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別說我不給你機會，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來。」
門被大力關上。
我扯了扯嘴角，正準備離開，爸爸尷尬地的搓著手出來了。
「大寶，你別怪你媽，她就是這樣的脾氣，作為孩子總得包容嘛。」
「別在這些小事上跟她較勁，我們也沒幾年了，就盼著跟你們多過幾年節。」
「我會勸勸你媽，當長輩的也是，朝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幹嘛。」
直到把我送上車，我都沒從爸爸的話裡聽出心疼。
他像審判者一樣看似公正處理著我們一家的關系，卻又明晃晃地的偏愛那一頭。
回到家裡我才徹底放松下來。
與此同時，微信彈出消息。
是那個相親對象。
「你對我不滿意嗎？為什麼見面的人變成了你妹妹？」
最開始這個對象就是為我妹妹選的，不過我媽聽說他家條件一般，又苦於不好放介紹人鴿子，隻好把我推了過去。
而後來，在得知男方自己事業有成，前途無量後，又後悔了。
我沒有回答，直接刪除了好友。
我不想再為媽媽收拾爛攤子了。
安穩地的睡了一覺起來後，我主動給媽媽發了消息，讓她把錢打我卡上。
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爸爸那邊也是紅色感嘆號。
妹妹倒是發了一大堆短信，但說來說去都是讓我服軟。
「媽媽把你拉黑，還讓我和爸爸也拉黑，不然就一直哭，姐，我不想看到家裡變成這樣。」
我沒回她。
而是開開心心請了年假出門旅遊。
這些年我的年假一直不敢亂用，隨時等著我媽的命令行動。
整整兩個月，我的微信和生活都清靜了不少。
再也不用想方設法想法設法完成媽媽的要求，也不用隨時提心吊膽地的怕她生氣。
原來徹底放松的日子是這樣的。
直到一天清晨，電話鈴像從前那樣急促又連續響起。
我知道，我媽找我了。
接通電話，爸爸在那頭極為高興，「大寶，你果然是個好孩子。」
「還給我們預約了體檢，我聽說這個套餐又貴又難約，肯定費了好大的力氣吧。」
「你媽做了一桌你愛吃的菜，你回來吃頓飯，明天我們一起去醫院，省得的你一早來接我們。」
細細聽著，那邊還有我媽的嘟囔聲，
「架子還不小，還得我們請她來吃飯，別以為預約了體檢我就原諒她了。」
可是不難聽出她語氣裡的喜滋滋。
我查看了預約，是三個月之前的。
那段時間我媽老是說身體不舒服，帶她去醫院她又不樂意，我百般詢問才知道她想做這個套餐。
隻不過價格高昂，她舍不得。
我立馬解釋了預約時間是在節前，「我現在在出差回不去，明天讓妹妹帶你們去或者你們打個車也方便。」
隨後停頓幾秒，「記得帶卡，這個隻是預約，錢得明天當場交。」
電話那頭起碼安靜了好幾十秒。
「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向你低頭啊，你做夢，不就是個破體檢，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還不稀罕呢，也就你爸把這當個好處，我看都看不上。」
那邊忽而揚高聲音，
聽上去激動得的不得了。
電話被突然掛斷。
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我不去，她們是不會去的。
我媽舍不得她的錢，也舍不得妹妹的錢，唯獨舍得我的錢。
可第二天六點半，我的房門就被打開。
5.
我媽撇著嘴，掀開被子把我拉到客廳。
桌上放著一碗面和小蛋糕。
爸爸拿出紅雞蛋放在我手上，「你媽一直記掛著你生日，今天一早就起來忙活，還大老遠給你送來。」
「母女哪有隔夜仇，她退一步，你退一步，家庭才好嘛。」
我媽坐在沙發上，偏過頭不願意看我，眼角微紅。
我明白這是她最大程度的示弱。
本想置之不理。
可桌上那碗泡軟的面讓我無法視若無睹。
哪怕我知道她很大概率是為了今天的體檢才來的。
可這碗長壽面還是被送到我面前。
二十七年，不曾斷過。
承載著一位母親的祝福。
我有些心軟，想著吃完面稍微麻煩一下，繞路送他們過去再上班。
洗漱完出來，我一邊端面一邊說：「一會我送你們過去，下午下班得的早的話，順便來接你們。」
下一秒，我手裡的面被拿走。
我媽緊皺眉頭，「你什麼意思？你不陪我們進去？」
我搖了搖頭，「我很忙，沒時間陪你們，昨天已經說得的很清楚了，或者我打電話給妹妹讓她來。」
面碗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裡面的面條蕩出幾根。
「你居然這麼雞賊，明明是你預約的，還非讓你妹妹來開錢，你倒是有個好名聲了，
讓你妹妹吃虧了。」
「不去就不去，誰在乎這個破體檢！」
她提著帶來禮物氣勢洶洶朝門口走去，沒走幾步又倒回來端起碗朝廚房走去，把面倒進垃圾桶裡，連同雞蛋一起。
爸爸上前攔住她，兩個人在大門口拉扯半天，紋絲不動。
「你還拉什麼拉，人家心裡根本就沒有我們這個爸媽，連體檢都不願意帶你去，你還非拉著我來大老遠送面，誰理解你，恐怕還在心裡埋怨你耽誤她的好覺。」
「真是上趕著找罪受。」
我媽站在門口吊著嗓音，一頓陰陽怪氣。
我早該想到的。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不少鄰居被吵醒出來，我媽看到這麼多人說得的更是帶勁。
時不時看我一眼，試圖用這種方法逼我服軟。
爸爸也隻是歉意地的看向我，
一遍一遍朝我使眼色。
我低頭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那幾滴不該出現的淚水擠了回去。
冷靜下來後，我拿出手機找出預約頁面，「媽，你要是繼續這樣，我就把預約取消了。」
她瞬間安靜下來。
給鄰居們道歉後，我換了衣服就朝外走。
「如果你們要去，我就順路送，如果不去，那你們回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意料之中的，我媽還是扯著爸爸上車了。
她先是冷哼幾聲，隨即振振有詞地的說：「不陪我們去體檢也可以，你妹妹最近有個項目出現了問題，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那個公司裡有你熟人。」
「你不出錢總得出力吧。」
6.
