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邊關戰事安穩下來,他便定居在皇城。
「那孩子穩重、有擔當,身上還有軍功在身,是個很好的選擇。」
「這皇城中不知有多少適齡的世家女想要嫁他,皇上也替他張羅著,他倒是都拒絕了。偏偏我同他提起你還待嫁時,他主動提出可以相處相處。你們二人,看起來是有這個緣分的……」
上一世,我來不及探究他為何會願同我相處便匆匆嫁給了向澤州。
好在,這一世有了機會。
父親特意邀了蘇清川今日過府一敘。
一大早,我便收拾好了自個兒。
沒想到,居然先等來了向澤瑤。
往日她來我府中,像是回到自己家那般隨意。
偏偏今日,被攔在了外面。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攔我?我可是你們未來姑爺的親妹子,得罪了我,你們家大小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向澤瑤在門外大喊大叫。
這也怪我。
日前經常帶她來府中玩耍,給她慣壞了。
「把人帶進來吧,在外面大喊大叫的,叫人看了笑話去。」
歡兒點了點頭。
「寧雪姐姐!這些下人好沒規矩呀!如今連我都敢攔了,你可一定要狠狠地懲治他們才是!」
向澤瑤一見到我,便大聲抱怨起來。
她像以前一樣,伸手便要挽我。
我微微側了側身子,讓她撲了個空。
「他們的職責便是護衛宅門安危,見到外人會攔住,是自然的。」
向澤瑤變了臉色。
「你……你說我是外人?
」
不是外人是什麼?
當初面黃肌瘦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向澤瑤的打扮跟京中世家女並無二樣。
隻是她那狀元阿兄的俸祿每月都補貼給那周依然去了。
他們府中的開支,原本都是我在幫襯。
她身上的衣裳是我命人給她做的,她頭上的步搖也是我送給她的。
我待她如此好,可她在我嫁進她們家後,又是如何對我的?
怪我眼盲心瞎,瞧不出這家人本來的面目。
「你來做什麼?」
我不想多做糾纏,幹脆了當地問出了口。
「寧雪姐姐,我阿兄昨日是不是惹你生氣了?聽說你昨晚對他……我阿兄這個人吧,可能是不太會說話,可心裡是有寧雪姐姐你的,
若是他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同阿爹阿娘都不會放過他的!他昨日回去消沉了很久呢,話也沒說。」
「你就別跟他置氣了……咱們一家人都是向著你的呀。」
「就算是他讓你不開心了,有情人之間拌嘴爭吵都是正常的,不要把事情鬧大呀……阿娘讓我問問每日早晨新鮮送來的燕窩粥怎麼沒有了……」
「你說的,女子要對自個兒好一些嘛......你府上的廚房的手藝是真的好,我同阿娘才一日沒食,便有些不習慣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笑了笑。
「你阿兄說了,他心中隻有你依然阿姊一人。我呢,也不是個強人所難的,既然如此,便成全他們二人好了。既然我日後同你阿兄沒關系了,
為何還要供養你們一家人?」
向澤瑤的面上閃過一絲心緒,隨即快速否認起來。
「怎麼會!依然不過是個鄉下女子,若不是一年前家中遭了災害來投奔我們,她怎麼會留在皇城?!」
「阿兄不過是念著幼時的鄰裡之情才好心收留,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進我們家!我阿兄可是狀元!」
這就是向家,既要又要。
向澤瑤倒是比向澤州聰明。
知曉在未塵埃落定之前,哄著我。
「寧雪姐姐你放心,阿兄就是不會說話而已,他心中肯定是有你的……」
「不會說話就回去學會了說人話再出來見人,煩著人家做什麼?」
我剛想開口,身邊便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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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迎了上去。
「你來了?」
蘇清川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到了向澤瑤的身上。
「有客人,不方便?」
我笑著搖了搖頭。
「闲雜人等罷了,父親今日特意邀請你來,怎麼會不方便呢。」
向澤瑤面上徹底掛不住了。
「寧雪姐姐!我怎麼會是闲雜人等呢!你對我阿兄忽然這樣,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男人?!」
她失控地將指尖對準了蘇清川。
蘇清川皺了皺眉頭,面色有些不悅。
我索性跨上了他的胳膊。
「是啊,我父親同我定下的婚事。」
「你竟是如此水性楊花之人!」
聽聞此話,向澤瑤往日的偽裝全部卸下。
她義憤填膺地指責我,
仿佛我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他們向家的事情。
可我隻不過是做出了另外的選擇而已。
蘇清川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微僵。
我忽然有些心虛。
剛剛的舉動完全隻是想出一口氣。
可人家憑什麼配合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喬大人親自邀請過來的,男未婚女未嫁的,哪裡就水性楊花了?」
「沒教養的東西,說出來的話果然都是不過腦子的。」
「雪兒,這府中怎的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了?」
他倒真的配合了。
「寧雪姐姐!你就看著這人這麼侮辱我?你就不怕我回去跟我阿兄說嗎?我阿兄最是疼我,若知道你這樣對我,肯定不會接受你的!」
她好像還沒有搞清楚。
眼下,是他們高攀不上我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裡,將蘇清川挽得緊了些。
「說的是呢,什麼東西都能進來亂吠,吵S了。日後定要同門童說好,可不能再放進來了。」
我斂了笑容。
「還不快將這個人拖出去?!」
「是!」
「喬寧雪!你居然敢這樣對我!明明是你自個兒倒貼我阿兄,倒貼我們全家,不就是想進我們向家的大門嗎?!我一定會告訴我阿兄的!你們放開我!放開我啊……」
向澤瑤不斷掙扎著。
可惜,沒用。
我看著她狼狽的樣子,著實解氣。
「出氣了,高興了?」
見我笑嘻嘻的模樣,蘇清川輕輕出聲。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們倆的距離著實親密了些。
不知為何,
我的心上仿佛漏了一拍。
挽住他的手似乎被人用羽毛輕柔拂過,麻麻酥酥的。
這樣的認知讓我面上有些泛紅。
「對不住啊……」
我趕緊松開了他,抬眸打量他的反應。
