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在通訊錄找出來的卻是我的電話號碼。


 


周時順手就將媽媽的手機放進包裡:「我們快遲到了,她一個有老公的成年人,不需要你綁在褲帶上關心吧?」


 


媽媽抱歉地笑了笑,跟著周時出了門。


 


6


 


我S亡的最後一秒,在心碎中認清了遺憾。


 


我現在很想知道,我S了媽媽會不會傷心?媽媽愛我嗎?喜歡我嗎?


 


我好像有很多話要問。


 


媽媽走到哪兒,我便不自覺地飄到哪兒。


 


自從留守舅舅家後,我就沒有這麼長時間近距離地觀察過媽媽。


 


她保養得很好,在婚紗店裡穿上修改過的婚紗,美麗動人。


 


國慶假日的最後一天她就要舉行婚禮了。


 


她老公周時人看起來好像不錯,對媽媽很有耐心。


 


可惜媽媽對他不誠實,

趁著換婚紗的空檔,媽媽打了我六通電話。


 


因為始終沒人接,媽媽漸漸地失去了耐心。


 


「估計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不接我電話是吧?用微信罵S你這個S丫頭。」


 


媽媽翻著通訊錄,翻著翻著,突然神色尷尬地愣住。


 


應該是想起她根本就沒加過我微信的事了。


 


終於還是撥打了舅媽的電話。


 


「嫂子,小雲在幹嘛?居然不接我電話。」


 


舅媽那邊聽起來很吵,像是在人多的公眾場合:


 


「在生你氣,不接電話還躲在房間不出來唄!不用管她,現在的小孩就是打得不夠,我們那個年代哪兒有什麼叛逆期?越打皮越糙,到了社會那就是刀槍不入。」


 


又用她的謬論背後編排我了。


 


我深愛著媽媽,再生氣也不會不接她電話。


 


媽媽說:「不能夠吧?嫂子你能不能讓大哥幫我去她房間看看?」


 


媽媽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我的靈魂不自覺地靠近媽媽。


 


舅媽回:「我們跨區旅遊了,明天直接去吃你的婚宴席,兩不耽誤。不過我給你女兒在冰箱留了兩天的套餐飯,她一個成年人,隻要不是傻子就餓不S。」


 


媽媽附和地笑道:「是是是!她都那麼大的人了,如果不能照顧自己,S了也是她活該。」


 


媽媽這話像刀子一樣扎著我的心。


 


我知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可心裡還是難免一陣刺痛。


 


舅舅一家並不是第一次把我關在家裡跑出去旅遊。


 


他們從來都是把家裡所有吃食搬空後再走。


 


生怕被我佔了便宜。


 


因為我有一周雷打不動的 21 元伙食費。


 


一個白饅頭 1.5 元錢,一角都不能多。


 


媽媽能猜到我花不到全部的生活費,所以才多給。


 


就算她看到我被表姐表弟欺負,也隻會叫我多忍讓,畢竟要仰仗舅舅舅媽收留我。


 


我猜她接下來又要討好他們了。


 


媽媽笑道:「你們好好玩!多少錢算我的,我先給大哥轉一萬吧!你讓大哥算錢。」


 


兩天花一萬!


 


我在他們舅舅家八年都沒花這麼多錢。


 


我驚住了。


 


我知道媽媽是大廠高管,但不知道她這麼有錢。


 


像她這樣出手闊綽的「扶哥魔」,自己已經成年的親生女兒,卻是餓S的。


 


說出去怕是都沒人相信。


 


媽媽心不在焉地試完婚紗,期間又打了我幾次無人接聽的電話。


 


然後就老想找借口離開。


 


「老公,我要約姐妹們逛個街,你先回去吧?」


 


會不會是想去找我?


 


我突然有些緊張。


 


周時卻不給機會,他毛遂自薦:


 


「我給你們提東西吧?我還沒去你大哥家拜訪過,結果他們又出門旅遊了,但禮物還是要送的,兩個大人三個孩子都挑上,我付款。」


 


7


 


原來周時以為我是舅舅家的第二個孩子。


 


「剛好可以在我們的婚宴上穿。」媽媽一時開心脫口而出。


 


下一秒就後悔了。


 


隻能自圓其說。


 


「還是下一次跟她們一起逛吧,今天就我們倆。」


 


希望破滅,我失望地嘆息!


