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然,即便看得清,也看不懂。


 


我問:「這符有什麼用?」


 


霍情道:「驅鬼闢邪保平安。」


 


誰懂啊,家人們?


 


甭管這符有沒有用,此刻,它給予我的巨大心理安慰,堪比絕望之際看見一線生機。


 


我如獲至寶,把符緊緊捏在手心裡,感激涕零:「謝謝你,霍情,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軟,不會不管我們。」


 


霍情沒好氣地翻白眼:「你這話相當於是在罵我濫好人。」


 


我頭一次覺得,霍情這人挺好的,沒有看上去那麼難相處。


 


霍情總共準備了三張符,我一個,任安然一個,還有一個是給鄭茜飛的。


 


然而,鄭茜飛一直沒回寢室。


 


眼看天要黑了,我和任安然急得團團轉:「她該不會出事了吧?」


 


「飛飛,

你在哪裡?」


 


「怎麼還不回寢室?」


 


「你還好吧?我們都很擔心你。」


 


我們不斷打電話,發微信,彈視頻,急得快報警了。


 


晚上八點,鄭茜飛才在群裡回:【我今晚不回寢室。】


 


任安然:【???】


 


【你不回寢室,住哪兒?】


 


鄭茜飛:【酒店。】


 


任安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隨後,抓著手機跳起來,發瘋般尖叫:「吳冉軍是她招惹的!她有錢,去住酒店,拍拍屁股走人,把我們扔寢室!萬一那個髒東西今晚真來找她,她倒是跑了,我們怎麼辦?」


 


我也沒想到鄭茜飛處理事情的態度居然是獨自逃生,絲毫不考慮其他人,就……挺意外的。


 


任安然氣不過,在群裡怒罵:【鄭茜飛,

你這人真自私!】


 


鄭茜飛裝S,一條消息都不回。


 


任安然失望至極:「我真的看錯她了,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人!」


 


霍情斜靠在床梯上,轉著手機玩兒,笑容陡然變得詭異。


 


她發消息道:【鄭茜飛,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東西要找的人是你,不是我們,他可能不來寢室,而是……去、酒、店!】


 


消息一發出去,鄭茜飛秒回:【你什麼意思?】


 


霍情:【你在哪個酒店?】


 


消息石沉大海,無人回答。


 


霍情收起手機,籲出一口氣,攤手道:「是她自己作S。」


 


我眼皮抽抽得厲害,心生不祥預感:「鄭茜飛不會真出事吧?」


 


「說不準,」霍情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眼神涼如秋水,「好消息是,

至少今晚你們可以安心睡覺,不必擔心有髒東西找上門來。」


 


我和任安然面面相覷。


 


我們都聽明白了霍情的話,吳冉軍不會來寢室,他會去酒店,去找鄭茜飛。


 


7


 


我和任安然商量好了,要是鄭茜飛明天還不回來,我們就去報警,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警察。


 


雖說事情有點扯,可,救人要緊,總不能不管鄭茜飛吧?


 


她那個男朋友到底是什麼東西?錄音是怎麼回事?鄭茜飛是否安全?警察自會弄清楚。


 


隔天,我和任安然一下課就趕回寢室。


 


寢室門打開。


 


「你們回來啦~」


 


出人意料地,鄭茜飛站在我們面前,熱情洋溢地跟我們打招呼。


 


她神採奕奕,容光煥發,安然無恙!


 


我和任安然當場愣住。


 


老實說,這場景和我們預想中,相差甚遠。


 


看見我倆發愣,鄭茜飛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你們該不會真以為我男朋友是鬼吧?哈哈哈,你倆好傻缺!」


 


一聽這話,我和任安然都有點尷尬。


 


任安然硬著頭皮問:「飛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一直不回信息?我們以為你出事了,都很擔心你。」


 


「抱歉~」鄭茜飛扭著身子撒嬌,「昨天我跟男朋友在一起,不方便回信息。」


 


「男朋友?吳、吳冉軍?」任安然雙目圓睜,驚訝極了,「你倆面基了?他、他不是鬼?」


 


「噗!我看你們真是中了霍情的毒!他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我們一整晚待在一起,你看我被鬼吃了嗎?」


 


沒有。


 


她活蹦亂跳好得很。


 


我和任安然更尷尬了。


 


「既然如此……錄音是怎麼回事?我們做的那個夢又是怎麼回事?」我問。


 


鄭茜飛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誰知道呢?」


 


她神秘一笑,拿出兩個錦盒,一個遞給我,另一個遞給任安然:「喏,我男朋友給你倆準備的見面禮。」


 


「這麼好?」任安然大喜過望,率先接過錦盒,打開,裡面金光閃閃,竟是一個金手镯,普通圓環款式,鑲嵌幾顆灰白色的小石頭,精致可愛。


 


