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把卡給我！」
「我再說最後一次，如果你不把卡給我，我就當沒你這個媽！我們斷絕關系！」
王秀芬被他這副模樣震住。
周辰宇突然一個箭步，就從她手裡搶走了銀行卡，然後拖著我踏出咖啡館，朝著金店狂奔。
14
我們衝回金店時，許鹿鹿正悠闲地擦拭櫃臺。
周辰宇把卡往臺面一按，「快，刷卡！」
許鹿鹿慢悠悠地接過卡，在 POS 機上刷了一下。
「輸密碼吧，辰宇。」
周辰宇手指懸在鍵盤上，突然抬頭：
「鹿鹿，你確定這是店裡的 POS 機吧？別再出錯了。」
許鹿鹿委屈地扁嘴：「你不信我？剛才真的是意外……」
就在這時，
她的手機響了。
她瞥了一眼，臉色驟變，接起電話：
「什麼？童童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許鹿鹿的眼淚瞬間湧出：
「車禍？在哪個醫院？我、我馬上來！」
她掛斷電話，抓住周辰宇的手臂：
「辰宇，童童出車禍了，醫生說要手術，可能……需要很多錢……」
她哭得渾身發抖，「我一個人害怕，你陪我去醫院好不好？」
周辰宇愣住了，下意識看向我。
牆上的時鍾指向 11 點。
「辰宇！」許鹿鹿聲音悽厲，「童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不活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
周辰宇隻猶豫了一秒。
他松開一直緊握的銀行卡，
對許鹿鹿說：「走！」
甚至沒看我一眼。
厚重的金屬卷簾門緩緩下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等上了車，周辰宇像突然想起站在金店門口的我。
「寧寧，你在這等著，我 12 點前一定回來！」
15
我轉身折返咖啡館。
王秀芬已經離開。
點了一份草莓蛋糕，在臨窗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
我不是不想走。
而是我曾答應周辰宇爺爺，會等到最後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牆上的時鍾變成了 23:55。
我想，周辰宇是不會再回來了。
而就在這時，手機在桌上瘋狂振動起來。
是周辰宇。
接通後，
他聲音急促：「寧寧你在哪？我回到金店了，你怎麼不在？」
「在咖啡館。」
「我馬上過來接你！」
「不用，」我叉起最後一塊蛋糕，「我自己過去。」
掛斷電話，我不緊不慢地擦淨嘴角，招手結賬。
16
走到金店時，周辰宇正焦躁地站在卷簾門外張望。
看見我，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寧寧對不起！童童沒事，就是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
他語速飛快，額上都是汗，「是鹿鹿聽錯了，把醫生說的『擦破皮』聽成了『要手術』……我一路飆車趕回來的！」
許鹿鹿站在櫃臺後，垂著頭小聲啜泣：
「我當時太著急了……童童哭得那麼厲害，
我、我就聽錯了……」
周辰宇沒理會她，拉著我快步走進店裡，抓起櫃臺上的銀行卡：「快，刷卡！」
他手指懸在 POS 機上方，正要輸入密碼——
「辰宇。」
許鹿鹿的聲音很輕，卻讓周辰宇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17
周辰宇皺眉：「什麼日子？」
「今天是我 30 歲生日啊！」許鹿鹿的眼淚掉下來，「你答應過我，會在我 30 歲生日這天，送我一個 30 克的手镯，保佑我以後平安順遂……你忘了嗎？」
周辰宇臉色一白，顯然想起來了。
「等我給寧寧買完就給你買！」他語氣急促。
「可那時候已經過了 12 點了！」許鹿鹿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顫，「生日祝福過時就不靈了……就幾分鍾，辰宇，求你了……」
周辰宇看了眼手機——
11 點 58 分。
他臉上閃過劇烈的掙扎，幾秒後，他轉向我，語速飛快：
「寧寧，卡裡的錢夠買兩個。」
「先給鹿鹿買，就幾秒鍾。還剩兩分鍾，給你買完全來得及！」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輕輕笑了：
「隨便你。」
周辰宇如釋重負，立刻對許鹿鹿說：
「快，選個 30 克的！」
許鹿鹿手忙腳亂地拿出一個細镯子。
周辰宇快速刷卡、輸密碼。
POS 機發出讀取聲，屏幕開始轉圈。
「網絡有點卡……」許鹿鹿小聲說，手指在屏幕上緩慢地點著。
周辰宇SS盯著手機時間。
11 點 58 分 48 秒。
他抬頭看向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恐慌。
「快點……快點啊……」他對著 POS 機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11 點 59 分 30 秒。
他突然一把抓住許鹿鹿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驚呼出聲。
「店裡還有其他 POS 機嗎？
備用機！隨便什麼機子都行！」
他的聲音嘶啞，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許鹿鹿被他嚇得往後縮了縮，紅著眼圈搖頭：
「沒有。」
周辰宇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松開她的手，整個人踉跄了一下。
他SS盯著那個還在轉圈的屏幕，眼神絕望得像要把它燒穿。
「求你了……快一點……」
POS 機終於「嘀」一聲響——
交易成功。
可屏幕顯示時間：
00:00:01。
18
店裡一片S寂。
周辰宇緩緩抬頭看我，嘴唇顫抖：
「寧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變成哽咽，整個人哭得都在發抖。
「對不起……」
「對不起……」
「我沒想到會這樣……我真的……」
我迎上他驚恐的目光，微微一笑。
「時間到了。」
「周辰宇，你要S了哦~」
19
說完，我轉身就走。
周辰宇踉跄著追上來拉住我，聲音帶著哭腔：
「寧寧！你別說胡話！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如果可以，我寧願替你去S！」
我輕輕抽回手，
心想：
其實，本來該S的就是你啊～
……
周辰宇爺爺去世前三天，他讓周辰宇帶我回去吃飯。
飯後，他支開周辰宇，單獨把我叫進裡屋。
「寧寧，爺爺有件事要求你。」
他神色凝重，「我算到辰宇三天後有個S劫。」
我心裡一緊：「能破嗎？」
「能是能，但代價不小。」
