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璀溫柔關切的聲音驟然出現:「乖寶?需要我幫忙嗎?很簡單的小願望就能讓你準時到達哦。」


你猶豫了一下。


 


「我……」


 


不行!說好要獨立的!


 


咬咬牙,擠出人群:「沒關系!我打車!」


 


你快速跑出地鐵站,走到路口拼命揮手,可不知為什麼,每一輛路過的出租車都亮著「有客」的燈。


 


手機上的打車軟件上的尋呼動畫也還在孜孜不倦地轉著,就算多加了 20 塊錢,居然都沒有人接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你的手心開始冒汗。


 


口袋裡的餅幹又熱了熱,薄璀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誘惑:「乖寶,時間快來不及了。隻是一個小願望而已,沒關系的。讓我幫你,好嗎?」


 


你抽泣了幾秒,還是向小神明妥協了。


 


「咔嚓」~


 


薄脆香甜的餅幹入口。


 


「我要立刻趕到面試現場。」


 


神明低低地笑了一聲:「如您所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顫音。


 


5.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事情不斷上演。


 


你想吃泡面,結果宿舍樓的水房莫名其妙壞了。


 


你想穿件正裝去面試,卻發現明明剛買的衣服上沾了不知道哪裡來的汙漬,洗衣液空瓶了,熨鬥也失靈了。


 


你想睡個懶覺,結果本來不該路過你們宿舍樓下的軍訓新生早訓時莫名其妙集體跑到你們樓下唱軍歌。


 


……


 


毀滅吧,累了。


 


你最終還是在薄璀編織的「意外」和溫柔的誘哄下敗下陣來,再一次吃下了一塊又一塊餅幹。


 


你癱在柔軟的大床上,對著遊戲屏幕發呆,心裡一片悲涼。


 


完了。徹底被養廢了。


 


過段日子的家族聚會怎麼辦?


 


這次聚會是你成年後第一次參加,你本來還想借此大放異彩,證明自己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炫耀一下自己又帥又好吃的守護靈。


 


可現在……


 


你離開薄璀就什麼都做不好,到時候難道要像個人形掛件一樣粘著他嗎?


 


那豈不是要被那些表哥表姐表姑表姨笑S!


 


你越想越沮喪,把自己埋進被子團成一團。


 


薄璀從身後貼上來,手臂環住你變得纖細的腰肢,臉深深埋在你平坦的小腹上,貪婪地呼吸著你的氣息。


 


好細……好可憐……


 


手感依舊柔軟,

但還是比不上之前,肉肉的捏起來才舒服,也顯得更健康。


 


現在這樣輕飄飄的,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從他懷裡溜走,不行,得想辦法把寶寶喂回來一點。


 


得想辦法讓寶寶許願長肉回去……該怎麼做呢……


 


薄璀思索著,眼底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而你則和薄璀截然相反,愁雲滿面,唉聲嘆氣。


 


「怎麼了?我的乖寶寶好像不開心?」


 


他抬起頭,下巴抵著你的小腹,眼神溫柔又擔憂。


 


你看著他完美無瑕的帥臉,又嘆了口氣。


 


如此美色,你怎麼忍心告訴他,你的煩惱就是他呢?


 


你搖搖頭,悶聲說:「沒什麼……就是有點擔心聚會。」


 


他笑了,

湊上來親親你的額頭:「有我在,沒什麼好擔心的。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你什麼都不用怕。」


 


你沉思了幾秒,然後無奈地點了點頭。


 


也罷,其實……繼續這樣也無可厚非吧……


 


多數人想要獨立是因為害怕離開那個包辦自己一切的人後,無法生存。


 


但你和薄璀不可能分開的,你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既然這樣,那你幹嘛還要費盡心思去準備那個不會出現的可能?


 


再說……聚會方面的話,你不是可以再許個願讓薄璀把你變得八面玲瓏、能說會道嗎?


 


嗯,就這樣。


 


你可恥地再次沉溺於這份令人安心又令人不安的溫柔裡,那點獨立的小火苗,默默地、無奈地掐滅了。


 


6.