對於我們這種窮學生來說,金手镯是昂貴的見面禮。


 


任安然歡歡喜喜戴在手上,來回欣賞,很是喜歡。


 


「徐意,你也戴上試試!」鄭茜飛拿起手镯,往我手上套,順道叮囑我們說,「就準備了兩份,別告訴霍情,她沒有。」


 


禮物太貴重。


 


我不敢收,

把手往回縮,可,不知怎麼回事,手镯一碰到我,就跟抹了油似的,一路滑到手腕,大小合適,仿佛量身定做。


 


「好看吧?」鄭茜飛得意洋洋。


 


「好看,好看。」任安然滿口誇贊。


 


寢室裡歡聲笑語。


 


霍情開門進來,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突如其來的冷場令我很不自在,我主動招呼霍情道:「你回來啦?」


 


霍情並不理會我。


 


她的目光落在鄭茜飛身上,嫌棄地捂住鼻子:「好臭!」


 


鄭茜飛厲聲回敬她道:「神棍!」


 


稍後,寢室三人群(沒有鄭茜飛)裡彈出一條消息。


 


霍情:【奉勸你們盡快從這個寢室搬走,離鄭茜飛遠一點。】


 


當天,霍情便收拾東西準備搬寢。


 


8


 


對於霍情的離開,

鄭茜飛毫不掩飾她的開心,任安然沒表現出高興或不高興,而我的心情很復雜。


 


我莫名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想法:霍情這麼果斷從寢室搬走,難道鄭茜飛真的有問題?


 


這個想法,在面對生動鮮活的鄭茜飛時,又顯得那麼荒謬。


 


霍情的行李不多,我執意送她,幫她提了一包東西。


 


路上,霍情忽然問我:「你手上戴的什麼東西?」


 


我這才發現,因為提東西的緣故,金手镯露了出來。


 


我頓覺尷尬,不好意思說明镯子的來歷。


 


然而,霍情隻盯著手镯看了一眼,便一語道破:「鄭茜飛給的?」


 


我嗯嗯點頭,隻想趕緊把這話題敷衍過去。


 


霍情雙眉緊鎖,盯著我,問:「徐意,你仔細看過鑲嵌在镯子上的這幾顆東西了嗎?」


 


她問起,

我才仔細一看。


 


金燦燦的手镯上有三顆灰白色的小石頭,不是那種打磨光滑的小石頭,而是外表有細微磨砂感的小石頭。


 


霍情冷不丁道:「不是石頭,是人骨頭,人的腳跟骨。」


 


「腳、腳跟骨?」我駭然一驚。


 


「戴上這玩意兒,你搬寢室也沒用,逃不掉了。」


 


「什麼意思?什麼逃不掉了?」


 


我膽都要嚇破了。


 


霍情似乎懶得解釋,語氣嚴肅,宛如警告:「徐意,鄭茜飛身上的屍臭味很濃鬱,雖然暫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如果我是你,肯定不會再傻得跟她待在同一屋檐下。」


 


「不過,你沒得選,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個金手镯,任安然也有一個吧?」


 


我臉上的神情一定很慌亂。


 


霍情了然道:「鄭茜飛這麼著急給你倆戴镯子,

必然是有急事要做。」


 


「今晚午夜十二點到凌晨五點間,徐意,你千萬記住,背對床梯,面向牆睡,把我給你的符綁在背上,無論誰來找你,無論他跟你說什麼,不要回頭,不要回答。」


 


這話太玄,直接給我聽傻了。


 


見我呆愣著沒有反應,霍情微一挑眉,語氣不快:「你不信我?」


 


我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哂然一笑:「不信就算了,我言盡於此,該如何選擇,你自己決定。」


 


9


 


霍情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鄭茜飛身上的屍臭味,我怎麼一點兒聞不到?


 


難不成我真要傻不愣登地在背上綁個符?光想一想,就覺得好羞恥,好丟人……


 


我拿不定主意,隻好找任安然商量,順道把霍情的警告盡數轉告她。


 


任安然聽後,哈哈大笑:「徐意,霍情腦子有問題,你被她耍了!什麼屍臭味?她真能瞎掰!我剛剛才跟飛飛一起去吃了火鍋,就算有味道,也是香噴噴的牛油火鍋味!」


 


任安然的話一度讓我為自己的無端猜疑而感到羞恥。


 


可是,隨著夜晚來臨,我還是偷偷將霍情給的符綁在了背上,還拿 502 膠水粘了又粘,不敢叫任安然和鄭茜飛看見,生怕遭到嘲笑。


 


我心想,管它呢,反正綁在睡衣裡面,別人也看不見,萬一有用呢!


