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一個瘦高的男人,眉眼間和周峰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陰鬱一些。


 


我的目光定格在最後一張全家福上。


 


應該是周峰高中畢業時拍的,他站在中間,笑得陽光燦爛。


 


左邊是年輕些的婆婆,抿著嘴,眼神卻透著一股執拗。


 


右邊是他的父親,穿著不合身的舊西裝。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鏡頭前方。


 


奇怪的是,周峰父親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


 


似乎纏著什麼東西,像是……白色紗布?


 


心髒病?


 


還是別的什麼病,需要纏紗布?


 


我壓下疑惑,拿起了那個紅布包著的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


 


解開紅布,裡面是一個做工粗糙的黑色木盒。


 


沒有鎖扣,

但盒蓋緊閉。


 


我用力掰了掰,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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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盒子有古怪。


 


我晃了晃,裡面傳來輕微的、硬物碰撞的聲響。


 


是什麼?


 


和那個儀式有關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婆婆回來了!


 


我心髒驟停,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恢復原狀。


 


將箱子推回原位,跳下椅子,幾乎是滾出了婆婆的房間。


 


剛帶上房門,婆婆就提著菜進了客廳。


 


「小薇?你在媽房間門口幹嘛?」婆婆看著我,眼神銳利。


 


「我……我找吸塵器,記得好像放您這屋了。」


 


我強裝鎮定,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湿。


 


婆婆盯著我看了幾秒。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看到我剛才慌亂的行徑。


 


最終,她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吸塵器在陽臺儲物櫃裡。以後媽房間亂,媽自己收拾就行,不用你操心。」


 


她的話陰陽怪氣的。


 


我幾乎可以肯定,她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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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我如坐針毡。


 


婆婆似乎加強了對我的「關注」,我總能「偶遇」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家裡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連周峰都感覺到了,問我是不是和媽鬧別扭了。


 


我不能再等了。


 


那個木盒是關鍵。


 


我注意到,婆婆每天午飯後,會雷打不動地坐在陽臺搖椅上,伴著那古怪的小調,眯半個小時。


 


這是唯一她可能放松警惕的時間。


 


第二天中午,確認婆婆睡著後,我再次潛入了她的房間。


 


這一次,我目標明確,直接取下了那個木盒。


 


我試著用發卡、用細鐵絲撬,都失敗了。


 


盒子嚴絲合縫,我焦急地打量著它。


 


忽然發現盒底似乎刻著一些極其細微的、扭曲的圖案,不像文字,更像某種符咒。


 


難道要用特殊的方法打開?


 


我的目光掃過婆婆的床頭櫃,上面放著她每晚睡前都會喝水的杯子。


 


旁邊還有一個她隨身攜帶的、很小的繡花錢包。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那個繡花錢包。


 


裡面沒有錢,隻有一小撮用紅紙包著的、幹燥的暗紅色粉末。


 


聞起來有股淡淡的腥氣,和香囊裡那種清苦味截然不同。


 


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我捏著紅紙的手指不小心沾到了一點那粉末。


 


一陣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刺痛感從指尖傳來,像是被靜電打了一下!


 


我嚇得差點把錢包扔出去。


 


這粉末絕對不尋常!


 


22


 


突然,客廳傳來了腳步聲!


 


是周峰!


 


他今天怎麼中午回來了?


 


我魂飛魄散,慌忙將錢包塞回原處,木盒來不及放回箱子。


 


隻能先塞進婆婆床底最深的角落,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溜出房間。


 


剛在客廳沙發上坐定,拿起一本雜志,周峰就開門進來了。


 


「老婆,我回來拿份文件。」


 


他邊說邊換鞋,目光掃過我,頓了頓,「你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


 


「沒……沒有,

可能有點低血糖。」


 


我捂著胸口,感覺心髒快要跳出來。


 


周峰看了我幾秒,沒再追問,進書房拿了文件就走了。


 


他離開後,我虛脫般地靠在沙發上,才發現自己手腳都在發抖。


 


婆婆房間的秘密像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我。


 


木盒、符咒、詭異的粉末……


 


還有那句「換回你爹」。


 


23


 


晚上,我假裝睡著,等周峰呼吸平穩後。


 


我悄悄起身,拿出了那個裝有香囊碎屑和紅色粉末的密封袋。


 


我必須知道這紅色粉末是什麼。


 


我再次聯系了那位老教授,將新的樣品寄出。


 


並詳細描述了接觸粉末時的刺痛感,以及婆婆那句關於「換回來」的低語。


 


這一次,

老教授的回復更快,也更令人心驚。


 


「林小姐!」他的聲音在電話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懼。


 


「你寄來的紅色粉末,我初步判斷,這……這極有可能是『血竭粉』!」


 


「血竭粉?」


 


「不是普通的中藥血竭!這是一種……隻在最陰邪的民俗記載裡出現過的東西!


 


「傳說它需要……需要至親之人的骨血,混合幾種極陰的礦物,在特定時辰煉制而成!」


 


「至親之人的……骨血?!


 


我渾身汗毛倒豎!


 


「它……它有什麼用?」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記載模糊,

但都指向一點——它是『替代』儀式裡,用於穩固『新魂』,驅趕『舊魂』的關鍵媒介!」


 


老教授的聲音也在發顫,「配合你之前提到的『引路藤』……


 


天啊,林小姐,你婆婆進行的,可能不是簡單的技能傳承。


 


而是一種極其惡毒的、旨在奪取你身體控制權的「換魂」儀式!


