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幸好沒嫁給他。
連砸兩次玻璃了,這人八成有暴力傾向。
不再看他,我徑直進了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李聞松跟了過來,不停地在我身後說對不起。
我不理他,他便自顧自道:
「喃喃,我知道,我佔用了你人生中最青春、最寶貴的七年,出於責任,我也該娶你。
「可我愛上了別人,我沒辦法。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坦白了,但葳蕤勸我,說你會很痛苦,說中國人最擅長的就是跟不愛的人結婚,忍一忍,一輩子就過去了。
「我真的已經打算忍了。」
李聞松語氣喟嘆。
我有些失神,誤關了抽屜,手指蹭破了一塊皮,疼得厲害。
可是再疼,也沒心裡疼。
跟我在一起是「忍」。
那他真能忍啊。
他應該去當演員。
演這麼好,把我耍得團團轉。
「我那天真是口誤,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脫口而出了。
「但或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可能老天爺也不想看我們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完一輩子。」
李聞松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喃喃,你恨我一個人就好,別恨葳蕤,她真的很在意你這個朋友。」
好一個在意。
在意到跟我的未婚夫度假滾床單。
那時,她就忘了我會痛苦嗎?
我拎起行李箱站起來。
然後,冷不丁地,用盡全身力氣甩了李聞松一巴掌。
他沒防備,被我扇得一個踉跄,撞在桌子上,磕爛了嘴角。
不過很快,他就重新站了起來。
張開雙手,
閉上了眼。
「如果這樣能讓你覺得舒服一點,你盡管發泄吧,我絕不會還手。
「隻求你發泄完,別再找葳蕤麻煩。」
我心頭鈍痛。
看著這個我愛了很多年的男人。
隻覺得精疲力盡。
12
李聞松和許葳蕤閃婚了。
怕被罵,沒敢辦婚禮。
但忍不住,偷偷在微博曬了結婚證。
這事我還是從一個共友那兒得知的。
某天深夜,她給我發了一個 ID 名。
【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得把這事告訴你。】
【我之前刷同城的時候,刷到了許葳蕤的小號,然後時不時就會點進去看看。】
【她一直在發自己喜歡一個不可能的人,我本來純吃瓜,沒想到她說的人是李聞松。
】
【你自己看看吧。】
我在微博搜索這個 ID,點了進去。
果然是 0 粉小號。
簡介是:和 S 有關的一切。
S。
李聞松。
呵。
我往下劃著。
劃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第一條。
看清日期的剎那,我就像被掐斷了呼吸一樣,眼前一片昏黑,隻覺得難以置信。
居然已經是一年多以前了。
他們居然那麼早就攪在了一起。
如今尚可見的第一條微博,許葳蕤寫道:
【喝多了,不小心和S對頭接吻了,一晚上沒睡著。】
我往上劃了一點。
次日,她發了第二條:
【又見面了,氣氛很微妙,合理懷疑他也沒睡著,
隻剩我們兩人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嘴巴看。】
我繼續往上劃。
又過幾天,許葳蕤發:
【好吧,他其實也沒那麼討厭,我差點踩空樓梯,他扶了我一下,我本來想說謝謝的,但跟他拌嘴慣了,就說了謝謝救駕,他居然回答娘娘腰挺細的……是在撩我嗎?平時那麼端,果然是裝的。】
視線不知何時模糊了。
我用力擦了擦,繼續往上劃。
這一晚,我就像自虐般,一條條、一個字一個字地、極其緩慢認真地看完了許葳蕤的每一條動態。
