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微，我知道你很有才華，阿臨也一直很欣賞你。但你要認清現實，模特是吃青春飯的，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活在他的羽翼下。」
她說著，故意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鑽戒，在燈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阿臨很快就要跟我訂婚了。我希望你能體面一點，不要再糾纏他。」
這是宣戰，也是羞辱。
就在我準備反擊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那個備注為「A」的陌生號碼。
我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
「江小姐，我是周淮安。」
周淮安？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的記憶。
風行集團的總裁，
時尚界的新貴，也是上一世，唯一在謝臨和沈家聯手打壓下，還敢對我伸出援手的男人。
隻是那時我已經心如S灰，拒絕了他。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的周淮安繼續說道:
「我在招聘網站上看到了你更新的簡歷。不知道江小姐，有沒有興趣來風行，做我的首席設計師？」
4
周淮安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裡，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旁邊的沈語薇耳中。
風行集團，首席設計師。
這八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語薇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上。
她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風行是謝臨工作室最大的競爭對手，而周淮安，更是圈內唯一能和謝臨分庭抗禮的人物。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
我這個被她視為依附謝臨而生的菟絲花，轉眼間就得到了他對手拋來的橄欖枝，而且還是「首席設計師」這樣的高位。
我握著電話，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電話那頭說:「周總，您好。謝謝您的賞識，我很有興趣。」
我的平靜，似乎讓沈語薇更加無法接受。
她SS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江微，你別得意。」她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怨毒，「你以為進了風行就萬事大吉了嗎？你不過是個模特，會做什麼設計？周淮安不過是想利用你來打擊阿臨罷了！你小心被用完就扔掉！」
我笑了。
「那也得看我有沒有被利用的價值。」我收起手機，直視著她，「沈小姐，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的未來，就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多花點心思，看好你自己的未婚夫吧。
」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鐵青的臉色，轉身走向了另一家面料店。
身後，沈語薇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又急又亂，充滿了不甘和挫敗。
她今天來找我，本是想看我落魄潦倒的樣子，再以勝利者的姿態對我施壓，讓我徹底遠離謝臨。
結果，卻被我S了個措手不及。
和周淮安的見面約在第二天下午，風行集團的頂樓總裁辦公室。
當我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一個身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
他身形高大挺拔，僅僅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場。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來。
一張英俊深刻的臉龐映入眼簾，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一雙深邃的眼眸，穩重平靜。
正是周淮安。
和我記憶中那個遙遠的身影重合了。
「江小姐，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坐了下來，將自己連夜趕出來的作品集和設計方案放到了茶幾上。
「周總，這是我的作品，以及對風行下一季產品線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周淮安並沒有立刻去看我的作品，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江小姐，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找你嗎？」
「為了打擊謝臨？」我半開玩笑地反問。
他聞言，竟然低聲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
「這是一個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他拿起我的作品集，一頁一頁，看得非常認真，「我找你，是因為這條裙子。」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那件「深海微光」。
原來，買家「A」，真的是他。
「我研究過謝臨所有的作品，
」周淮安的聲音不疾不徐，「他近兩年的設計，雖然依舊華麗，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直到看見這條裙，我才明白，他少的是『人氣』。而這條裙子，有。它很美，但美得有溫度，不像是出自那個日益孤高的謝大師之手。所以我在想，這條裙子的背後，是不是另有其人？」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誇贊謝臨是天才，隻有周淮安，一眼就看穿了那層華麗外殼下的本質。
「所以，你買下它，是為了……」
「為了證實我的猜測。」他合上作品集，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現在看來，我賭對了。江小姐，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在任何人的光環之下。」
他頓了頓，將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風行首席設計師，年薪八位數，加項目分紅。工作室和團隊，
都由你來組建。我隻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一年之內，帶領風行，在設計上，全面超越謝臨工作室。」
5
周淮安的條件，優渥得像一個甜蜜的陷阱。
