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日廟中人來人往,要別人看見,明日新的謠言又要滿天飛了。


 


至於綠帽,我小心眼,趙時清可以帶,我不行,我隻信得過自己的人品。


 


我快步走上前,直截了當插入他們二位。


 


「我與林大夫也是許久未見了,二郎怎麼不帶著林姑娘出來尋我,咱們仨人一起敘敘舊。」


 


被我打岔,趙時清極度不爽。


 


溫和的笑裂開一道縫,透出內裡的陰冷。


 


一垂頭便藏好,仿佛錯覺。


 


「偶然遇見,多聊了兩句。」


 


「娘子,我頭疼,我們回去吧。」


 


他面色慘白,忽而攀上的手也帶著細密的顫,好像真的病了。


 


林雨柔:「公子可是犯了急症?先坐下,我為你診治一番。」


 


「無礙,娘子帶我回去休息便好。」


 


說著,

他輕輕靠向我。


 


原先準備與他們二人大戰三百回合的我:?


 


最終扶著個弱不禁風的趙時清走了。


 


車廂內,趙時清閉目養神,身子已經不顫了,嘴唇也恢復一點淡粉。


 


「你瞞著我患上急症?」


 


他搖頭,睜開的眼一片清明,仿佛下定決心。


 


「沒有,想起陳年舊事而已,著魘了。」


 


你最好是,我想,可別是怕我嘴裡噴火罵林雨柔。


 


忽然,我盯著他的眼,說了句沒裡頭的話:


 


「趙時清,我想納十個八個面首養在府中,妖娆的、白茶的,每個款都來一種,就算不那麼合心意,總有個順眼的款。」


 


他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旋即問:


 


「為什麼?是因為林雨柔嗎?」


 


冰涼漆黑的眼睛盯得我頭皮發麻。


 


我沒想明白這跟林雨柔有什麼關系,更不明白此刻他陡生的、根本壓不住的S心從何而起。


 


見他這樣,我的好勝心被激發:


 


「不知道,等我養幾個面首就知道了。」


 


他忽而壓下身,吻上我的頸。


 


對此事避之不及的趙時清壓著強行取悅我,密不可分時,他抬頭與我對視,輕聲說:


 


「不可以。」


 


「不可以找面首,有我,公主足以。」


 


他眼中的澄明,襯得我眼中的迷蒙那樣失敗。


 


我順從地點頭,「依你。」


 


心中卻是如釋重負。


 


隻有我知,方才那句「不可以」所帶來的扭曲的快感,讓我有多心滿意足。


 


小觀音染上七情六欲的樣子,像極惡鬼。


 


甚美。


 


10


 


趙時清痊愈了,

搬回我房中。


 


這幾日見面卻是不多。


 


他忙進忙出,有需要秘密處理的事。


 


我也忙。


 


佛安寺那群小和尚說他們已經學會請神大法,想必明日我就能聯系上系統。


 


晨光熹微,和尚起壇作法,壇下眾人念念有詞。


 


陰風呼嘯而過,燃起的火盆裡走出了個人。


 


緋衣染血,眉間一點紅痣。


 


這群和尚招來的人不是系統。


 


而是,另一個「我」的世界裡的趙時清。


 


真是見鬼了。


 


火苗熄滅,他行至我眼前。


 


「眠眠?」


 


「趙時清」眼尾生出細紋,臉上的線條冷硬,周身氣質沉靜從容。身形相比如今更加清俊,老了約莫十歲的趙時清依舊風韻猶存。


 


我故作鎮定:「爾等妖怪,

竟膽敢知乎本公主的名諱?」


 


他對話中的S機置若罔聞,目光打量著我,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人。


 


「你很年輕,我是回到我們最初成親的時候嗎?沒想到,我都快S了還能再見你一面。」


 


我冷笑著回懟:


 


「看完了就滾,我不想見你。」


 


雖然都是趙時清,但這個謀權篡位害S我兄長,擾亂一國秩序,辜負「我」真心的「趙時清」。


 


我巴不得他別來。


 


「眠眠,為什麼?」


 


我轉身就走,告訴被嚇得驚慌失措的和尚:


 


「此事不得宣揚,這精怪燒了S了都隨意,若是要我看見他,諸位的佛安寺就不用留了。」


 


「你S我,是因為怕被另一個我發現嗎?」


 


我沒理他。


 


這個時候,先露怯的人便落下風。


 


「他們攔不住我。你說,我去找那個趙時清談談如何?」


 


離開的腳步一頓。


 


我轉身逼問:「你要如何?」


 


「趙時清」笑眯眯,親昵說道:


 


「既然是你請我來,怎麼不好好招待我,眠眠?」惡語如毒蛇劃過,讓我起一身雞皮疙瘩。


 


最終,我安排了廟中的一個院子給他,暗中吩咐僧人監視他。


 


臨走前,他依依不舍送我:


 


「眠眠,記得常來廟中看我。見不到你的每時每刻,我都會思念。」


 


聞言,我走得更快了。


 


佛安寺那群和尚害慘了我,系統沒尋到,召喚了個瘟神。


 


若兩個趙時清不幸撞上,我要怎麼解釋。


 


11


 


方到府中,安插在趙時清身旁的眼線屁滾尿流來報。


 


「公主,出大事了!」


 


「驸馬爺S人了。」


 


我心中駭然,「S的誰?」


 


「醫女林雨柔,柳世子跟前的紅人。」


 


手中的瓷碗落地,應聲而碎,我心中一片茫然。


 


女主S了,那可咋辦?