他點頭，「需要你替他請一座 888 克的金絲續命縷。這續命縷要用特制黃金的金絲編織，必須在子時開光，才能替他擋災續命。」
我心裡一緊，立刻說：「這錢我願意出。」
老爺子卻緩緩搖頭，聲音低沉：
「不隻是錢的問題。這續命縷是要從閻王爺手裡搶人，施術者要付出代價的。
」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施術人，折損十年陽壽，而你這個牽線人……也要付出三到五年的壽命。」
我隻想了三秒，就答應了。
因為周辰宇的爺爺也曾經救過我一次。
20
一年前。
我忽然瘋狂地愛上了一個叫張豪的男人。
他身高不到一米六，皮膚黝黑，整天遊手好闲。
可在我眼裡，他簡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認識才一個月，我就偷了家裡的戶口本要和他領證。
我媽當時哭著問我：「寧寧，你告訴媽媽，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我痴迷又瘋狂地說道：「他又高又帥，對我又好～如果你們不讓我嫁給他，我就去S！」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
卻沒有罵我。
他紅著眼睛對媽媽說：「女兒是咱們一手帶大的，以她的性格絕不可能愛上張豪！所以，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他們帶我走遍了各大醫院，心理醫生、神經科醫生都看不出問題。
最後是我媽的一個老同學悄悄說：
「萬一是衝撞了髒東西！」
「要不……去同方村找找周老爺子？」
這個周老爺子就是周辰宇的爺爺。
而他一見到我，就搖了搖頭。
「那小子給你下了祖傳的桃花煞，太過陰毒，若要強行化解，恐怕要耗盡老夫畢生所學，折損數年心血。」
「我這一把年紀，再行逆天改命之事，等同於折損壽命！」
我爸媽當場就跪下了。
老爺子看著跪在地上的爸媽，
又看看眼神渾濁的我，終於心軟。
他嘆了口氣：「也罷。我給她算一卦。」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卦象上摸索，突然頓住了。
「怪事。這小丫頭和我家辰宇，竟是天定的正緣。」
最後他做出決定：
「我可以出手，但要讓兩個孩子相處一年。若是一年後她還是不愛辰宇，我不會再插手。」
21
我爸媽幾乎是千恩萬謝。
清醒之後，我看著鏡子裡消瘦的自己，不敢相信那段時間的瘋狂。
出於愧疚和感激，我遵守諾言，開始和周辰宇相處。
周辰宇確實是個好人。
溫柔體貼，工作努力，對誰都彬彬有禮。
漸漸地，我也對他產生了好感。
所以那時候，我是真心想為他請這座續命縷的。
但老爺子卻告訴我：
「道法講究承負。你願替他受劫，他便需先承你之情，負他之責。這份『承負之禮』若不到位，法事難成。」
我問道：「承負之禮是什麼？」
「二兩黃金。」
「我會以彩禮之名，並用你的性命來震懾辰宇，讓他給你買一個百克的金手镯，並且要在四日內完成。」
「其實，我這已經算是在強改命數，逆天而行。加上施術要折損的十年陽壽……」
「我的大限，就在這三日之內了。」
周老爺子抬眼看著我，目光帶著祈求：
「但寧寧你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告訴辰宇。」
「一旦他知曉真相，就從【負】變成了【求】，因果承負全變，這金镯非但不能幫他請到續命縷，
反而會加速劫數到來。」
所以今晚，我看著許鹿鹿一次次作妖，看著周辰宇一次次選擇她，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我什麼都不能說。
22
「柚寧，你別怕！我帶你去找我大爺爺，他算命也很準，一定有辦法救你！」
周辰宇嘶啞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不用了。」
我不想多做解釋。
一旦周辰宇從我嘴裡知道真相。
將S之人，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犯不著在這個時候激怒他。
我轉身走進夜色，把他和許鹿鹿的哭喊都拋在身後。
回到家，我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然後安安穩穩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手機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周辰宇。
我正猶豫要不要回撥，他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林柚寧！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他的聲音急切又憤怒，「大爺爺都告訴我了！買那個金镯子其實是為我請續命縷的用的！」
我慢條斯理地擰好護手霜蓋子：
「所以呢？」
電話那頭傳來他急促的喘息：
「你明明知道那關系到我的性命！為什麼不再堅持一下？為什麼不再求求我？你就這麼不在乎我的S活嗎？」
我輕輕笑了，對著話筒一字一句：
「周辰宇，如果你在乎我的S活，在這四天裡——」
「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買個 100 克的镯子。」
「而你呢？」
「許鹿鹿刁難時，你選擇了哄她。」
「你媽提條件時，
你選擇了猶豫。」
「就連最後兩分鍾，你都選擇了先給許鹿鹿買生日禮物。」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預言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會S，昨晚那四個小時裡，我看著你一次次放棄救我，會是多麼煎熬和絕望！」
我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冰冷：
「現在來問我在不在乎你的S活？」
「不如先問問你自己，昨晚到底是誰，一次次親手斷送了自己的生機？」
23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對不起，是我……自作自受。」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隻剩忙音。
三天後，周辰宇S了。
S因是突發心梗。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喝茶，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
更蹊蹺的是，第二天，他媽媽王秀芬也S了。
也是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