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嬌滴滴地咬著嘴唇,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我回頭看向陸商,這才發現他身上也穿著睡袍。
男人對上我的視線,臉色微變,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解釋什麼。
我一句話沒說,轉身步入客房,掏出行李箱收拾東西。
陸商見我要走,一雙眼睛SS盯著我:「溫婉,你要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程染染嘴角極快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走到陸商身邊溫聲小意地哄。
東西很快收拾好,離開之前,我聽見陸商攬著程染染走進主臥:「染染,以後就在這裡住,這就是你的家。」
我無意回頭看程染染此刻得意洋洋的樣子,轉身推門離開。
所以也就不知道,
在我走後,男人瞬間放下搭在程染染肩膀的手,出神地盯著門口看了許久。
午夜的大街異常冷清,風一吹,我才發現全身已經湿透,攥緊的掌心疼得麻木。
將淚意逼回眼眶,我告訴自己沒什麼好哭的,早已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4
或許是因為白天不間斷的體力勞動,又或許是短時間內劇烈的情緒波動。
慢慢的,我開始聽不見四周的車流聲,耳邊隻剩心髒劇烈地跳動。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意識清醒後,才知道我在小區門口暈倒了,正好被陳安看到。
我向陳安道謝,讓他放心回家。
想到家中的孩子,陳安反復確認了我沒事,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我又陷入睡眠。
朦朧中隱約聽到有人說話,
睜開眼就看見陸商和醫生站在我的病床邊。
見我醒來,陸商仿佛松了一口氣,緊張地問我有沒有哪裡難受。
「你剛才說你是她未婚夫對吧?那你可要注意了,病人身體非常虛弱,千萬別再讓她有情緒波動。」
「還有,我得說你兩句,你明知道她已經……」
醫生話未說完,便被電話鈴聲打斷。
病房裡出奇地安靜,隻剩陸商手機裡傳出的電流聲。
還有一句:「陸總,您快來,染染她說愧對你和嫂子,自S了……」
陸商走了。
醫生話說了一半,剩下一半隻能同我交代。
隨後幾天,我安心地在醫院做檢查,養傷。
陳安有時候會來看看我,我從他口中得知,
那天他不放心我一個人,於是給陸商打了電話。
陸商驅車直奔醫院,程染染一個人留在房子裡,想不開割腕自S了。
「她那叫什麼自S!陸總和救護車趕過去時,手腕上的血都幹了,再晚點都愈合了,她就是故意的!」
我無奈地笑了笑。
5
這段時間陸商對程染染寸步不離,無暇顧及我。
也許是自覺虧欠,所以讓經常光顧的酒店給我送一日三餐,我一口沒動全送到了護士站。
我的身體不能吃,況且,不難看出那全是程染染愛吃的。
這天在一樓大廳繳費時,身後有人喊住了我的名字。
「溫婉,真的是你!」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梁澤。
他原名叫裡昂,是我大學時期從英國過來的交換生。
眼前的男人面容愈發深邃,
碧藍的眼睛裡溢出濃鬱的喜悅。
「好久不見,你來拿藥嗎?」我知道他有遺傳性哮喘。
他點點頭:「對。」
此時排隊到我,梁澤無意間瞥見我手中的檢查單。
「你是單腎?」梁澤是醫學世家,很快猜到。
我對他笑了笑,算是默認。
男人看了我許久,臨走前鄭重其事地握住我的手:
「溫婉,之前你救過我一命,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他說的是畢業典禮那天。
同學們都忙著慶祝,隻有我發現了角落裡昏厥的他,送去了醫院。
急性哮喘發作很兇險,那次還好及時。
告別梁澤後,我獨自在花園散心。
想起醫生早上對我說的話:
「你剩下的那個腎,
已經開始衰竭,建議盡快做腎髒移植手術。」
我過於投入,沒有發現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逐步靠近。
看見時,已經來不及躲避。
程染染坐在輪椅上,陸商在後面推著她,兩人臉上的笑刺眼得奪目。
「呀……嫂子,原來你也在這裡住院呀,不過怎麼從沒看到過你呢?」
未等我說話,她便恍然大悟般嘟囔:
「阿商哥哥給我包下的是 VIP 病房,嫂子穿的是普通病房的衣服,難怪呢……」
我心裡記掛著別的事,沒有理會她,隻沉沉地看著陸商。
男人被我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張嘴剛要解釋:「小婉……」
我打斷他的話:「陸商,你可以借我二十萬嗎?
就當……」
就當幫幫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眼裡布滿希冀。
如果想活下去,必須要做腎髒移植,但我已經身無分文了。
陸商,救我一次吧,就一次。
6
男人被我眼裡的乞求嚇到,短暫怔愣後,很快換上譏諷的笑:
「溫婉,你做什麼夢呢?
「吃醋不成,現在開始演戲耍我了?
「染染是自S需要人照顧,所以我才安排她住五萬一天的 VIP 病房。
「你不過是休息不好所以暈倒,現在竟然卑劣到拿人命來攀比?」
陸商眼裡全是對我的厭惡,轉身推著程染染離開。
行屍走肉般回到病房,電視上正在播放娛樂新聞。
同室的兩個患者阿姨向我打了招呼,
自顧自地繼續聊天。
「你看現在的小年輕,花錢真是大手大腳的喲,五千萬的遊艇隨隨便便就送女朋友,還是美金咧。」
「你呀瞎操心,人家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叫什麼陸……陸商!那點小錢灑灑水的啦。」
「我看上面說,這個陸商的女朋友,就是他的女秘書呀!果然呢,近水樓臺先得月啦。」
「怎麼?你個老太太也想去給人家當秘書呀,哈哈哈哈哈……」
我試圖聽得更仔細些,但四周好像靜止了,隻餘胸腔裡心髒不正常的飛速跳動。
視線越來越模糊,電視播放的畫面與記憶中的片段相互交織。
陸商、遊艇、女秘書、程染染、五千萬美金、3 月 26 日……
這些字眼既熟悉又陌生。
綁匪到賬五十元的提示音剛落下,五千萬美金的叫價聲在偌大的拍賣會場響起。
程染染言笑晏晏地躲在陸商懷裡噴香檳慶祝,揮灑的酒水突然變成鮮紅噴湧的血液落在地上。
手術臺上的人全身插滿冰冷的管子,儀器的嘀響在耳邊不斷擴大,匯集成遊艇上徹夜狂歡的喧囂聲。
醫生對我搖了搖頭,口罩下的嘴微微蠕動,輕聲問我準備好了嗎?
