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沒有嫌棄我胖得像頭豬一樣,隻是告訴我太胖了不健康。


我跑不動,喘得像破風箱,他就罵我,激我,卻從未真的丟下我。


 


後來,我體重一點點下降,陽光一點點重新照進生活。


 


從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就刻進了我的心裡,成了我追逐的光。


 


後來大學,他喜歡高知雅,我就給他出主意幫他追她。


 


他那我當賭氣的工具,我也毫無怨言。


 


結婚後他總是半夜看高知雅的照片,我就甘願做高知雅的替身討他歡心。


 


我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努力,他總有一天會把我放在心上,可是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和高知雅比起來,我啥都不是。


 


心髒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銳。


 


我累了,這一次我隻想做我自己了。


 


顧一塵,

天南海北,我們就不再見了。


 


5.


 


回到家已經傍晚了,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


 


顧一塵靠在客廳沙發上,指間夾著煙。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我,語氣是一貫的命令:「過來。」


 


茶幾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禮盒,裡面是一件精致的白色禮服。


 


「明天公司酒會,你跟我去。」他彈了彈煙灰,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我身心俱疲,隻想逃離:「身體不舒服,不去了。」


 


剛轉身,手腕被他猛地攥住,力道大得發疼。


 


他把我拽回去,聲音沉了下來:


 


「怎麼,現在脾氣都這麼大了?」


 


我沉默地看著他。


 


他緩了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解釋:


 


「我跟高知雅沒可能,她現在是佛女,

不談情愛。」


 


這解釋讓我心裡堵得發悶,「所以是沒辦法,而不是你沒那個心思,對嗎?」


 


被戳中心思,他眼底瞬間湧起惱意,猛地用力將我掼倒在沙發上,沉重的身軀隨之壓了下來。


 


「你不就是吃醋了?」


 


他咬著牙,氣息噴在我頸間,帶著煙草味。


 


「行,我現在就好好補償你,滿意了嗎?」


 


他說著就扯下衣服。


 


掙扎間,我瞥見他那處清晰的黑色紋身,「gzy」。


 


高知雅。


 


一股強烈的、生理性的惡心猛地衝上喉嚨。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他,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臺邊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


 


他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眉頭緊鎖:「你怎麼回事?」


 


我壓下翻湧的胃液,

聲音嘶啞:


 


「你別過來。」


 


「明天酒會,我去。」


 


顧一塵這才放過了我,我身子一下子癱軟坐在了地上。


 


從前我從不介意他那裡的紋身,我覺得那不過都是過往,可如今那像一根刺一樣,我一看到就覺得膈應。


 


第二天我去了酒會,不過沒有穿顧一塵給我準備的白色禮服,而是換了酒紅色魚尾,頭發也燙了大波浪。


 


我從來都喜歡鮮豔的顏色,但是為了顧一塵我穿了整整三年的白色,如今我再也不想穿白了。


 


我剛走近,就聽見那幾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佻和嘲弄。


 


「賭不賭?我猜孟沁妍今天絕對還是那身白蓮花造型!」


 


「這還用賭?她模仿知雅姐都快走火入魔了,這種場合不得更賣力?」


 


「嘖,黑長直,

白裙子,標配唄,學三年了,也不嫌膩。」


 


「可惜啊,模仿得再像,也隻是東施效顰。」


 


……


 


顧一塵這群兄弟從來都不尊重我,這是顧一塵默許的。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我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廳內璀璨的光線瞬間傾瀉在我身上。


 


說笑聲戛然而止。


 


那幾個正高談闊論的發小像被同時掐住了脖子,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手裡的酒杯僵在半空。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不遠處的顧一塵正與人交談,聽到這詭異的寂靜,下意識轉頭看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一僵,驚訝、以及一絲難以捕捉的陌生感,在他眼底飛快閃過。


 


他瞳孔微微放大,

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我。


 


一片S寂的尷尬中,是高知雅率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又是溫婉笑容,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呀,今天妍妍怎麼換了風格了?這身酒紅色……」


 


她頓了頓,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好不錯,沒想到你今天這麼賣力呀?」


 


我當沒聽見她的陰陽怪氣,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笑著開口:「以前不懂事,總盲目模仿高小姐的風格,給你造成困擾了,很抱歉。」


 


「不過從今往後,不會了,我隻做我自己。」


 


高知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復那副大度模樣,擺擺手:


 


「都是小事,妍妍你說得太嚴重了,我怎麼會介意呢?」


 


就在這時,

顧一塵走了過來。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復雜的、我讀不懂的情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我愣住了。


 


6.


 


結婚三年,出席過無數次酒會,他從未在公眾場合主動牽過我。


 


我總是那個默默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多餘的影子。


 


目光掃過周圍投來的各異視線,我頓了頓,終究還是將手輕輕搭在了他微涼的掌心。


 


他立刻收緊手指,牢牢握住。


 


忽的把我拉入他懷裡,磁性的嗓音在我耳邊道:「乖乖,今天的你好迷人。」


 


整個酒會,他再沒有松開。


 


他破天荒地帶著我,穿行在賓客之間,

向來人介紹:


 


「這位是我夫人,孟沁妍。」


 


他甚至會在別人誇贊我時,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從前,我像個小醜,提著過長的裙擺狼狽地跟在他身後,一遍又一遍地和別人解釋我不是秘書而是顧一塵的夫人。


 


我曾那麼卑微地渴望過他一點點的認可,渴望他能回頭看我一眼,能向世界承認我的存在。


 


如今,這遲來的、施舍般的恩賜終於落到我手裡。


 


可我的心卻像浸在冰海裡,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酒會結束,我沒有停留,從後門出去。


