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半小時前,她還親昵地叫我輕輕,像過去二十年來的每一次約會一樣。


 


她還是當年那個擠在一張床上分享秘密,替我罵哭隔壁班欺負我的人,跟我一起分享喜怒哀樂的親閨蜜。


 


我想起那些聊天記錄。


 


原來這些惡毒的評語,都是出自我最信任的兩個人的口中。


 


難怪她容光煥發。


 


難怪她知道我最近忙。


 


難怪她總說「陳誠軍對你真好」。


 


……


 


她那些突如其來的關心,頻繁約我出來喝咖啡的熱情。


 


甚至剛才搶先宣布的喜訊,都是最惡毒的嘲諷。


 


她是不是一直在暗自得意?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還在為她的友誼感動?


 


最痛的不是背叛本身,

而是他們聯手把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的丈夫一邊在我面前扮演著體貼的伴侶,一邊和我的閨蜜睡在了一起。


 


我最好的朋友一邊聽我傾訴婚姻的煩惱,一邊躺在我丈夫身下承歡。


 


我的親閨蜜。


 


我的好老公。


 


你們真會玩啊!


 


好,既然你們要玩,我就奉陪到底!


 


8


 


我迅速壓下心頭的憤怒。


 


看著端著咖啡走過來的梅青。


 


臉上瞬間切換成最真摯的關切。


 


仿佛她是我此刻唯一牽掛的人。


 


「梅子,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呀?這麼大的喜事,孩子的爸爸是誰?誰這麼有福氣啊!」


 


「哎呀,先不說這個,你身體呢?感覺怎麼樣?早孕反應厲不厲害?瞧這臉兒,好像瘦了點?

」我的目光落在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裡帶著一絲的擔憂。


 


看我一臉心疼,梅青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慵懶地靠在椅背。


 


「還好還好。」她輕笑。


 


「就是晨起有點惡心,醫生說我底子好著呢。孩子嘛,是緣分來了擋不住。那個人……很穩重,很可靠。」


 


看著她得意的樣子。


 


我開始了表演。??


 


我立刻拉上她的手,一副姐妹情深。


 


「天哪,梅子,這可是頭等大事!」我帶著推心置腹的親昵。


 


「馬虎不得!該查的查,該補的補。」


 


我突然話鋒突然一轉,帶著憧憬。


 


「你知道的,我很難有自己的孩子了。等你生了寶貝,這幹媽的位子,必須是我的!我要把積攢的母愛都給他!」


 


梅青立刻被逗樂了,

紅唇揚起:「哈哈哈,那還用說!給你留著,隻給你!」


 


時機到了。??


 


「唉……」


 


我一聲嘆息仿佛承載了萬斤愁緒。


 


成功讓梅青的笑聲戛然而止。


 


「輕輕?」她皺眉。


 


「我懷孕了,你不替我高興?」


 


「我……」我垂下眼睛欲言又止。


 


幾秒沉默後,我才抬起眼睛,帶著掙扎和無措:「最近……誠軍好奇怪……」


 


精準投下魚餌。


 


我看到梅青緊張了一下,捏著水杯的手指抖了一下。


 


「誠軍?」她試圖壓住自己的情緒。


 


「他怎麼了?」聲音強裝鎮定。


 


「我都不知該怎麼說……」我傾身向前,

眼神閃爍著猶豫和痛苦。


 


神秘又委屈的氛圍,瞬間勾起了梅青的注意力。


 


她屏住呼吸,像等待宣判。


 


「什麼事?快說!」她催促,帶著緊張。


 


「咱倆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唉,梅子,你是不知道啊。」


 


「誠軍他……最、最、最受不了小孩子了!那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厭惡!但這事兒他從不在外人面前露,但我太清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梅青突然煞白。


 


她撫摸著平坦小腹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到她的反應,選擇火力全開。??