溫熱的器官從體內剝離的瞬間,身體輕得像一團霧,我仿佛飄到了大西洋彼岸。
看見陸商握住程染染的手,在同一時刻,用銳利的刀劃破三文魚的肚皮。
我越飄越遠。
飄到醫院門口,看見梁澤坐在車裡,注視著醫院不知在想些什麼。
飄到樓下小花園,看見陸商將程染染的外套裹緊後,突然捂住心口,
雙膝跪地,臉上表情痛苦。
他的視線,好像聚焦在普通病房的方向。
我沒有在意,身體越來越輕。
「37 床的病人需要急救!」
警鈴響起。
「溫婉?她上午不是還好好的?」
有人在跑。
「準備心肺復蘇……1,2,3……有心跳嗎?再來!」
我感覺好冷。
「不好!生命體徵正在消失……」
「快準備除顫儀!」
7
一陣兵荒馬亂後,生命體徵逐漸平穩。
短短十五分鍾,我又S過一次。
護士為我包扎好身上再次撕裂的傷口,意味深長地說道:「不要傷害自己了,
命是自己的呀。」
我艱難地摸過遙控器,將電視關閉。
拿起手機給梁澤發去一條微信,然後定下三天後去往英國的機票。
護士離開前,我向她道謝:「再不會了,謝謝你。」
我再也不會傷害自己了。
我要好好活著。
三天很快過去。
期間我拜託梁澤回到房子將我的行李取出,陸商一直沒在,所以很順利。
登機前,我感激地看向梁澤:「這次真的謝謝你,錢我會盡快還你的。」
男人搖搖頭:「到了那邊好好治療,都幫你聯系好了,我申請了那邊的學術交流,過段時間就能與你會合。」
「溫婉,希望你手術順利,重獲新生。」
五月的倫敦還是有些冷。
手術已經半個月了,今天是復診的日子。
醫生幫我監測了腎功能,告訴我恢復得很好,讓我回去繼續記錄每日尿量。
我向醫生道謝並預約了下次復診的時間。
走出醫院,意外接到了陳安的電話。
他先是詢問了我的近況,得知我手術順利後,對我道了聲恭喜。
然後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
我讓他有話直說就好。
「嫂子,啊不,小婉姐……我想問問您,方不方便回國一趟?
「陸總……正在手術室搶救。」
陳安說,我走後第二天,陸商就被派到鄰市出差,對我的離開一無所知。
前幾天他回到家,見我的東西都不在,以為我又使小性子,也沒放在心上。
後來他發現微信和電話全被拉黑,
任何地方都沒有我的蹤跡,才開始著急。
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去了醫院,攔下我在國內的主治醫生。
醫生有些困惑:
「你不是溫婉的未婚夫嗎?她已經走了。
「走了?
「你不知道嗎?她被人綁架那次已經很兇險了,歹徒捅了她三十多刀,送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血,身上沒一處地方是好的。
「我們所有科室聯合搶救了兩天一夜,沒辦法隻能摘掉壞S的左腎,才保住她的命。
「出院沒兩天,又被送進來,不知道遭了什麼罪,剩下的那顆腎也開始衰竭。
「我建議她做腎移植手術,要不然必S無疑,她說她實在沒錢了。
「你作為家屬,當初她受傷就沒在,出院後也不用心照顧,後來又讓她進醫院搶救,搶救完人就走了!」
醫生越說越氣憤,
也不顧是否會產生歧義,說完就離開。
隻留下呆愣在原地的陸商。
他定定地站在那,臉色蒼白如紙,好像正在消化世界上最難以破解的語言。
陳安站在旁邊想解釋。
但陸商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隻有嘴裡不斷喃喃道:
「原來那個電話是真的……
「她沒了一個腎……她被捅了三十多刀……
「她真的被綁架了,我沒救她……隻要五百萬就能救她,我沒救她!
「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是我S了她!」
男人雙腿無力地跪倒在地,語無倫次,顫抖的嘴唇泄露了內心的恐慌。
此時程染染也跟來了,
她從背後抱住陸商:
「阿商哥哥,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好不好……」
男人猛地將她甩到地上,怒吼道:「都給我滾!」
程染染疼得龇牙咧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男人雙目空洞,如同被下蠱了一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嘟囔: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小婉S了……」
「這是假的,你們都在騙我!我要回家找小婉,小婉就在家裡等我下班呢……」
男人最終沒有走到門口。
8
人群中一陣騷亂,有護士的呼喊和程染染的驚叫混在一起。
將完整的事情經過復述完,電話裡的陳安小心翼翼:「小婉姐,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跟您說一聲而已。」
「我不知道您對陸總還有沒有感情……」
我笑了笑,安慰他別想太多,我能感覺到他的善意。
陳安沉默了半晌,應該也是明白了我的答案,沒再多說什麼,隻讓我好好養病。
之後幾天,我在租住的公寓裡一邊養病,一邊辦公。
梁澤給我找了一份相對輕松的工作,已經足夠我養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