 


所有男 N 號都失去了他們的白月光,也不知道是魚失去了自行車還是水。


 


趙時清怎麼會S她?那可是他的「白月光」。


 


他們無仇無怨,平素相處得還行,趙時清又是個溫和有禮的君子,天生一副好心腸,林雨柔近日也沒再來招惹他。怎麼就給她發刀子了?


 


系統給的人設真的準嗎?


 


「茯苓,調動一切力量去尋空無大師,盡早將他請到公主府,我要見他。」


 


「你們都不用跟來,我一個人去尋驸馬。


 


報信的家僕說,他們城郊偏院。


 


我來時,隻見趙時清隨意坐在血泊旁,汩汩鮮血染紅衣角。


 


他流著痛徹心扉的淚,嘴上卻是暢快笑著,眉間紅痣覆上一抹血漬,活像惡鬼。


 


酒壇子堆在一旁,他大概沒喝,盡數倒在地上折磨林雨柔,清酒混著血氣,又腥又烈。


 


「阿照,你來啦。」


 


「我今天好高興啊,我終於S了這個怪物。」


 


12


 


他吃什麼了?胡言亂語。


 


方一低頭,餘下的寒石散就在我的腳尖。


 


趙時清何時染上這個東西?


 


他流淚的眼望著我,自顧自往下說:


 


「你知道她是個怪物嗎?」


 


「我每次一看見她,心中就生出怪異的歡喜,像落入一場醒不來的夢魘。

起初她想要什麼,我便要表現得心甘情願奉上。後來,我連自己的喜怒也要奉上。有她在的地方,我心裡永遠隻能歡喜、雀躍,像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戴上不屬於我的七情六欲。


 


「你瞧,她S了,我心裡暢快還要哭得天崩地裂。


 


「你也恨她的吧?那年被困,我不過是先看了她一眼,欣喜就佔了上風。明明你那麼難受,我看著你心裡也那麼難受,可說不出一句救你的話。」


 


「我就像一條狗,被這個世界推著走向她。」


 


我僵在原地,聽著他說「真相」。


 


相伴數載,我竟不知,他幾乎快要參破這世界的邏輯,還能端出一副觀音面,反S女主。


 


我不知他是從何開始有所感覺,如果是一生下來便知道,那他,太可憐了。


 


「佛說,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

緣六入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S。」


 


他語氣是絲毫不掩藏的狠厲與得意:


 


「可這孽緣讓我變得不像自己了,我廢了好大力氣才斬斷。除掉這份隱患,或許才能活下去。」


 


趙時清說起從前。


 


說他不信佛,這麼多年攏共完整抄過一回經書,卻在幼時因女主一句「小觀音」,永遠端著愛世人的溫和面。


 


他說這個世界險惡;


 


說世人是會算計的怪物,用三分情換七分利;


 


說天道不公,隻讓他看見世上的怪物


 


……


 


「阿照,你不一樣。你懷揣著目的,卻不求一分,為什麼?即便你我已是夫妻,我還是想問,你為什麼要嫁與我?」


 


我從未有任何一刻想此番想要見系統。


 


天S的,這是它一開始給我說的溫柔有禮、菩薩心腸、謙謙君子、樂觀向上的小觀音嗎?


 


相比我從前窺見他的狠,他朝我坦然吐露的此刻,簡直小巫見大巫。


 


13


 


我幹巴巴回他一句:


 


「情之所鍾罷了。」


 


圖臉,還圖他是個好人,人之常情。


 


聞言,他莞爾一笑:


 


「那你現在被騙了,可有一絲難過。」


 


難過S了,但不是對他。


 


我現在既想要系統回來救場,又怕系統回來一查任務進度清零,真要和趙時清捆綁一輩子。


 


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半晌,我打量著他的臉,若無其事說道:


 


「夫君,你這副惡鬼樣挺新鮮的。」


 


趙時清一愣,抬手擦臉,血色在白玉般的面上化開,

眉間小痣鮮紅欲滴,髒兮兮的。


 


「這樣也喜歡嗎?」


 


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想要我說厭棄他、恨他,想見我赤裸裸的不快。


 


可我不想陪他發癲,不答反問:


 


「你是如何S了她?」


 