凌晨三點,我終於看完了最新一條。
很多疑問都有了解答。
年假確實是他們倆一起去的。
許葳蕤發了一盒套,說終於用完了。
說 S 先生看起來溫和有禮,
床上真的很瘋,撞得她腰疼。
葳蕤廳,是李聞松故意訂的。
許葳蕤發了一張穿著婚紗的照片,站在葳蕤廳裡,說他們也算結過一次婚了。
說真的嫁給 S 先生就好了。
還有那晚下雨,李聞松始終沒回我消息,是因為在跟許葳蕤聊天,把我設了免打擾,根本沒看見。
次日用「焦慮症」以退為進的辦法也是許葳蕤出的。
她發了一個我熟悉無比的哭哭表情,說把心愛的人親手推出去,她還是太能忍了。
還有,我原定的婚禮那日,許葳蕤也根本不用參加什麼招標會。
她隻是單純沒法看著李聞松娶我。
13
我怔怔望著屏幕。
這些字好像開始扭曲、蠕動。
像螞蟥般不斷往我腦子裡鑽。
我頭疼欲裂,胃裡也一陣翻湧。
衝進衛生間,狂吐起來。
吐幹淨了,我再也忍不住,扒著馬桶,嚎啕大哭。
隻是,哭著哭著,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我就像一條被猛然拽上岸的魚。
拼命呼吸,也吸不進什麼氧氣了。
一種源自本能的、對S亡的恐懼攫住了我。
我摸索著抓起手機,打了 120……
再次醒來時已是清早。
護士伸頭看了眼,對我道:
「你這是呼吸性碱中毒,不要緊的,以後情緒別那麼激動。
「哦對——
「我們昨晚打了你手機上兩個緊急聯系人的電話,他們都不願意來。
「你待會兒能走了,自己去把錢交一下。」
我愣住。
隨即又覺得可笑至極。
我的兩位緊急聯系人。
一個是李聞松。
另一個是許葳蕤。
最近事情太多,我根本沒想起來改。
現在正好,改了,也刪了。
14
或許是情緒問題,我開始持續做噩夢。
在網上抽了組塔羅,說現在這個地方克我。
我索性跟公司提了申請,換個城市工作。
我把所有時間、所有心思都花在工作上,借此麻痺自己。
當然了,有時,我還是會不小心地想起李聞松和許葳蕤。
每當這時,我就會狠狠揪自己的頭發。
疼得龇牙咧嘴,然後繼續流著淚加班。
漸漸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流淚的次數越來越少。
某一天,我走出公司,被撲面而來的冷風吹得直哆嗦,才發現四季輪轉,又是一個冬天了。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度過了三年。
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想起那兩個糟糕的人了。
即使想起,心裡也不再有波瀾。
隻有一種看別人故事的事不關己感。
我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把這段經歷分享給同事,然後跟他們一起吐槽一句——
當時的向喃有夠傻的。
書上說得沒錯。
時間果然是抹平一切的良藥。
15
由於父母催得厲害。
時隔三年,我又回家過年了。
朋友們聽說後,
紛紛給我發來消息,說想我了,必須一起吃個飯。
起初我下意識推辭。
但他們拐彎抹角地暗示,說不該去的人絕不會去。
再拒絕,倒顯得我心裡有鬼一樣。
我隻得答應下來。
那天來了七八個人。
許久未見,大家聊得都很開心。
但,某一刻,不知誰提到了李聞松,四周就像按下消音鍵一樣,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打量著我的神色。
我無奈極了。
「你們想聊就聊唄,我真無所謂了。」
眾人這才長松一口氣,此說彼和,七嘴八舌起來。
「喃喃你不知道吧,李聞松和許葳蕤在鬧離婚呢!」
「是嗎?」
我感覺自己像個捧哏。
說完這句,
他們果然迫不及待地繼續。
似乎早就想告訴我,但一直沒機會。
現在得到允許,恨不得一股腦地倒給我。
我這才知道,當初愛得S去活來的兩個人,才不過三年,已經鬧得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那會兒事情剛發生,你雖然沒刻意鬧大,但我們這些共友基本都知道嘛。
