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也略有耳聞。」


 


鍾婧爭家產爭了很多年,據說雖然目前她是唯一的接班人,但是鍾家其他人現在都不算完全消停。


 


鍾婧嗤笑了一聲:「所以我這種家庭出來的,會相信誰呢,我誰都不相信。可是我也總有想身邊有個人的時候,白愈最適合不過了。」


 


「因為他帥?」


 


鍾婧又笑了:「因為他不僅帥,還幹淨,最重要的是,他心思太簡單了,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


 


「我查過你們兩個,也知道你跟他分手是因為他沒錢沒主見沒物欲,祝餘,不是我說句戳你心窩子的話,你和他關系中最缺的東西,恰好是我最不缺的東西。」


 


「我不需要男人為我賺錢,也不需要他有上進心,心思少又沒有主見正好不會粘著我要情緒價值,我什麼時候想起他來,

他都能保持著最穩定的狀態來見我。」


 


她笑得滿意極了。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菜。」


 


「你都不知道白愈多難得,他不愛錢哎,又怕麻煩,之前我弟弟找他,想收買他,幾百萬的現金擺在白愈面前,他看都沒看一眼起身就走了。」


 


我頓了頓。


 


又問鍾婧:「可這一切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鍾婧說:「你回國之前,白愈和他爸爸都不聯系了,我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成了一座孤島,但是我沒想到你一回國,他立刻來找我說分手了。」


 


我連忙解釋,生怕金主姐姐不爽了:「可是我們很長時間都沒有聯系了。」


 


鍾婧說:「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摻和你們失去愛情的,我隻是發現了,白愈應該不太可能放下你。」


 


我冷靜地說:「怎麼可能呢?

鍾總,我走後,白愈從來沒找過我,連通過共友來找我都沒有。」


 


鍾婧說:「我可沒說他放不下你是因為你追求的愛情。」


 


她說:「有沒有可能,是你前面付出太多了,他放不下你,是他的人生太過習慣你之後的本能反應。畢竟,這個世界上,有誰比你更愛他啊。」


 


6


 


我不覺得這是一種對我的誇獎。


 


相反,我聽到這話,渾身的汗毛都樹了起來。


 


我是個孤兒。


 


孤兒院長大,正常小孩還在吃學習和不能玩遊戲看電視的苦的時候,我們一塊兒長大的這些人,已經在吃生活的苦了。


 


餓肚子挨罰,被限制不能自由活動,是我們最習慣的日常。


 


孤兒院有合作的教育機構,但我們沒什麼機會和常人一樣接受教育。


 


十五歲的時候,

我和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一起逃跑了。


 


他叫林業,我們從此相依為命。


 


我從離開孤兒院開始就給自己的人生做了清晰的規劃。


 


要上學,要找最好的工作賺很多錢,要很努力,去過正常人的日子。


 


我和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具體生日,所以並不知道誰比誰大一點。


 


所以很多年,我們都是互相稱名字。


 


我們兩個身體素質都很好,從離開孤兒院那天開始,就一頭扎進了小餐館。


 


做服務員兼職賺錢。


 


誰也沒有兩個孤兒院出來的小孩懂得圓滑避險。


 


所以開頭那幾年,我們隻是過的苦,沒有怎麼受過傷害。


 


高二那一年我和林業第一次有了落腳地,我們在校外一個老舊小區租了一間又髒又破的小房子。


 


沒有人懂我們那天的開心。


 


那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


 


林業那天十分興奮,特意奢侈了一把買了兩罐啤酒,我們在夜色中碰杯的時候,林業說:


 


「祝餘,今天就算是咱倆的生日吧,以後要是別人問,你就說我們一樣大,我們的生日都是這一天。」


 


7


 


我和林業日子逐漸好起來是在高考之後。


 


我們都考到了 600+的好成績,我對林業說:


 


「從今天開始,咱們可以靠知識賺錢了。」


 


我們倆分別幹了一整個暑假的家教。


 