 


一道身影從暗處走出,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高知雅。


 


她臉上那慣有的溫婉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她上下打量著我。


 


「醜小鴨就算插上幾根彩色羽毛,

也變不成天鵝。」


 


她嗤笑一聲,「顧一塵今天不過是可憐你,施舍你一點面子,你不會真以為他轉了性,愛上你了吧?」


 


我平靜地看著她:「我沒這樣覺得。」


 


她抱著手臂,姿態高傲地斜睨我:


 


「孟沁妍,你知不知道,在京圈,隻要有我在的場子,就沒人敢搶我的風頭,你是第一個。」


 


我心頭一緊,「所以呢?你需要我為你搶了風頭而道歉嗎?」


 


「道歉?」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嗤一聲,「你的道歉值幾個錢?我要你漲點記性!」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狠狠朝我胸口推來!


 


我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向後的泳池摔去。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淹沒頭頂,

灌入口鼻。


 


昂貴的禮服吸飽了水,變得沉重無比,拽著我向下沉淪。


 


「救……救命!」我拼命掙扎。


 


慌亂間,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疾奔而來,是顧一塵!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縱身就跳了下來,奮力向我遊來。


 


水模糊了視線,但那急切的身影卻像一道光。


 


就在他快要觸碰到我的指尖時。


 


「一塵!救我!我好怕……」


 


高知雅悽厲的哭喊聲突然從另一側響起。


 


我掙扎著側頭,看見高知雅不知何時也落在了水裡,離我更遠一些,她正胡亂撲騰著。


 


顧一塵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知雅的方向,那一眼,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轉身,

用盡全力地朝著高知雅的方向遊去……


 


冰冷池水帶來的窒息感,遠不及此刻心髒被瞬間碾碎的萬分之一疼。


 


原來。


 


無論我如何改變,無論他表現出多少似是而非的溫情。


 


最終,他的選擇永遠隻有一個。


 


冰水灌入胸腔,帶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我不再掙扎,任由沉重的身體,朝著更深、更冷的黑暗,緩緩沉了下去。


 


我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了,周圍沒有一個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是危及生命的關頭,顧一塵依然對我默默無聞……


 


拿起手機,發現律師發來了消息:


 


【孟小姐,離婚協議書已經給你擬好了,我這就給你送過去。】


 


我平靜地給他發去了醫院的地址。


 


這荒唐的三年,是時候徹底結束了。


 


7.


 


我拿到離婚協議書,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顧一塵的電話。


 


響了幾聲後,那邊接起,傳來他慣有平靜的聲音:


 


「醒了?醒了就好,有什麼事晚上回家再說吧。」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白,「你現在很忙嗎?」


 


對面頓了一下。


 


隨即,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女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一塵,我餓了……想吃你親手做的荷包蛋,上次那種糖心的好不好?」


 


是高知雅,她在他那裡。


 


顧一塵的聲音立刻轉向另一邊,語氣是我不曾聽過的、近乎本能的溫柔:


 


「好,等著,這就給你做。」


 


然後他的聲音才轉回話筒這邊,

帶著顯而易見的敷衍:


 


「知雅受了驚嚇,身體不舒服,我得陪著她,沒什麼要緊事就先掛了。」


 


甚至沒等我說一個字,通話便被幹脆利落地切斷。


 


「嘟…嘟…嘟…」


 


忙音像冰冷的潮水,灌入耳膜。


 


我舉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蒼白麻木的臉。


 


放手吧孟沁妍,他是你的光,但不是屬於你的光。


 


而且這束光早已變得黯淡,再也照不亮你了。


 


我一遍遍地勸著自己,心裡酸澀一片,一滴淚還是不爭氣地滑落下來,我把頭埋進被子裡,不再壓抑自己,放縱大哭。


 


其實我早該認清了,自從父母走後,這個世界上就不再有愛自己的人了。


 


淚水像決堤一樣浸湿了被套。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我思念已久的父母。


 


「乖乖,如果他讓你覺得委屈,那就離開他吧。」


 


「乖乖,你要好好愛自己,不然我們在天上會急得團團轉的。」


 


「乖乖,離開他好不好?」


 


我哽咽著回答:「好。」


 


我是哭著醒來的,醒來後我拿起那張離婚協議書,沒有猶豫在上面籤了字。


 


我打車回到顧家,如我所料,顧一塵果然不在家,正好,省去了不必要的糾纏。


 


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清理,把我所有東西都全部打包塞進紙箱。


 


不過一小時,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到我存在過的證據。


 


叫來的車裝走了我所有的行囊,也裝走了我在這裡的三年。


 


最後,我將那份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端端正正放在臥室床頭櫃上。


 


車子駛離城市,

窗外的風景逐漸變得熟悉而寧靜。


 


老家的小院蒙了一層薄灰,推開門時,有舊時光的味道。


 


我挽起袖子,打水,擦拭,清掃。


 


汗水混著灰塵,忙碌卻奇異地撫平了心口的褶皺。


 


傍晚,手機響了,是顧一塵打來的。


 


接通。


 


那頭是他慣常的、帶著煩躁的語氣:


 


「孟沁妍,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離婚協議都搞出來了?」


 


「顧一塵,」我清晰地叫他的名字,「我是認真的,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出聲時聲音軟了幾分:


 


「妍妍,別鬧了,你要出門透透氣可以,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你就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又帶上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知道的,

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


 


8.


 


說完,和以往無數次一樣,他根本不等我的回應,徑直掛斷了電話。


 


忙音響起。


 


我聽著那聲音,隻覺得無比荒謬和疲憊。


 


他永遠覺得我在鬧,在用另一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