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錢雖然不多,但一點點積攢起來,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最重要的是,念念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多了。她跟著我學東西,變得開朗自信,不再是以前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這天,我帶著念念從鎮上回來,剛到村口,就看到王建國的班主任李老師,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看到我們,李老師連忙迎了上來。


 


「哎呀,翠花同志,可算等到你了!你們家建國……出事了!」


 


7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李老師,你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建國他……他把同學給打了!」李老師一臉焦急,「現在人家家長鬧到學校來了,非要學校開除他,還要我們賠錢!」


 


我眯了眯眼。


 


打架?


 


王建國那個偽君子,最愛惜自己的羽毛,怎麼會幹這種蠢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為什麼打架?」我問。


 


「唉,說起來都怪我。」李老師嘆了口氣,「學校不是要組織一次數學競賽嘛,全縣前三名高考能加分。我看著建國最近學習狀態不好,就想激他一下,在班裡多誇了念念幾句,說她有天賦,要是能繼續上學,肯定能拿名次。誰知道……誰知道建國就跟那個說怪話的同學吵起來,然後就動了手。」


 


我瞬間就明白了。


 


王建國這不是在打同學,他是在打我的臉。


 


他這是在用自毀前程的方式,來向我示威,向全村人宣告,是我這個當媽的,把他這個天才逼成了一個打架鬥毆的壞學生。


 


好一招「破釜沉舟」。


 


「我知道了,李老師。」我點點頭,「我現在就跟你去學校。」


 


我讓念念先回家,自己跟著李老師去了學校。


 


教導處裡,烏泱泱地圍了一群人。


 


被打的那個男生叫趙勇,他爸是村裡的屠夫,長得五大三粗。此刻,他正揪著王建國的衣領,唾沫橫飛地罵著。


 


「你個小王八蛋!敢打我兒子!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王建國低著頭,頭發凌亂,嘴角還有血跡,一聲不吭,任由他罵,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教導主任在一旁勸著,但根本拉不住。


 


我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趙屠夫看到我,立刻松開王建國,衝我來了。


 


「你就是他媽?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這事怎麼說吧!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王建國面前。


 


「為什麼要打人?」


 


王建國抬起頭,眼睛通紅,裡面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他……他說我是個隻會S讀書的書呆子,就算考上大學也沒用,因為我有個瘋子媽,遲早要被我媽逼S……」


 


他聲音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演,接著演。


 


周圍的老師和家長聽到這話,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同情和指責。


 


趙屠夫更是氣焰囂張,「聽到了沒!都是你這個當媽的沒教好!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教育局告你們!」


 


「說法?」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他,「你想要什麼說法?」


 


「賠錢!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少於五十塊,這事沒完!」


 


五十塊!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八十年代的五十塊,夠我們一家人吃大半年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天搶地地求饒,或者砸鍋賣鐵地賠錢。


 


就連王建國,也等著看我焦頭爛額,最後不得不向他妥協,求著他好好讀書的場景。


 


然而,我隻是平靜地看著趙屠夫,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話。


 


「五十塊是嗎?可以。」


 


我從兜裡掏出一個手帕,裡面是我和念念今天剛賣草藥和鞋墊掙的錢,數了數,有十幾塊。


 


「這裡是十五塊,算是我先賠給你的。」


 


然後,我走到王建國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抡圓了胳膊,狠狠地一個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


 


這一聲,比剛才趙屠夫打得還響。


 


所有人都懵了。


 


王建國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對教導主任和趙屠夫說:「我兒子,我現在就帶回家。他不讀了!我們家沒錢,賠不起這五十塊。既然他這麼能打,我就讓他回家打鐵,或者跟你一樣去S豬,總能找到一口飯吃!」


 


說完,我揪著王建國的耳朵,根本不顧他的掙扎和所有人的驚愕,拖著他就往外走。


 


「王建國,你不是想毀嗎?行,今天,媽就親手成全你!」


 


8


 


我把王建國一路從學校拖回了家。


 


他一路上都在掙扎,都在嘶吼。


 


「媽!你瘋了!你怎麼能讓我退學!你這是在毀了我一輩子!」


 


「放開我!我不回去!我要讀書!」


 


他的喊聲引來了不少村民的圍觀,

他們對著我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劉翠花是真狠心啊,親兒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就是,建國可是個讀書的苗子,多可惜啊。」


 


我充耳不聞,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大,把王建國拽得一個踉跄。


 


回到家,我把他往院子中央一推,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王老實和王盼娣他們聽到動靜都跑了出來,看到王建國臉上的巴掌印和狼狽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當家的,你……你這是幹啥呀?」王老實結結巴巴地問。


 


「退學。」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你們的好兒子,在學校打架,要賠人家五十塊錢。我賠不起,隻能讓他退學回家了。」