但我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他賭我的才華和野心，賭我能創造出超越謝臨的價值。
而我，沒有理由不接下這場賭局。
「我接受。」我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合同的末尾籤下了我的名字——江微。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誰的繆斯，我就是我，獨立設計師。
籤完合同，周淮安站起身，向我伸出手:「合作愉快，江總監。」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和他的人一樣，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合作愉快，
周總。」
入職手續辦得很快，周淮安給了我極大的自主權。
我的辦公室就在他的隔壁，同樣擁有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風景。
看著窗外車水馬龍，我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輩子，我被困在謝臨的公寓裡，世界隻有那麼大。而現在，我站在雲端，整個世界都在我腳下。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周淮安給我的權限，調出了風行所有在職設計師的資料，然後發布了一則內部招聘公告——組建我的「先鋒設計小組」。
我不要論資排輩，不要背景履歷，隻要有才華、有想法、敢打破常規的人。
公告一出，整個設計部都震動了。
對於我這個「空降」的設計總監，公司裡的人大多持觀望態度，甚至不乏質疑。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隻是個靠著和謝臨的緋聞上位的模特，一個花瓶。
我不在乎這些議論。
我用三天時間，面試了所有報名的設計師，最終挑選了三個看似最不起眼的年輕人。
一個是被認為想法太過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實習生；
一個是因為性格內向，不善言辭，方案屢次被斃的設計助理；
還有一個，是入職五年，卻因為不懂人情世故，一直被邊緣化的老員工。
所有人大跌眼鏡。
連我的助理都忍不住擔憂地提醒我:「江總監，這幾個人……恐怕很難擔起重任。」
「是不是重任，讓他們用作品說話。」我淡淡回了一句。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這些人，就像前世的我，
有才華，卻被壓抑，被忽視。他們缺的不是能力，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們盡情發光發熱的舞臺。
而我，就要給他們這個舞臺。
我們小組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即將到來的秋季新品發布會。
這是風行每年最重要的活動，也是我證明自己的第一戰，許勝不許敗。
我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結合我挑選出來的那幾塊環保絲綢面料，和我團隊成員們天馬行空的創意，不眠不休地畫著設計稿。
就在我全身心投入工作時，一個不速之客，找上了門。
是謝臨。
他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我在這裡工作，直接闖到了風行集團的樓下。
前臺攔不住他，他一路衝到了設計部。
當他穿著一身高定風衣，臉色陰沉地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時，整個部門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偷偷地看著這邊，眼神裡充滿了八卦的火焰。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我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我。
「江微，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跑到我對手的公司來，當什麼狗屁設計總監？你這是在報復我嗎？」
6
面對謝臨的質問，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手中的畫筆，正在一張設計稿上勾勒著最後的細節。那是一件旗袍的改良款式，領口的設計，正是我團隊裡那個內向助理的巧思。
「謝先生，」我終於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這裡是風行集團，我的辦公室。如果你是來談公事，請預約。如果是私事，抱歉，我沒時間。」
我的冷靜和疏離，徹底激怒了他。
「江微！」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筆筒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你別給我裝傻！你那點三腳貓的畫畫水平，我比誰都清楚！首席設計師？周淮安是眼瞎了嗎？」
他的聲音很大，充滿了羞辱的意味。
辦公室外，那些探頭探腦的同事們，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我們的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木質香水味，這個味道，曾讓我迷戀了整整五年。
而現在，隻覺得刺鼻惡心。
「我畫得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而是市場說了算。」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謝臨，你今天來，與其說是在質問我，不如說，是在害怕。」
「害怕？」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會怕你？」
「對。
」我點點頭，「你怕我離開你之後，過得比你好。你怕我這個你一手打造的『作品』，脫離了你的掌控。你更怕，你所謂取之不盡的靈感，會因為我的離開，而徹底枯竭。」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戳在他的心窩上。
謝臨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SS地瞪著我，眼神復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被我說中的慌亂。
是啊，他慌了。
大秀之後，他一直沒能拿出滿意的設計稿。他把自己關在畫室裡，抽了一包又一包的煙，卻再也找不到那種信手拈來的感覺。
他把這歸結為和我吵架，心情不佳。
可他內心深處明白，江微這個「繆斯」的離開，帶走的，是他創作的「靈魂」。
「你……」他嘴唇顫抖著，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夠了！」
一聲冷喝，從門口傳來。
周淮安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他站在那裡，臉色冷峻，身後跟著兩名保安。
「謝先生，如果你是來我的公司騷擾我的員工，我不介意讓保安請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