「是啊，小寶這幾天被這個項目難住，天天在家裡哭，你媽也天天哭，你既然有能力就幫襯一把吧。
」
爸爸跟著開口。
我突然想到，從前我在工作上遇到難題，想找媽媽吐槽。
卻被她狠狠責罵一頓。
「整天就知道給我傳遞負能量，你自己過得不愉快還拉著別人一起，我是你媽，不是你的垃圾桶。」
一字不差，我全部記得。
原來她也會傾聽別人的煩惱，為別人的痛苦而痛苦。
我直接拒絕了，然後打開音樂盡可能將我媽的聲音掩蓋。
下一秒，她從後面猛地撲上來，「停車！我現在就要下車！」
「你這樣狼心狗肺的人，不配當我的孩子！」
我皺著眉躲開她亂揮舞的手，「現在是在馬路中間，停不了車。」
我媽卻格外生氣，不顧安全不停拉著車門，甚至打開車窗把半邊身子伸了出去。
看到這一幕，
我呼吸一滯，牙齒直打顫，迅速按了雙閃開到路邊停下。
「媽！這樣很危險，你快把身體收回去！」
我扭過頭，看見媽媽高舉手機正跟妹妹打著視頻，不停地抹著眼淚。
活像是我逼她跳車一樣。
「你姐她……」
「我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同樣的養法，你姐怎麼就成這樣了？」
「小寶，媽媽是不是很失敗啊，我該拿你姐怎麼辦？」
幾句話的時間，媽媽把地址發了過去然後癱坐在地。
我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的望著她，看著這個已經有白發的女人，我仍然不懂，為什麼她會如此偏愛妹妹。
我們都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媽媽拉住我的小腿。
她微微抬頭，眼裡含著淚，
眼角的皺紋緊緊貼在一起。
「大寶，媽媽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我已經老了，沒幾年好活了。」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寶，姐妹間互幫互助才是長久之計，我當時生小寶就是為了你的以後啊，我怕你被人嫌棄是個病秧子，我怕你以後無家可歸。」
「媽媽都是為了你啊，父母愛之深，則為之計深遠。」
「別和媽媽鬧脾氣了好嗎？」
我曾經迫切地想聽我媽說一句她愛我。
可當我真正聽到了又覺得無比可笑。
我緩緩蹲下身，格外認真地的問她：「如果我還是不願意同意幫妹妹，你還會這樣嗎？」
隨之而來的，是重重地一巴掌。
我攔住她的手，輕聲說：「媽媽，我已經長大了。」
你已經不能再隨便打我了。
她突然尖叫起來，
瘋狂地的推開我。
站在一旁的爸爸和趕來的妹妹立馬上前攙扶起她。
在妹妹開口之前，我把行車記錄儀調出來給她看。
她看完後歉意地的看了我一眼。
「媽媽，這是我的工作，姐姐不幫我也是應該的，如果連這點事我都辦不好，以後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靠姐姐吧？」
我媽一聽，眼眶立馬又紅了，語氣激動，「她怎麼能不幫你，她是你姐啊，她養你一輩子也是該的。」
「我可以不當她姐，也可以不當你的女兒，隻要你們同意，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們。」
過慣了兩個月的舒坦日子，如今再跟我媽沾上邊的每一天都讓我感覺格外難挨。
我不想再成為她的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高興的時候是大寶，不高興的時候隨意責罵。
說完這句話，
我妹突然大哭起來，哽咽地的拿起電話。
「我現在就辭職，我不要這個項目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隻想要原來那個溫暖的家。」
7.
「不行！你為了這個項目付出這麼多，吃了這麼多苦，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媽媽不跟你姐吵了好不好，我…我還跟以前一樣，我們家還跟以前一樣。」
我媽急切地拉住我的手，「大寶，都是媽媽錯了，我不耍脾氣了，你快勸勸你妹。」
道歉來得的猝不及防。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看完兩人互訴衷腸後趕著去上班。
妹妹和我順路。
下車之前，她眼神復雜，語氣十分不解。
「姐，你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了？隻是一件小事而已，你為什麼要跟媽媽較勁，
為什麼要逼著她跟你道歉呢？」
「她養大我們不容易，你多包容一點都不行嗎？你怎麼突然這麼冷血，媽媽把身體伸出窗外的地時候，你連表情都沒變，甚至沒有安撫她一句。如果你在乎的是那些錢，我可以把車子房子都給你，隻要你像從前那樣愛這個家。」
「姐，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她不需要我的回復，也不需要聽我的理由。
扔下一番話便愁眉苦臉地的下車，像是為這個家的安穩苦惱不已。
我不想去探究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踹著明白裝糊塗。
已經沒必要了。
後面幾個月我多了很多屬於自己的時間。
時不時探探店，嘗嘗美味。
又或者在周邊幾個城市打轉，在大街小巷四處走走。
還養了一隻小貓，
我給它取名幸福。
幸福是我在小巷裡發現的。
是一隻一直流浪貓，渾身是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