而且都很默契的找了那種,僱主非常有錢的,需要家教住家的,需要全天陪著小孩的,耗費時間最多的。


 


因為這種,普通高考生都不會去做。


 


有錢人都不太好伺候,後來我跟林業分享,林業說他教的小姑娘喜歡上他了,

好幾次都準備好要表白了。


 


林業一輩子所有的警惕心都用在防著那姑娘把那些話說出來了。


 


我和他的遭遇不太相同,我教兩個上小學的小孩,一男一女,家裡住大別墅,父母都是精英。


 


但是既不顧家,脾氣又巨爛。


 


我學生兩位家長回到家隻做一件事,就是吵架。


 


我面上看是個家教,實際上跟保姆差不多。


 


這個時候,我就需要一直安撫兩個小孩。


 


最過分的一次是有一天晚上我和他們全家一塊兒出去吃飯,中間又吵了起來。


 


然後女主人晚上開車帶我們回家的時候,把我和倆小孩一塊扔在了高架上。


 


夏天的夜裡,我拉著兩個小孩,打不到車,又怕打了車和學生媽媽錯開了,我們在夜裡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得益於這些奇葩的遭遇。


 


我們一個假期就賺夠了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一切都在向好了發展,我和林業甚至開始討論互相編造身世,互相當掩護,互相做「發小」。


 


在我們最像正常人那一年。


 


我遇到了白愈。


 


然後快速和他在一起了。


 


8


 


我和白愈一個系,我的室友和同學都瘋了似的磕我們兩個。


 


白愈太帥了。


 


軍訓的時候就被掛上了好幾次表白牆。


 


可他就選了我。


 


我知道為什麼。


 


他有一次騎共享單車去看電影的時候,車翻了,他摔在了路上,一腦門兒血,被我撞上了。


 


我送他去的醫院。


 


他醒來的時候,我身上都是血,趴在他病床旁邊睡了一晚上了。


 


護士都說,

你女朋友好愛你,你摔到的地方是個小巷子,救護車過不去,她硬背著你走出去的。


 


嘴唇都咬破了,累得臉色慘白,汗湿了一身,雙腿都打顫。


 


我剛笑著要跟護士解釋,我不是白愈女朋友。


 


白愈就提前開了口:「是,我回去會好好謝謝我女朋友。」


 


他又看著我說:「你不是也在表白牆掛過我,你沒有匿名,我認識你頭像。」


 


我大方地應了。


 


忙前忙後給他辦理住院期間的事情,打飯、倒水、喂水果,也會自然地牽他的手看他輸液的針有沒有扎歪了。


 


就好像我們已經當了很久的情侶。


 


護士給他換藥的時候,說他可能還會有點輕微頭暈,讓我扶著他。


 


我把他扶著起來讓他靠在我身上。


 


他也就這麼靠著。


 


少年漆黑的碎發遮住他的眼睛,

陽光都偏愛他,落在他半邊身體上,他的鼻子高挺,下巴線條明顯,臉真好看。


 


一雙桃花眼最亮。


 


白愈不會怎麼感謝女生。


 


他隻是開始和我一起上下課,一起上晚自習,在學校裡牽我的手。


 


手腕上戴著我的皮筋。


 


恨不能二十四小時和我黏在一起。


 


白愈在我們那一級相當出名,很多女生很久都拿他當擇偶標準。


 


沒見過這麼帥還這麼純愛的。


 


要麼一個也不談,要麼談了就一條路走到黑。


 


我甚至有聽到同學悄悄問我,白愈是不是喜歡我很久了。


 


什麼預謀已久的愛情,什麼大帥哥的純愛初戀。


 


我們都喜歡美化本來就很美的事物和人。


 


因為喜歡,想把最好的設定都給他。


 


我雖然知道不是,

但是我從不辯解,每次都隻是說:「不知道,他連我都不說,一問就臉紅。」


 


白愈什麼都不說,是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


 


他從前不談也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開始談。


 


這麼帥的一個男人,皮囊底下全是空的。


 


