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捏著我臉上的肉,好像心疼壞了。


 


故作嚴肅道:「瘦得皮包骨似的還學人家減肥?給我好好吃飯。」


 


我不明白,當初那個嘴硬心軟的他去哪了。


 


我們之間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


 


07


 


淚洇湿枕頭後,我醒來了。


 


看到客廳的光透過門縫,我下意識開門,剛準備走出去。


 


就看見姜蕊蕊躺在沙發上,媽媽在旁邊給她剪腳趾甲。


 


夏蕊蕊捧著果切,不滿嘟囔:「我都長大了,用不著你給我剪。」


 


嘴上不滿,但神情很是幸福。


 


就好像小時候媽媽把鍋裡的雞腿雞翅都夾給她,她會仰著肉嘟嘟但漂亮的臉蛋說:「我不要吃這麼多肉,長胖就不好看了,給姐姐吃吧!」


 


媽媽惡狠狠地瞪我一眼:「誰跟你說你胖的?

你在媽媽眼裡永遠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我沒聽出弦外之音,為了討好媽媽,還順著她的話說:「對,妹妹是最漂亮的。」


 


而現在,媽媽依舊一臉寵溺。


 


「你無論多大在媽媽眼裡都是小孩,七八十歲也是媽媽的小孩。」


 


我深呼吸一口氣,剛要出門。


 


隻聽媽媽話鋒一轉。


 


「姜輕的孩子沒了,你的肚子可要加把勁,早點懷上霍家的龍種。」


 


夏蕊蕊煩躁,果切都不吃了。


 


「你以為我不想懷嗎?甚至每次做完霍鈞都會給我吃助孕藥,可我這肚子就是一直沒動靜。」


 


她抱怨:「還不都是你!當初非不肯讓我嫁給霍鈞,便宜姜輕那個賤人!」


 


我心中半酸澀半喜悅,剛想跟她說可以把霍鈞讓給她。


 


就聽媽媽無奈嘆氣,

後悔不已。


 


「當年我是霍鈞他爸爸的秘書,他爸爸為了我離了婚,沒想到他媽媽想不開居然自S了。霍鈞那小子從小就透著一股狠勁,你出生後我怕他報復到你身上,趕緊從孤兒院領養了一個隻比你大一點的孩子。」


 


「從小就對外說姜輕是我的親生孩子,養了那個賤人二十幾年,終於被霍鈞找上門來娶走了,我以為霍鈞會折磨那個賤丫頭,沒想到對她那麼好。」


 


「害我的寶貝女兒受苦咯!」


 


媽媽摸摸夏蕊蕊的臉,心疼得很。


 


我捂住嘴逼退眼淚,不讓自己哭出聲。


 


背靠著牆一點一點滑倒在地。


 


一切都說得通了,她不愛我卻養我,對我百般嫌棄卻說我是親生孩子。


 


原來是為了讓我替夏蕊蕊擋刀。


 


那霍鈞呢,一開始對我那麼好,原來隻不過是為了布置溫柔陷阱,

看我一步一步掉進深淵。


 


我最愛的兩個人,原來都在利用我抵消仇恨。


 


霍鈞,我真好奇你得知真相的時候,還會不會繼續愛著夏蕊蕊。


 


08


 


我不需要霍鈞跟我心平氣和地談論離婚的事了。


 


我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霍家這個魔窟。


 


去一個安靜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於是回到霍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


 


可我想起來,我最重要的東西還在霍鈞那。


 


那是親生父母丟棄我時,放在我襁褓裡的小手帕。他們用舊粗白棉布改的底,用褪色藍棉線繡的平安兩字,周圍綴滿小花。


 


孤兒院的阿姨看著手帕,說父母一定是愛我的,隻不過太窮了養不起我,這才把我放在孤兒院門口。


 


說不定以後發達了,還會把我接回家。


 


我等啊等,等他們能來接我。


 


等來了姜慧雲。


 


小手帕一直跟著我長大,有一年霍鈞得了心肌病,我擔心得不行,於是把手帕放在他枕頭下面。


 


他笑我幼稚。


 


我說這可是媽媽繡給我的,我從小挑食吃飯少,可幾乎沒生過病,一定是媽媽的心意在保護我。


 


「那你給我了,你怎麼辦?」


 


「你健康就好了,我不要你生病。」


 


如今我要離開,自然要拿回親生父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可我到了辦公室,居然發現夏蕊蕊也在。


 


她搖著霍鈞胳膊撒嬌。


 


「不要工作了好不好,陪我逛街嘛,我想你陪陪我。」


 


09


 


夏蕊蕊餘光看見我,先是訝異,隨即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乖乖坐好。


 


她穿著灰粉修身連衣裙,嬌媚無比。


 


霍鈞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我,嘴上的笑猛地頓住。


 


「輕輕,你怎麼來了?」


 


「怎麼,突然到來,打擾到你們了是嗎?」


 


我躲開他想拉住我的手,他撲了個空。


 


夏蕊蕊看他受我冷眼,頓時心疼。


 


「姐姐,姐夫要投資我拍電影,我正跟他聊電影的事呢。」


 


霍鈞贊賞地看著她,似乎覺得她聰明極了,會為他打掩護。


 


又很懂事,不爭不搶,明明那麼嬌蠻,卻甘願為他見不得光。


 


「是的,我們在談正事而已,別多想。」


 


大概是我平日恬靜懦弱慣了,讓他們覺得隨便撒個謊就能糊弄過去,如果我再多說一句,就是我鑽牛角尖了。


 


幸好我早已不在乎。


 


不在乎霍鈞,

不在乎他的謊言他的愛。


 


我正視霍鈞,伸出手:「之前給你的手帕,還給我。」


 


霍鈞神情一凜,無意識地用手上的鋼筆敲擊桌面。


 