 


臨睡覺時,我背對床梯,面向牆壁,心想,管它呢,反正都是睡覺,朝著牆也是睡,背著牆也是睡,不如朝牆睡,萬一有用呢?!


 


總之,我很慫的,全照霍情所說的做了。


 


說來也怪,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一過午夜十二點,寢室的氣溫仿佛瞬間低了好幾度。


 


我裹緊被子,腦門處的神經一跳一跳,跳得我格外心神不寧。


 


「徐意,你睡著了嗎?」身後忽然傳來鄭茜飛的聲音。


 


我嚇一跳,條件反射想回頭,電光石火間,我猛然驚覺:這麼晚了,鄭茜飛來找我做什麼?


 


我抑制住回頭的衝動,不敢出聲,假裝熟睡。


 


身後窸窸窣窣,鄭茜飛踩著床梯,爬到我床上,在我背後躺下。


 


「徐意,你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任安然都跟我說了,霍情讓你在背上綁符,不要轉身,不要回答,你還真信她的話啊?」


 


我:……


 


裝睡!


 


見我還裝,鄭茜飛有點生氣:「徐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好笑!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仔細想了想,還是告訴你吧,你記不記得剛開學的時候,

咱們全校新生都去電腦室做過一次心理測試?」


 


「測試出來的結果,院裡不讓說,得向學生保密。」


 


「我當時競選學生會,剛好幫心理系的老師整理資料,無意間看到了霍情的測試報告,上面寫得很清楚,霍情被確診為精神病前兆!!」


 


「我男朋友吳冉軍是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什麼鬼!真的很荒謬!這些都是霍情臆想出來的!偏偏就你相信。」


 


鄭茜飛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霍情的測試報告,我偷拍下來了,你不信的話,自己看。」


 


我敏銳地注意到一件事。


 


鄭茜飛爬到我床上,說了很多,做了很多。


 


唯獨隻有一件事,她一點沒做。


 


她沒碰我。


 


連我的衣角都沒碰一下。


 


不該這樣!


 


以鄭茜飛的性格,

我若一直裝睡不搭理她,她會直接上手把我翻過去面向她才對。


 


可她沒有這麼做!


 


她不碰我,就好像……不敢碰我。


 


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剛剛,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差點兒就回頭了!


 


10


 


鄭茜飛又說了許多話。


 


我統統充耳不聞。


 


她終於說累了,氣急敗壞丟下一句:「好吧,徐意,你竟然相信一個神經病,也不相信我!算我白費口舌,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有多愚蠢!」


 


鄭茜飛放棄了。


 


她爬下我的床,氣呼呼離去。


 


我長舒一口氣,看看時間,凌晨三點,距離五點,還有兩個小時。


 


我不敢睡,怕不小心翻身,前功盡棄。


 


半邊肩膀躺得又麻又酸,

我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徐意!你猜我剛剛看見了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雞皮疙瘩順著脖子往頭頂爬,恐懼感狠狠攫取了我全部的神經。


 


我沒想到,任安然會來!


 


她跟鄭茜飛一樣,爬上我的床,在我背後躺下:「徐意,你不用連我也防吧?」


 


「我跟你說,我剛剛看見鄭茜飛的床上有個男人,我懷疑她把吳冉軍帶回寢室了。」


 


「我沒敢驚動他們,你說怎麼辦啊?我們要不要跟輔導員舉報?」


 


「徐意,你說話呀!別跟我裝!我知道你醒著!」


 


我告訴過任安然,霍情覺得鄭茜飛不對勁。


 


我告訴過她,霍情要我們朝牆睡。


 


我什麼都跟任安然講了,唯獨隻有一件事我沒告訴她,我在牆上貼了一面鏡子,方便不用回頭,

也能看向身後。


 


故而,此時此刻,我清楚地看見,任安然嘴裡說著活潑的話,可,她的皮膚是嚇人的青灰色,眼睛S氣沉沉,嘴巴一張一合……


 


跟隨她而來的,還有一個男人,身影虛虛實實,踩著床梯,埋頭一瞬不瞬盯著我,仿佛隻等我開口說話,就張開血盆大口撲過來。


 


11


 


我盯著鏡子,眼睛一眨不敢眨。


 


任安然如遊魂一般,躺在我身後,嘴巴一張一合,呆滯地往外蹦話。


 


她似乎沒有意識。


 


突然!鏡子裡逼近一張腐爛的人臉。


 


我險些驚叫出聲,SS捂住嘴巴。


 


腦子裡很長時間隻剩一片空白。


 


冷汗湿透睡裙。


 


我嚇得魂飛魄散。


 


一定是那男人搞的鬼!


 


他故意嚇我,想讓我發出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