 


「自從他知道我生不了之後,我們走在路上,遇見個哭鬧的小孩,他那眉頭能擰出麻花!躲得那叫一個快!有一次,他堂姐帶三歲兒子來,那小家伙就好奇摸了一下他書房的電腦鍵盤……」


 


我模仿著誠軍當時的臭臉,

心有餘悸地說,「他當時臉就黑得跟鍋底似的!親戚在忍著沒發作,可一回臥室……」


 


我湊得更近,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丈夫最黑暗的秘密。


 


「他足足抱怨了半小時!說孩子都是魔鬼,又哭又鬧又髒!毫無分寸感!破壞力驚人!說那是前世欠下的債,今生來討的!還說……」


 


我恰到好處地驚覺失言,慌忙捂嘴。


 


眼神驚恐地望向梅青,像是怕嚇到她。


 


梅青嘴唇哆嗦著:「他……他真的這麼說的?男人嘛,可能就是嘴上說說?或者隻討厭別人家的孩子?」


 


「不不不!」我用力搖頭,斬釘截鐵,表情篤定。


 


「是真恨!真怕!他親口跟我說的,那是他的心病!小時候家裡有隻寶貝小狗,

被鄰居熊孩子活活玩殘了,就在他眼前。」


 


「從那以後,他對小孩,尤其是沒輕沒重的小孩子,那是生理性的反胃!心理陰影大著呢!」


 


我痛心疾首地總結。


 


「他啊,骨子裡就覺得孩子是來攪亂生活的麻煩精,是討債鬼!」


 


撒鹽,更要溫柔。??


 


我緩和語氣,充滿同情地輕拍梅青冰冷的手背。


 


「不過梅子!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你找的那位,肯定不一樣!誠軍,哼,他就那S德性,我早看透了!但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愛孩子願意付出的男人更不少!」


 


我語氣一轉,充滿了對好男人的羨慕和對閨蜜的祝福。


 


「你選中的那位啊,八成是真心喜歡孩子的人!對不對?快帶出來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拿下我們大美女!


 


梅青眼神閃爍,完全不敢與我對視。


 


她慌亂地端起牛奶灌了一大口。


 


「嗯……可能吧。」她像漏了氣的氣球。


 


「他應該……還行。」


 


這句「還行」,恐怕連她自己都不信了。


 


我滿意地欣賞著她坐立難安、魂不守舍的樣子。


 


身體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濃縮黑咖。


 


輕啜一口。


 


苦中帶甜。


 


「好啦好啦!」我一個元氣滿滿的笑容。


 


「大喜的日子,說這些不開心的幹嘛!你一定要好好養身體,做個最幸福的準媽媽!」


 


我拿出手機,隨意瞄了一眼屏幕。


 


嘴角立刻漾起甜蜜羞澀、隻屬於戀愛中女人的笑容。


 


「梅子,稍等哈,誠軍的電話。」


 


指尖輕點屏幕,我接通了電話。


 


「喂?親愛的,忙完了嗎?人家想你了嘛……」


 


我的聲音瞬間切換成嬌嗔。


 


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梅青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近乎倉促地扭過頭去盯著窗外,但耳朵卻微微抽動。


 


「是呀是呀!」


 


我笑得眉眼彎彎。


 


「我正跟梅子喝咖啡呢!你知道的,我倆好幾個月沒見啦,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梅青聽到自己的名字,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我不等她消化這難受,繼續甜度進攻。


 


「對了,親愛的軍軍,媽今早送來的血燕我小火慢燉著呢,晚上回來記得喝光光哦,專門給你補元氣的,

昨晚那麼辛苦……」


 


我露出一副嬌羞。


 


我停頓一秒,仿佛在認真聽電話那頭說話。


 


然後笑得更甜蜜。


 


「好啦好啦!知道啦!全世界最愛你啦!Mua~!」


 


我湊近手機話筒,發出一個充滿情欲暗示的吻聲。


 


「早點回來哦,人家想抱著你睡……」


 


電話掛斷。


 


我露出一臉沉浸在愛情中的幸福。


 


渾然不覺自己剛剛表演的恩愛對她來說是多麼殘忍。


 


「哎。」


 


我撒嬌地對梅青抱怨,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自己一縷頭發,眼角眉梢都是被寵愛的小女人姿態。


 


「也不知道咱家誠軍最近怎麼了,真是體貼入微得過分呢。」


 


「早上非纏著我……哎呀……」


 


我恰到好處地羞紅了臉,

仿佛想到什麼私密畫面無法說出口,羞澀又得意。


 


梅青「噌」地站起來!