 


我昨晚凌晨兩點停止的心跳。


 


到現在已經超過 12 個小時。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關心我的S活。


 


我想走了。


 


可我的靈魂根本離不開媽媽,而且感覺越來越虛無。


 


如果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會煙消雲散嗎?


 


我望向媽媽。


 


媽媽開始熟練地給舅舅一家四口從頭置辦到腳。


 


周時笑起來陽光又溫柔:「看來你很了解他們的尺寸,都不用問的。」


 


「必須的,大哥大嫂是我唯一的娘家人了,他們都是好人,以後你就知道了。」媽媽將所有挑好的往櫃臺上一放。


 


我仔細地看了看每一套衣服,沒有我的份。


 


正常!


 


媽媽每次給他們帶禮物,都沒有我的份。


 


「老二你是不是還沒挑?」周時還挺細心的。


 


媽媽一時沒想起「老二」是誰,一臉疑惑,等她想起,竟有些慌。


 


「對對對!

差點把小雲給忘了。」


 


媽媽在貨架前挑了半天。


 


為我選了一套舒適的運動衛衣,灰色的。


 


她說過我的衣服必須是暗色的,因為耐髒好洗,不能麻煩舅媽。


 


但尺寸在 M 號和 L 號之間舉棋不定。


 


周時調侃道:「看來,你不是很喜歡這個二外甥女,或者跟她不熟,偏心哦!」


 


媽媽被這句話驚住,突然有些激動,滿臉通紅:「你亂講!不可能!」


 


周時笑道:「開玩笑啦!看你急的。」


 


因為這話,媽媽更心神不寧了。


 


逛了一天後。


 


周時建議去附近的海底撈吃晚飯。


 


我知道,媽媽偏愛吃火鍋。


 


每次一說到吃火鍋,她那一雙眼睛就會發光。


 


好巧不巧。


 


他們剛要走出商場,

就遇見了舅舅一家。


 


舅媽說過,他們跨區來吃席,順便提前一天來旅遊的。


 


我剛聽見舅媽對老公和孩子說:


 


「你們快點,她在電話裡說的就是這個商場,不狠狠宰她老公一頓,咱們可就白來了。」


 


轉頭就看到「冤大頭」,一臉吃驚。


 


「唉呀,太巧了,你們怎麼在這兒?我們正要去吃晚飯呢!」


 


周時彬彬有禮地邀請道:


 


「太好了,我正想找一天約大哥大嫂吃個飯呢,一起吧?那就不去海底撈了,找一家酒店。」


 


舅媽喜出望外,拍手稱好。


 


奈何表姐和表弟對海底撈情有獨鍾,非要吵著去。


 


媽媽親昵地摟住表姐,寵溺地摸摸表弟的腦袋:「好!都依你們。」


 


我嫉妒得靈魂扭曲,面目全非。


 


周時看了看兩個孩子,

提醒舅舅舅媽:「把你們家小雲也叫上吧?讓給她叫網約車,把地址發給她。」


 


舅舅舅媽神色怪異地互覷一眼,又看向媽媽,一臉「你的女兒你自己做決定」。


 


「她哪裡會叫網約車?」表姐輕蔑地訕笑道。


 


耀祖表弟「發力」了。


 


「不要叫乞丐雲那個土老冒啦!她都不知道什麼是海底撈。我才不想跟她坐一桌吃飯,她隻配跟小狗一樣吃地上的東西。」


 


舅舅尷尬得直抽打表弟,讓他閉嘴。


 


舅媽不以為然地吼舅舅:「你打他幹什麼?他還是個孩子,童言無忌你不懂嗎?」


 


媽媽像是被雷劈中似的,帶著情緒說道:


 


「孩子不懂事就要教育,溺愛隻會害了他。」


 


「耀祖,這麼惡毒的話以後可不能再說了,對姐姐要尊重知道沒?」


 


這可是媽媽第一次「教育」他們。


 


耀祖吊兒郎當,無所謂地亂跑。


 


舅媽一臉不服,預備發癲:「你說什麼?」


 


