶男主寶寶青雲志呢。」
沈知言說不出話。
可天上的雷電擺出一個字。
「好。」
刀光劍影，天地齊暗。
顧青吾掙扎了幾次，還是狼狽地飛出幾十米，單膝跪地吐血。
那群跟班弟子，也一個個被沈知言砸出擂臺。
直到宗門的長老來鎮場子。
幾千人圍住漩渦中的沈知言。
「魔物住手！」
我一看沈知言，他已經收了劍，抱在懷裡，乖巧地跪下認罰。
顧青吾吐血，啞聲喊道。
「師尊們，魔物當誅啊！」
跟班們也附和。
「S了他！」
場面一度混亂，我立即搬出慶功的大禮炮，直接點燃綻放。
15
砰砰砰！
滿天絢麗煙火。
全場安靜。
天上散落下千萬張紙條。
「知言寶寶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寶貝，姑娘得你，幸哉幸哉。」
「沈寶寶，誰若折你翅膀，我定毀他天堂！」
……
等等，老板你給我寫了啥？
我不是預定的加油詞嗎？！
沈知言撿起紙條，跪得腰杆筆直，隔著人海看我，眼裡亮晶晶的。
有一張紙條落到了顧青吾的嘴唇上，被他幹澀的嘴黏住了。
他看清那張紙。
「沈知言，我要狠狠辦了你。」
我趁機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