「你剛剛說……我是你的未婚夫婿?」
蘇清川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我下意識後退,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就……就是話趕話罷了……你……別放在心上……」
我忽然沒有了退路。
因為蘇清川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氣很大,
輕輕將我往前一帶,我便踉跄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將我穩穩當當地接住,語氣中的笑意更甚。
「話趕話在我這裡可行不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自個兒說出來的話,怎能有不認的道理?」
他的舉動讓我有些驚訝。
雖剛剛是我先拿他過橋,可我們還不熟不是嗎……
「我是女子……可……可以不認……」
「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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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同蘇清川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為何?」
父親很是滿意。
聊完正經事後,便將時間同空間交於了我同他。
見周圍隻剩下我們,我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問。
我們以前雖有過一面之緣,但也僅限於此了。
皇城中人人傳他如冰山般難以融化。
不知多少女子心儀他,他卻連見都不見。
久而久之,甚至傳出他有龍陽之癖……
可現在怎麼會……
「在我父親靈堂上,我曾見過你。當時來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其他的目的。你知曉嗎?嬌養在京中的大小姐們,應當是最知曉規矩的,可她們有些人卻在那樣的一個時期裡,朝我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被我拒絕後,便惱羞成怒。隻有你,是真心勸我節哀……」
原本再稀松平常不過的小事,
居然被他記在心中這麼久?
「父親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看著我成家。原本該遂了他老人家的心願的,可我始終也不願委屈了自個兒。同誰在一起過活,是一輩子的事兒……原本之後我就想來尋你的,可惜京城人人都知,你心悅的是那個狀元郎……原本以為我同你不會再有交集,直到你父親主動提起我同你的事情……」
「大好的機會,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他倒是坦誠。
「或許你我都沒有達到非彼此不可的時刻,但我知曉同你在一起我是願意,亦是高興的,如此便足夠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試試呢?」
「你願意,我亦願意,誰也不能斷言不能有那一天,不是嗎?」
看著他真摯的樣子,
我笑出了聲。
「是啊,那就試試吧。」
我們二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同時發自內心地相視一笑。
「喬寧雪!你果然背著我紅杏出牆!我就說你為何會那樣待我,敢情是攀上了新的男子是吧?!」
一道極其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旖旎的氣氛。
我皺著眉頭看過去。
是滿臉怒容的向澤州。
身旁,站著一臉膽怯的依然。
我不由得有些頭疼。
門口守著的小廝,怎麼盡放一些阿貓阿狗進來呢。
「大小姐對不住,狀元大人非要進來,咱們……咱們攔不住啊……」
「算了,你們下去吧。」
蘇清川下意識要擋在我的面前。
我攔住了他,
輕輕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總是要自個兒解決的。
他讀懂了我的意思,選擇站在了我身後。
莫名的,我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你來做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想澤州。
他冷哼一聲。
「我若不來,竟不知你是這樣的人。」
我就奇怪了。
明明是他嫌我阻擋了他和依然的緣分。
上一世便是我S也換不了他的回頭。
而現在,我成全他了,他反倒開始指責我了。
「你心心念念你的小青梅,對我的付出權當瞧不見。說白了,我同你沒有任何關系,如今我父親同我擇了良婿,你又巴巴地竄出來說這些?」
「向澤州,昨日的水雖沒淹S你,不知是不是將你的腦子淹壞了?
」
蘇清川在身後輕笑一聲。
「皇城傳聞堂堂喬家大小姐為了一寒族出身的狀元卑微討好,沒想到,也挺伶牙俐齒的嘛。」
若是上一世的慘痛教訓還喚不醒我的卑微,那才是真的白白重來一次了。
「自然是的,總不能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一直卑微下去吧。」
蘇清川輕笑出聲,伸手將我額前的碎發拂到了耳後。
「做的好。」
見我們二人如此親昵,向澤州面色更加難看。
他冷聲開口。
「喬寧雪,你現在過來同我道歉,我還可以對你既往不咎。若是你為了氣我,不知從哪兒尋來這樣一個人同你唱戲,我是沒有耐心再看下去的。」
「到時候你這獨角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我冷哼一聲,
剛想開口。
一直沉默著的周依然忽然向前,徑直朝我跪下。
「喬小姐,您別跟澤州哥置氣了。我同他不過隻是鄰居而已,念著舊時的情意才會好心將我收留,若是因為我讓你們之間生出了嫌隙,我便是S都不能彌補。」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周依然。
「是嗎?那你去S啊。」
7
平心而論,周依然初來皇城的時候,我真心以為她隻是向澤州的一個鄰裡。
見她如此可憐的模樣,我亦將她同向澤瑤一般對待。
可她同向澤州多次當著我的面有意無意地親昵。
同為女子,那股暗自炫耀的模樣實在叫人難以忽視。
自她來之後,向澤州對我愈發冷漠。
曾好幾次為了她莫須有的「委屈」同我大發脾氣。
再遲鈍的人,
也知曉是怎麼回事了。
上一世,我嫁他前,周依然就去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