8


 


我媽把給他們買的衣服往她懷裡一塞,舅媽頓時心花怒放,點頭稱是。


 


又拿起我那套灰色衛衣,放在自己身上比對。


 


「小雲隻能穿 XS 號,M 是我的號,不要浪費,給我穿了。」


 


我終究是沒有禮物。


 


反正也不合身。


 


周時收起臉上的驚訝,拿出了手機:「我來叫車吧,你們給我位置。」


 


媽媽眼睛移不開灰色衛衣,心不在焉地咕哝道:「我發給你。」


 


我心中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位置發好,媽媽對舅舅說:「小雲不接我電話,大哥你打她電話她肯定接。」


 


舅媽陰陽怪氣:「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那個S丫頭脾氣倔,昨晚就鬧不愉快了,誰知道現在過來會不會胡說八道。」


 


媽媽如夢初醒似的,改變了主意:「還是算了,開車過來也要 40 分鍾,給她打包帶回去就行了。」


 


「小火苗」熄滅!


 


後來,他們在包間吃的火鍋。


 


媽媽最愛的火鍋卻吃得很不是滋味,一看就沒胃口。


 


她借上洗手間的機會,又試著打我電話,可我手機沒電關機了,但媽媽認為我還在使小性子。


 


「氣性這麼大!」


 


她惱怒地掛斷電話。


 


轉身就看到周時。


 


「你好像有心事?」周時目光柔和關切,猶豫了瞬間,才又說道,「我可以知道是什麼嗎?」


 


媽媽一整天心神不寧,周時都看在眼裡。


 


媽媽扣著指甲,眼神閃爍,她掙扎了兩秒鍾,

卻說:


 


「是工作上的事,老劉太苛刻了你也是知道的。」


 


周時是媽媽的領導,家境優渥,儀表非凡,又是單身,人品也是上等。


 


在這樣的條件的伴侶面前,媽媽顯得自慚形穢,很不自信。


 


這應該就是她不敢坦白自己有個女兒的真實原因。


 


我不禁想,舅媽有一句話好像說對了——我是媽媽幸福的絆腳石。


 


不過,現在和以後不會了。


 


我已經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了。


 


媽媽!你應該會很開心吧?


 


9


 


火鍋餐結束時已經晚上八點半。


 


舅媽決定回酒店,明天參加婚禮。


 


他們離開時,耀祖表弟再一次「發力」。


 


「媽媽,姑姑結婚了,那她S後的遺產還會是我的嗎?


 


舅舅想捂住耀祖表弟的嘴,但捂不住。


 


「憑什麼不讓我說?媽媽你不是說乞丐雲是賠錢貨沒有資格繼承,姑姑的財產全是我的嗎?她憑什麼拿我的財產跟別人結婚?」


 


舅舅氣得一腳將耀祖表弟踢進網約車裡。


 


表姐罵表弟是白痴。


 


舅媽打表姐:「你弟弟說的又沒錯。」


 


在車裡,她轉頭又對舅舅下命令。


 


聲音還挺大,也不怕不遠處的我媽聽見。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你妹妹家,接親沒有 100 萬彩禮給我們,他休想把人接走。」


 


媽媽像認清了可怕的事實,緊握的雙拳顫抖得厲害,怒火快要把她的理智吞沒。


 


「這個女人想錢想瘋了吧?」


 


周時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氣壞了身子,不喜歡他們以後少走動就是。


 


媽媽卸下了令她緊繃的憤怒情緒,抬眸看周時,欲言又止。


 


周時又意味深長地問道:「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似乎是經過了漫長的掙扎。


 


媽媽紅著眼眶說:


 


「周時,你能不能送我去一個地方?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了她,你再決定明天要不要舉行婚禮。」


 


「她,就是我要說的話。」


 


10


 


40 分鍾的車程。


 


媽媽問了周時五次「怎麼還沒到」。


 


還說:「今天我一顆心總是七上八下的,現在更明顯了,你開快點。」


 


媽媽懷抱著專門為我點的打包肉菜和海鮮面條,生怕菜冷了,她包了一層又一層。


 


雖然我對海鮮過敏,但我真想嘗嘗,伸手觸碰,卻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