「怎麼突然想起要這個了?」


 


看著他的樣子,我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旁邊的夏蕊蕊突然驚呼一聲,兩隻手捂住嘴。


 


「那個手帕原來是姐姐的嗎?」


 


「什麼意思?」


 


夏蕊蕊紅了眼眶,低頭盯著腳尖,充滿歉意。


 


「之前我生病反胃,霍總隨手拿來給我接嘔吐物了,早不知道被丟到哪個垃圾桶了。」


 


10


 


轟——


 


我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


 


夏蕊蕊明明知道那是我的東西,是我唯一念想,她是故意的。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那個手帕大概長什麼樣子呀,我回頭給你做一個出來好不好,你別生氣。」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得意和挑釁。


 


我使勁甩開她,其實也沒用多大力氣,但隨著動作夏蕊蕊摔在地上,膝蓋重重磕了下,細嫩肌膚紅腫一片。


 


「少假惺惺的了,我不吃你那套!」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男人大力攥住。


 


霍鈞眼中滿是怒火。


 


他一字一頓。


 


「姜、冉。」


 


「蕊蕊都說不是故意的了,你還想怎樣?不就是一個手帕嗎,難道比蕊蕊還重要嗎?」


 


我看著他,明明心裡被怒火灌滿,可是眼淚卻先一步湧了出來。


 


我用另一隻手狠狠捶他。


 


「就是比她重要!那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啊!你憑什麼給夏蕊蕊用,

她得到的還少嗎?為什麼連我的東西都要給她?」


 


霍鈞看著我淚流滿面的樣子,有些錯愕,下意識想為我擦去眼淚。


 


假惺惺。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冷著臉推開他。


 


還想再繼續打他,夏蕊蕊一聲不吭抱住他,擋在我面前。


 


多麼倔強可愛。


 


霍鈞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抵在自己懷裡。


 


「不關你的事。」


 


他叫住離開的我。


 


「姜輕……」


 


「晚點我回家吃飯,給你個補償。」


 


我抬腿繼續走,你不用補償我,因為我已經沒有恨了,隻餘滿身疲憊。


 


如你所願,今天過後,夏蕊蕊就是名正言順的霍太太了。


 


11


 


為了掩人耳目,

我隻帶了證件和一些重要東西。


 


霍鈞給我的錢已經被我分散在幾個他不知道的賬戶裡。


 


我換了手機號,挎著包,裹緊風衣就出了門。


 


臨走時阿姨對我說:「太太,先生說今晚回來陪你吃飯,早點回家。」


 


我微笑點頭:「林姨,我今天沒什麼胃口,晚上少準備點。」


 


「是。」


 


我走後,夏蕊蕊窩在霍鈞懷裡,嘟著嘴,眼睛紅了好久。


 


「都怪我,我不該生病的,這樣輕輕姐的手帕就不會丟。」


 


霍鈞看著她像隻小兔子一樣,委屈地嘟嘟囔囔,覺得好氣又好笑。


 


「好了不哭了,陪你逛街去,不準再哭鼻子了。」


 


夏蕊蕊瞬間開心地蹦起來,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比耶,又親昵地蹭蹭男人的臉。


 


「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霍鈞嘴角笑意加深。


 


他陪著夏蕊蕊吃飯逛街,看了她想看的電影,為她買了很多東西,才依依不舍地準備回家。


 


隻是中途不止一次感受到窒息,大概是最近忙壞了,身體出現了毛病。


 


夏蕊蕊臉頰是幸福的嫩粉色。


 


她允許霍鈞回家,因為她明白霍鈞愛的人是自己。


 


即便姜輕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即便姜輕愛他愛了十分,甚至為他擋刀,失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


 


可霍鈞就是愛她。


 


她可憐巴巴地說:「那你回去吧,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可霍鈞一整夜都沒打來電話。


 


他回到家裡,發現那種孤獨窒息感又湧上心頭。


 


「姜輕。」


 


他叫了一聲,無人回答,心頓時直直下墜……


 


好不容易傳來聲音,

他眼中染上希冀。


 


卻是林姨從廚房走出來。


 


「姜輕人呢?」


 


林姨剛在廚房忙活,擦擦臉上的汗。


 


「太太下午出門了,她說她沒什麼胃口,讓我晚上少準備點。」


 


不對。


 


根本不對。


 


林姨見他失魂落魄,很是欣慰,霍先生雖然最近不著家,但心裡還是有太太的。


 


她笑著說:「先生別太擔心,太太出門的時候隻帶了一個包,應該很快就要回家了。」


 


霍鈞如夢初醒,他找到姜輕的B險箱,密碼輸入她跟自己的生日。


 


啪嗒——


 


箱子自動開了。


 


他找呀找,怎麼也找不到姜輕那些證件。


 


箱子裡面卻躺著姜輕為自己寫的食譜。


 


有陣子自己胃痛得厲害,

她買了酒精測試儀,一旦發現自己喝酒就像炸毛的小貓。


 


冷戰三天,說什麼都不跟自己說話。


 


更是報了關於中醫調理和健康烹飪的培訓班,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樂此不疲。


 


這本食譜就是她上完培訓班後的實戰經驗。


 


說起來,自從有她照顧後,自己卻是沒犯過胃病了。


 


霍鈞痛苦地跪在地上,明明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在一個稀松平常的下午離開了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痛苦。


 


為什麼心髒不受控制地抽痛。


 


不對。


 


她不能走,她還沒有替姜慧雲贖罪,她怎麼能夠離開自己?


 


12


 


七天了。


 


手下的人還是沒有姜輕的一丁點消息。


 


霍鈞拿起桌上的煙灰缸砸出去,跪在地上的人頭被砸破,

身子都不敢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