 


牛奶被她帶倒,撒了一桌子。


 


她甚至顧不上擦,就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包,起身要走。


 


「對……對不起輕輕!我突然想起一個……一個非常重要的急事!得……得馬上走!」她眼語無倫次。


 


「改……改天!改天再約!我先走了!」


 


沒等我反應,她幾乎是轉身狂奔。


 


「啊,這麼著急嗎,咱們這麼久沒見,小心身體……」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冷笑著看著手機的黑黑的屏幕。


 


臉上的羞澀和甜蜜,

在梅青轉身離開的剎那,急速斂去。


 


一個獨角戲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更難受的在後面呢!


 


我天蠍座極端記仇,愛憎分明。


 


傷我一分,必十倍奉還。


 


9


 


我一口幹了黑咖啡。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陳誠軍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聲音瞬間軟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脆弱。


 


「老公,你在忙嗎?」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陳誠軍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在公司,還有點事沒完。怎麼了老婆?有事?」


 


「老婆」這個稱呼,此刻從他嘴裡說出,顯得格外諷刺。


 


我輕輕吸了吸鼻子,像是強忍淚意。


 


「沒什麼特別的事,

就是……就是特別想你,想聽聽你的聲音……」


 


故意停頓一秒,仿佛在努力平復情緒。


 


「老公,你知道嗎?這兩個月,我想了好多好多,想到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追我跑了一整條街給我送傘;想到我們一起租第一個小房子,連熱水器都是壞的,冬天擠在一起取暖;想到你第一次笨手笨腳給我煮長壽面,鹹得能齁S人……」


 


我試圖通過甜蜜回憶,將這個男人今晚拉回家。


 


畢竟以我對他的了解,吃軟不吃硬。


 


「這兩個月我過得渾渾噩噩,我才真正意識到,這七年,你早就刻在我的骨血裡了,抽離一點都是要命的疼,我不想這樣下去了,不想就這麼放棄我們好不容易才築起來的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說這個。


 


我繼續演,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聲音帶著心翼翼的祈求。


 


「老公,我知道我也許做得不夠好,讓你覺得累了、倦了,但我們能不能,再給彼此一次機會?一次重新來過、好好修補的機會?」


 


「這一次,我願意改!我一定努力變成更好的妻子!不會再讓你失望了,好不好?」


 


陳誠軍明顯遲疑了,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輕輕笑了一下,像是釋然,又像是下定決心。


 


「老公!我想過了,我不能再逃避現實了,孩子的事,是我們的心結,所以我想好了,我同意去做試管嬰兒!」


 


「真的,老公,我們去試試吧,找最好的醫院,不管過程多苦多痛多花錢,

我都願意承受!隻要能圓了我們當爸爸媽媽的夢,我們的小家就能真正完整了!對不對?」


 


我知道他一定會動搖。


 


過去,他表面上安慰我。


 


沒有孩子也沒關系,其實他非常的喜歡小孩。


 


每當路過公園,看到蹣跚學步的孩童。


 


他眼底都會有一閃而過的光芒。


 


在家族聚會時,面對親戚家的小嬰兒。


 


他表面上敬而遠之,實則內心滿是羨慕。


 


他曾不止一次,在醉酒後,意識模糊地說:


 


「要是有個像你的女兒……多好……」


 


「兒子也行,我要教會他踢球……」


 


那些清醒時被他SS壓抑,關於血脈延續的執念,

在酒精的作用下暴露無遺。


 


但第二天醒來,他卻對此矢口否認。


 


隻推說是酒後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這不能是他出軌的借口!


 


不是他向別人尋求慰藉的借口!??


 


而那個人還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親閨蜜!


 


更何況,關於孩子。


 


我從未宣判過我們此生無望!??


 


我隻是覺得,那是一個生命!


 


一個需要我們用愛、責任去澆灌的生命!


 


隻是目前,我還沒有真正準備好去迎接那份沉甸甸的幸福。??


 


不是拒絕,是慎重。


 


不是否定,是期許。??


 


我隻是天真地以為,他和我想的一樣,願意等一等。


 


等我們真的能夠無懼風雨,攜手並肩地迎接新生命的時候。

??


 


我以為那默契還在,堅不可摧。


 


隻是萬萬沒想到啊!?


 


他出軌了。


 


我誘餌已經拋出。


 


隻聽見電話那頭,他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語氣徹底軟了下來:「你真的想好了?」


 


「嗯。」


 


我柔聲應著。


 


「今晚,你能回家吃飯嗎?我做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我知道他今晚原本要去見梅青。


 


但現在,他不得不回來。


 


因為他不能拒絕一個幡然醒悟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