其實現在回頭來看,白愈的無聊和寡淡從一開始就表露出來了。


 


他和我在一起之後和之前在生活上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沒有女朋友的時候,生活節奏跟著室友走。


 


有了女朋友,生活節奏跟著我走。


 


但是我當時完全沒有在意。


 


室友的羨慕和起哄,學校女生看我和白愈的磕到了的眼神,總讓我有一種,我其實和所有人一樣,擁有再正常不過的明亮青春的錯覺。


 


唯一聽醒我的,是偶爾會出現在陰影角落裡的林業。


 


9


 


林業找過我一次。


 


在他兼職之後。


 


我大學之後兼職沒有之前那麼拼命了。


 


畢竟家教的工作不太好找,我們學校好,大家成績都差不多。


 


而且普通家教的收入遠不及一些累活。


 


可是短促小妹扯著嗓子推銷並不好看。


 


我找了個固定講解員的工作,周末工作兩天,一個月兩千。


 


林業和我不同,他始終在拼命,所有的課餘時間,都在送外賣和做跑腿。


 


那天他身上還穿著黃色的工作服。


 


靠近的時候,身上會汗味。


 


頭盔放在手上,他對我說:「祝餘,聊會兒吧。」


 


我們在學校操場上坐下了。


 


林業看了我半天。


 


我問他怎麼了。


 


他頓了一會兒說:「塗口紅是好看。」


 


我大方地看著他笑。


 


「馬上就是咱們兩人的生日了,我請你喝杯奶茶?」


 


林業搖搖頭。


 


當時天色有些晚,他大部分身影隱在黑暗中。


 


他說:「祝餘,我沒想到你會半途放棄你對自己人生的規劃,畢竟這一切,最開始是你提出來的,而且你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舍棄了前面人生中能舍棄的所有東西。」


 


他說:「那天晚上你隻叫了我偷偷逃走的時候,別人我不知道,小胖沒有睡,他醒著。」


 


我大驚失色。


 


10


 


我比別人早熟一點。


 


腦子也好用,所以我有逃跑計劃的時候,我們好幾個一塊玩的朋友都想跟我一起走。


 


這中間有十歲出頭的小姑娘。


 


也有有基礎病的年齡大一點的哥哥。


 


剩下幾個同齡的,隻有小胖,

他和我和林業走的最近。


 


我逃跑的時候,是深夜。


 


那天院裡有團建,老師和保育員都還在禮堂跳舞,沒有散場。


 


我們那群人早就在我的提醒下,偷走了我們自己的檔案。


 


馬上要分流了,如果想繼續上學過更好的日子,就要帶著檔案自己去社會上讀書。


 


可那天晚上,我隻叫了林業一個人。


 


不是不能叫別人,是因為我在篩選。


 


十五歲對面對社會,還要上學。


 


我需要的伙伴,要跟我一樣,學習好,腦子清晰,能吃苦,有韌性,最重要的是,身體素質一定要好。


 


我的想法很簡單。


 


我是個泥菩薩,我渡的了自己就行了,我渡不了任何人。


 


再說了,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誰能保證我這條路就最好呢。


 


年紀小的小姑娘和有基礎病的哥哥都需要照顧,

幾個同齡人,學習都一般,而小胖。


 


他身體素質不行。


 


如果一起走,我和林業勢必要拿出我們賺的那一份補貼他一點。


 


所以這些人裡,我隻選了林業。


 


我隻是並不知道小胖醒著,我也不知道林業其實什麼都清楚。


 


我扭頭看林業,冷靜地反駁他:「你不是也沒有叫他。」


 


林業看了看正在往這走的白愈。


 


白愈不太喜歡我和林業走太近,他自己或許也很清楚,他除了帥,沒有任何可以讓女生選擇他的理由。


 


林業笑著對我說:「因為我和你一樣,目標明確心思偏執,而且我沒有你這麼戀愛腦,會因為一個男人改變。」


 


林業說完就走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和他對面聊天。


 


他大二之後,交換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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