「也不知誰傳到了李聞松的同事那兒,再然後,他領導也知道了。」
那會兒正是裁員潮。
領導便以李聞松私德有虧為由,把他裁了。
這個裁員理由導致他後面的工作都不好找。
最後,隻得進了一個小私企。
薪資還沒之前的一半高。
「而且喃喃你知道嗎,李聞松得了重度焦慮症。」
有人壓低聲音,偷偷告訴我。
「哦?還有這事?」
我沒有解釋他之前就有焦慮症。
捧哏不必多嘴。
自有人繼續。
「是啊是啊,可能工作的事對他打擊很大吧,而且許葳蕤那個人性格太奇葩了,估計是有自己的前車之鑑,她不允許李聞松周圍出現任何異性。」
「對對,老是疑神疑鬼的,把李聞松微信裡好多老同學都刪了,還替他退了好幾個群。」
「這還不是最奇葩的好嗎?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李聞松給公司新來的實習生買咖啡,直接跑去人公司鬧,然後不小心摔流產了,當時好多人看熱鬧,拍視頻什麼的,還上了同城熱搜呢,我懷疑李聞松的焦慮症跟這事也有關系。」
一群人又壓低聲音,聊起了李聞松的病。
說他有次大半夜發自殘圖,把一眾朋友嚇S了。
從此後就漸漸沒人敢跟他玩了。
「天吶。」
捧哏附和。
但其實,我心裡並沒有多少感嘆。
隻有一種蒼天有眼的感覺。
用疾病來當借口,遲早被疾病反噬。
16
這晚,我和他們聊到很晚才回家。
剛到小區樓門口,我就遠遠看見一個男人穿著黑色大衣,站在路燈下。
男人身形異常瘦削,微仰著頭抽煙,黑發被風撕扯得凌亂。
大概站了很久,肩頭落了一層厚厚的雪,他也不伸手拂掉。
真耐凍。
我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就在此時,男人側過臉,與我四目相對。
「……」
居然是李聞松。
不怪我沒第一時間認出來,他憔悴了太多。
而且我討厭煙味,以前從不允許他抽煙,可他現在的動作看起來格外熟練。
「喃喃。」
我看見他嘴唇微張,好像喊了我的名字。
下意識轉頭,往反方向走去。
「喃喃!」
李聞松大聲喊著,追過來,攔住我。
我捂著鼻子退後。
他怔住,又像恍然想起什麼般,露出尷尬神色。
掐了煙,丟進垃圾桶。
然後從車裡拿了瓶礦泉水,對著手上衝。
趁這個間隙,我本想偷偷繞過他。
可他又眼疾手快地攔住我。
距離近了,我能清楚看見他越來越紅的眼眶。
還有,毫不掩飾的,在我臉上一寸寸拂過的目光。
「喃喃,你又變漂亮了。」
我一陣惡寒,皺起了眉。
「你想幹什麼?」
「我沒想幹什麼。」李聞松有些局促,「我就是聽說你回來了,想來見見你,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眉頭擰得更緊了,用一種古怪至極的眼神打量著他。
情人分開,要麼做朋友,要麼老S不相往來。
很顯然,我們是後一種。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來跟我敘舊吧?」
可能是我眼裡的厭惡太明顯,李聞松燙到般彈開了視線。
「喃喃,我真的很抱歉,這幾年我一直覺得很抱歉——」
「打住!」
我高聲打斷他。
「道歉的話幾年前你就說過了,我也說過,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你沒必要再跑過來,跟我進行一遍同樣的對話。」
「我……」
李聞松還想解釋。
我煩了,又不想用手碰他,幹脆抽出折疊傘,用力推向他肩膀。
「給我讓開。」
他顯然沒想到我力氣這麼大。
整個人朝後仰去,重重摔在了花壇裡。
我趁機刷了門禁卡,跑進小區。
門「砰」的一聲合上。
隔著一層玻璃,他雙眼通紅地看著我。
那個口型,似乎又在喊我的名字。
我翻了個白眼。
喃喃喃喃,喃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