 


她想用她丈夫的魂,換掉你的魂!」


 


換魂?!


 


不是我變成她,而是周峰父親的魂要佔據我的身體?!


 


所以她才說「等你完全學會了我」。


 


因為隻有我完全模仿了她,這具身體才能更好地「容納」她丈夫的魂?


 


因為隻有最親近的、朝夕相處的妻子,才最能模仿到位?


 


那句「替你爹撐起這個家」。


 


原來不是假話!


 


是真的要讓他「回來」,用我的身體!


 


那周峰呢?


 


他知道他母親是想讓他父親的靈魂佔據他妻子的身體嗎?


 


他知道一旦成功,他面對的將是一個有著他妻子外表,內核卻是他父親的……怪物嗎?


 


他知情嗎?!


 


如果他知情……那這一切,就不再是婆婆一個人的瘋狂。


 


而是這個家庭,對我這個「外人」,一場處心積慮的、徹頭徹尾的謀S!


 


巨大的恐懼和背叛感如同海嘯,瞬間將我吞沒。


 


24


 


而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了。


 


周峰站在門口,沒有開燈,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


 


他靜靜地開口,

聲音平靜得可怕:


 


「小薇,你最近……是不是在媽房間裡,找了什麼東西?」


 


周峰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S水潭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了驚濤駭浪。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倚在門框上,那份平靜之下,壓抑著令人窒息的暗流。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


 


巨大的恐懼和被最親密之人背叛的痛楚。


 


瞬間轉化為一股尖銳的憤怒,支撐著我沒有癱軟下去。


 


我猛地坐起身,手指緊緊攥著被單,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我找了什麼,你不清楚嗎?」


 


我的聲音因極力克制而微微顫抖,帶著冰冷的諷刺。


 


「找你媽那個能招魂引鬼的木盒子?還是找那些用你爹『骨血』煉成的紅粉末?


 


最後幾個字,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臥室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零星的路燈光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周峰沉默了幾秒,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我胸口。


 


他終於動了,他沒有開燈,而是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還有一種……陌生的、疲憊的氣息。


 


「你果然都知道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驚訝,隻有一種深沉的、化不開的倦怠。


 


「我知道?我知道什麼?!」


 


我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聲音拔高,帶著哭腔。


 


「我知道你媽是個瘋子!她想用她S了十幾年的老公的魂,來換掉我的魂!」


 


「我知道你周峰,

我的丈夫,可能是這個瘋狂計劃的幫兇!


 


「你們是想S了我嗎?用這種……這種邪門的方式!」


 


我SS盯著他,在微弱的光線下,試圖捕捉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周峰沒有立刻反駁,他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裡,用力揉搓著。


 


這個動作,充滿了掙扎和痛苦,不像是偽裝。


 


「小薇,」他再抬頭時,聲音沙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我厲聲打斷他。


 


「你告訴我,『換回你爹』是什麼意思?


 


「那個需要至親骨血煉制的「血竭粉」又是怎麼回事?


 


「周峰,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你中午突然回來,不就是怕我發現得太多嗎?


 


我一連串的質問,像子彈一樣射向他。


 


25


 


周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看向我,眼神復雜得讓我心驚。


 


裡面有痛苦,有愧疚,還有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無奈。


 


「是,我知道。」


 


他承認了,這三個字刺穿了我最後的僥幸。


 


「我知道媽想……想把爸『請』回來。」


 


「請回來?用我的身體?」我覺得荒謬又恐怖。


 


「周峰,你是讀過書的人!你相信這個?


 


你願意讓你爸的魂,住進你老婆的身體裡?


 


然後呢?你們父子倆怎麼相處?


 


這太惡心了!太瘋狂了!」


 


我的身體因憤怒和惡心而劇烈發抖。


 


「我不相信!」


 


周峰突然低吼一聲,情緒也有些失控。


 


「我他媽一開始也不信!我覺得媽是受不了爸去世的打擊,精神出了問題!」


 


他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生疼:


 


「可是小薇,你告訴我,你的失眠是不是真的好了?」


 


「你「夢遊」時做出來的菜,是不是連你自己都不會?


 


「那些你莫名其妙學會的習慣,又怎麼解釋?!」


 


我愣住了。


 


他說的……是事實。


 


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本身就是一種動搖理智的存在。


 


「那……那也不能……」


 


我的氣勢弱了下去,但恐懼更深了。


 


「就算這些是真的,你就能眼睜睜看著你媽對我做這種事?這是謀S!是邪術!」


 


「我沒有眼睜睜看著!」周峰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我阻止過!我跟她吵過,甚至要把那個香囊扔掉!可是……」


 


他的話語頓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


 


「可是什麼?」


 


「可是……」周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怕被什麼聽見。


 


「有一次,我強行把香囊從你枕頭底下拿走的那晚,你……你差點在夢裡把自己掐S!


 


「是媽衝進來,念了些什麼,又把香囊塞回去,你才平靜下來!」


 


我如墜冰窟。


 


還有這事?


 


我完全不知道!


 


「媽說……儀式一旦開始,

就不能強行中斷。」周峰的聲音帶著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