 


家族聚會如期而至。


 


你興奮地給自己挑選珠寶。


 


薄璀眼神寵溺,一邊不住地親親你,一邊給你穿衣服。


 


今日你穿著一襲淺粉色連衣裙,裙擺蓬松,襯得你膚白如雪,真的像塊剛出爐的香香小蛋糕。


 


「我家寶寶一定是今天最漂亮的。」


 


薄璀滿意地看著你,眼神熾熱得像要把你融化。


 


你有點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對著鏡子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會不會太隆重了?」


 


「怎麼會?」薄璀低頭,鼻尖幾乎蹭到你的額發,聲音帶著誘哄的磁性,「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重要的日子就該隆重。來,寶寶,把這個吃了。」


 


他又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片餅幹,遞到你唇邊。


 


「再許一個小願望。


 


「讓你在聚會上更自在一點,免得你緊張,好不好?我的乖寶值得最完美的一天。」


 


他總能精準地戳中你的軟肋。


 


你確實害怕在那麼多親戚面前露怯。最終,你還是就著他的手,乖乖吃下了那片餅幹,含糊地許願:


 


「我希望……我今天能八面玲瓏,能說會道。」


 


餅幹化作暖流滑入喉嚨,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異的自信感,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你掌控之中。


 


7.


 


家族老宅坐落在城郊,古樸而氣派。


 


果然,當你帶著人形且帥得過分扎眼的薄璀出現時,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堂姐那隻威風凜凜的火鳳凰守護靈,表哥那隻操控水流的晶瑩水精靈,在能夠實現願望、談吐優雅、外形更是堪比頂級男星的薄璀面前,

頓時相形見绌。


 


親戚們,尤其是年輕一輩,瞬間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語氣裡充滿了羨慕和好奇。


 


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略帶羞澀的謙遜笑容,應對得體。


 


而之前許下的願望此刻正在生效,你發現自己面對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誇贊和打探,居然真的一點都不緊張,言辭流暢,偶爾還能幽默地接上幾句話,引得大家陣陣笑聲。


 


和曾經那個一緊張就結巴的小姑娘形同兩人。


 


薄璀在一旁溫潤地附和,又給你掙足了面子:對,就是這樣。享受著因我而生的矚目吧。你每一點小小的虛榮得到滿足時,眼神都會亮一下,像偷吃到糖果的小貓,可愛得讓我想把你藏起來隻給我一個人看。


 


不過沒關系,很快,你的世界裡就隻會剩下我了。


 


8.


 


你被眾人誇得有些飄飄然。


 


一位穿著深色旗袍、滿頭銀發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你的祖祖,你祖母的媽媽,衝你招了招手。


 


你連忙放下手頭的事情,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祖祖拉著你的手,走到相對安靜的廊下,布滿皺紋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仔細端詳著你,又瞥了一眼不遠不近跟著、時刻關注著你這邊的薄璀,壓低聲音:「卿卿,你這個守護靈……不一般啊。」


 


你心裡咯噔一下。


 


「孩子,」祖祖語重心長,「守護靈是我們內心的鏡子,是伙伴,是助力,但不是萬能許願機。過度依賴它的力量,尤其是這種直接實現願望的力量,我怕你……會迷失自己。力量,終究還是要扎根在自己身上才踏實。」


 


祖祖的話像一盆溫水,

不算刺骨,卻讓你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些許。


 


你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廢柴表現,慚愧地低下頭:「嗯,祖祖,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就在這時,薄璀走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攬住你的肩膀,將你往他懷裡帶了帶,隔絕了祖祖審視的目光。


 


他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但眼神卻銳利地掃過祖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和警告。


 


「乖寶今天表現得很棒,累了吧?我們去那邊吃點東西?」


 


他低頭看你,語氣寵溺得像在哄三歲小孩,手指輕輕梳理著你耳邊的碎發,完全無視了祖祖的存在。


 


阮家老祖看到守護靈的眼神,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活了一個多世紀,見識過各種強大的守護靈,但眼前這個薄璀,給她一種深不可測、甚至……


 


隱隱超出守護靈範疇的危險感。


 


她沉默地看著薄璀將你護在懷裡帶走,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憂慮。


 


薄璀似是挑釁般,一邊摟著你的肩膀輕拍,一邊回頭陰惻惻地凝視著阮家老祖。


 


多管闲事的老東西。


 


居然想挑撥他和乖寶的關系?乖寶是他的,從靈魂到每一根發絲都是他的。


 


依賴他有什麼不好?他會把你照顧得很好,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


 


想讓你獨立?真是天真的想法,我會讓她明白,離開我,她什麼都做不了。


 


看來,得讓這個聚會早點結束才行。


 


9.