 


「什麼?!」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

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王建國「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抱著我的腿哭喊道:「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讓我退學!我求求你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終於怕了。


 


他以為用自毀的方式能逼我就範,卻沒想到,我比他更狠,直接掀了桌子,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我一腳踢開他,「當初你設計這出苦肉計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王建國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他沒想到,我竟然什麼都知道。


 


「我……我沒有……」他還想狡辯。


 


「你給我閉嘴!」我厲聲喝道,「王建國,你真當我是傻子嗎?你那點小九九,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不就是覺得我讓你下地幹活,

委屈了你這個天之驕子嗎?你不就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惡毒的後媽,逼得你走投無路嗎?」


 


「你打架,打得不是趙勇,打得是我的臉!你想讓我低頭,想讓我求著你回去上學,想讓這個家重新回到以前的樣子,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對不對!」


 


我的話像一把尖刀,把他偽善的面具一層層剝開,把他內心最陰暗的想法暴露在陽光下。


 


王建國癱在地上,面如S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老實和王盼娣他們也聽傻了,他們從沒想過,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王建國,竟然有這麼深的心機。


 


「劉翠花,就算……就算建國不對,你也不能讓他退學啊!」王老實急了,「他可是我們老王家唯一的指望!」


 


「指望?指望他以後考上大學,把我們這些窮親戚一腳踹開嗎?

」我看著王建國,冷笑道,「我告訴你,王建國,這個學,你退定了。明天我就去給你找活幹,你去給人家扛大包也好,去掏大糞也好,總之,你這張嘴,以後得靠你自己養活。」


 


說完,我不再理會院子裡哭天搶地的眾人,轉身進了屋。


 


我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


 


以王建國的性格,他絕不會就此認輸。


 


他就像一條毒蛇,隻要給他一絲機會,他就會狠狠地反咬一口。


 


而我,就是要在他咬人之前,先拔掉他的毒牙。


 


9


 


接下來的幾天,王建國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尋S覓活。


 


王老實急得團團轉,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我要是逼S了兒子,就是王家的罪人。


 


大姑子王秀英也聞訊趕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心腸歹毒,連親兒子都往S裡逼。


 


我一概不理。


 


餓?餓上三天,閻王爺都不收。


 


到了第三天晚上,房門終於開了。


 


王建國形容枯槁地走了出來,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像是老了十歲。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沙啞地說:「媽,我想通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服軟。


 


我也這麼以為。


 


但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整個屋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既然你不讓我讀書,那這個家,我也待不下去了。」他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可怕,「我要分家。」


 


分家?!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王老實耳邊炸響。


 


「你……你個混賬東西!你說什麼!」王老實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他。


 


我攔住了他。


 


我看著王建國,饒有興致地問:「哦?你想怎麼分?」


 


「很簡單。」王建國似乎早就想好了,「這房子,歸你們。家裡的地,我要一半。另外,你們要再給我五十塊錢,當做我這些年讀書的補償。」


 


他這話一出口,連王盼娣都忍不住罵了一句:「王建國,你瘋了吧!」


 


家裡總共就五畝地,他一張嘴就要一半。還要五十塊錢?他怎麼不去搶!


 


「我沒瘋。」王建國平靜地說,「這是我應得的。我為這個家未來的前途付出了這麼多年的努力,現在前途被毀了,要點補償,不過分吧?」


 


好一個理直氣壯的白眼狼。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啊,我答應你。」


 


「翠花!」王老實和王秀英同時驚叫起來。


 


我擺擺手,示意他們別說話。


 


我走到王建國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地,可以分給你。錢,也可以給你。」


 


王建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但是,」我話鋒一轉,「我們得先把賬算清楚。」


 


我轉身從屋裡拿出了紙和筆,這是我平時教念念認字用的。


 


「從你出生到現在,一共十八年。你吃的米,穿的衣,用的文具,花的學費,還有我為你操的心,熬的夜……這些,我們都得一筆一筆算清楚。」


 


「我就不算多了,一年算你二十塊錢的養育成本,十八年,就是三百六十塊。」


 


「你不是說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努力嗎?行,你的努力值多少錢,你自己開個價。從這三百六裡扣。剩下的,你什麼時候還清,我就什麼時候把地和錢給你。」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王建國氣得臉色發白。


 


「我強詞奪理?」我把筆拍在桌子上,「王建國,你給我聽好了!你是我兒子,我養你,是情分,不是本分!我供你讀書,是希望你成才,懂得感恩,不是讓你變成一個隻知道索取,毫無心肝的白眼狼!」


 


「今天,你要分家,可以!先把欠我的這三百六十塊養育之恩還回來!還不起,就給我老老實實地閉嘴,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重重地砸在王建國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