 


帶著你離開廊下,薄璀的心情似乎絲毫沒受影響,依舊溫柔小意地喂你吃點心,陪你應付親戚。


 


但你隱約能感覺到,摟在你腰側的手臂,比剛才收緊了些許。


 


聚會結束後,回到房間的阮家老祖眉頭緊鎖。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人形守護靈雖罕見但並非沒有,可具備如此智能化身和近乎「萬能」許願能力的,聞所未聞。


 


這更像是一種……神?


 


她走進靜謐的祠堂,點燃三炷清香,取出傳承已久的龜甲和銅錢。


 


她必須弄清楚,這個名叫薄璀的「守護靈」,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對你,究竟是福是禍。


 


香煙嫋嫋中,龜甲上的紋路似乎預示著某種模糊而巨大的陰影……


 


絲絲紅線從龜甲的中心蔓延至覆蓋整個龜甲。


 


是大吉。


 


但若把握不好,即是大兇。


 


薄璀的存在對你而言,既是莫大的機緣,也是一柄懸於頭頂的雙刃劍。


 


把握得好,一生順遂喜樂;把握不好,恐有迷失自我、乃至被徹底掌控的危機。


 


阮家老祖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撐著垂垂老矣的身子收拾了一下行李。


 


你是她最喜歡的小輩,雖然血緣已經淡薄,但她還是想趁還走得動撈你一把。


 


彼時的你還在和薄璀你儂我儂,完全不知道你家老祖宗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跟你同居。


 


10.


 


三天後,你結束實習,拖著因為許願而毫不疲憊的身體回到你租的小公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祖祖正坐在你那小小的沙發上,指揮著薄璀——那個能實現願望、神秘莫測的餅幹神——幫她擺放帶來的幾個古樸的行李箱。


 


薄璀臉上掛著極其勉強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動作雖然利落,

但周身散發的氣壓低得可怕。


 


「祖祖?!您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我這個老太婆?」


 


祖祖哼了一聲,中氣十足,「我一個人在老宅悶得慌,過來陪你住段時間,順便……」


 


「照顧照顧你,免得你被某些『來歷不明』的家伙養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薄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箱子,走到你身邊,極其自然地接過你的包,攬住你的腰,柔聲道:


 


「乖寶回來了?累不累?」


 


你搖搖頭,小步跑到祖祖面前,挽著她的手撒起了嬌。


 


「撒嬌沒用!」


 


至此,你的「廢柴養成」生活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卿卿!多大的人了,襪子還亂丟!自己撿起來洗掉!」


 


「外賣不健康,

過來,祖祖教你炒青菜!」


 


「杯子就在你手邊,自己倒水,傻乎乎地使喚守護靈像什麼樣子!」


 


「遇到問題先自己想辦法,別總想著許願!那是作弊。」


 


老祖宗的嘮叨如魔音灌耳,無處不在。


 


你不得不開始自己洗衣服、學著做簡單的飯菜、獨立解決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小麻煩。


 


薄璀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黑。


 


他精心為你營造的舒適繭房,正在被祖祖一寸寸拆解。


 


「九十多歲的人了,不在老家頤養天年,跑來打擾年輕人生活,真是為老不尊。」


 


「有些人,自己活得久,就以為能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怨氣深是必然的。


 


薄璀雖然很看不慣祖祖,但依舊維持著基本的尊重。


 


你在兩人之間盡職盡責地當著潤滑劑,

居然還出乎意料地鍛煉了一下你為人處世的能力。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在你的調解下,薄璀和祖祖的關系慢慢緩和了一點。


 


你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廢柴。


 


一種微妙的成就感,開始在你心裡萌芽。


 


直到那天,達到了頂峰。


 


11.


 


那是薄璀被神仙管理局召回述職的第三天,也是你畢業後正式工作的第一個月。


 


公司一個新項目的數據分析報告出了嚴重紕漏,雖然不是你的主要責任,但參與其中的你也被牽連,上司勒令你在兩天內協助團隊完成修正,否則整個團隊季度獎金泡湯。


 


復雜的數據公式、混亂的原始資料、同事們的抱怨和焦慮……


 


所有的混沌都一股腦湧了上來。


 


你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要是薄璀在就好了……


 


你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裡如往常一樣,躺著一袋餅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