問起林雨柔的事,他的眼淚簌簌落下:


 


「我沒動手。」


 


「林雨柔昔年仗著幾個蠢狗的勢,得罪了不少人。我向幾個與她結下深仇大恨的透露一下她的消息,是他們動的手。」


 


他隨手一指,「我躲在那個角落,她叫一聲,那該S的夢魘要讓我去救她,我就吃一口寒石散。叫一聲,吃一口,她苟延殘喘許久,我吃了大半。」


 


我抿唇不語,面上隱隱生出幾分慍怒。


 


正常人怕瘋子,想活的怕不要命的。


 


我怕S趙時清了。


 


「阿照,

你生氣了?」


 


「關你什麼事。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


 


「我想走的,但是,你瞧,我又被魘住了,轉身來給她哭喪。」


 


他軟下語氣,幹淨的手指輕輕勾住我的披帛:


 


「阿照,幫幫我。」


 


我冷著臉將他提溜起,如同給瓷娃娃換裝一般,給他換上一身壓箱底許久的淡粉色衣裳,完美合身。


 


棉布大力戳過那個小痣,血跡擦淨,登時還原一張哭唧唧的美人面。


 


「阿照,你何時挑過粉色的綢緞制衣?」


 


「別挑,沒得給你挑。」


 


趙時清輕輕搖頭:


 


「不挑,阿照特意做的,我喜歡。」


 


14


 


我遣人報官。


 


起初還擔心他演不好。


 


然而,趙時清一瞧見林雨柔就自動落淚,

哭得快要暈過去。


 


這下好了,沒人先關心兇手在哪。


 


周圍一遭人登時朝我投來公主也要被帶綠帽的同情可憐眼神。


 


趙時清說完幾個嫌犯逃跑的方向後,官兵帶人去追,這事便算翻了個篇。


 


那日他借著藥勁袒露心聲後,他變得越發黏我。


 


一連幾日,我們就像朵並蒂蓮,形影不離。


 


以前是裝作謙謙君子的惡鬼,現在是可憐兮兮的魔童。


 


與此同時,佛安寺那個也吵著要見我。


 


僧人攔了幾回,快攔不住了,遞來急信一封。


 


不得已,我安排車馬去見那個「趙時清」。


 


趙時清楚楚可憐地扒在車窗旁:


 


「阿照為何不帶我?」


 


不敢帶,怕你炸了,我心道。


 


「正事,不方便,

改日帶你一起去散步。」


 


到佛安寺後,方下車,「趙時清」便撲來。


 


平素愛穿深色衣裳的「趙時清」忽而換上一身淺淡的藍色麻衣,恍如回溯歲月,讓人眼前一亮。


 


「眠眠,許久未見。」


 


我不想與他寒暄,生怕多聊兩句這人就蹬鼻子上臉尋到公主府與我寒暄,冷漠回道:


 


「你有何事?」


 


他眉眼含笑:


 


「後山的桃花開了,能陪我一起走走嗎?」


 


回應他的是我冷漠的背影。


 


「你不願單獨與我,不去將他請來一起?」


 


那個「他」,我們心知肚明是誰。


 


我怒極反笑,「你威脅我?」


 


「你不願陪我。」


 


「你試試,你能走出佛安寺大門我不姓林。」


 


這次我頭也不回便走了。


 


車夫方要趕馬,「趙時清」如同詭魅一般出現,撩開車簾。


 


「眠眠,一起走?」


 


15


 


他應是跑過來的,面色染上一層極淡的緋紅,大口喘氣。


 


我氣得翻了個白眼。


 


佛安寺那群僧人也算半個練家子,對付家裡的那個趙時清綽綽有餘。


 


歲月究竟對趙時清做了什麼,十年後,怎麼趙「黛玉」反成了「魯智深」?


 


我自然不能帶他離開佛安寺半步。


 


沒辦法,我下了馬車,與他漫步回佛安寺後山賞花。


 


才二月初,桃花就算開了,也隻有零星幾朵。


 


我和「趙時清」漫步光禿禿的山間。


 


他倒是愜意,指著僅開了一朵花的桃樹與我說春色正好。


 


「……」


 


「你一直透過我在看她,

你想要一起漫步的人是她吧。但她不在了,對嗎?」


 


「趙時清」表情一滯,難堪閃過,繼續溫柔地說:


 


「一直都隻有你。」


 


我叫不醒裝睡的人。


 


但可以惡心他。


 


「書中有言,千世界中有千日月、千須彌山王。即便我與她有完全相同的樣貌、過往,但,在很早之前她已經提醒我,你不值得。從那刻起,世界走向偏離,我與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你的遺憾,終究不會在你所想之人補全。」


 


「趙時清」眨了眨眼,裝傻到底:


 


「我聽不懂,眠眠你說什麼?」


 


16


 


那日我們不歡而散。


 


「趙時清」倒是不怎麼再要我陪他爬山,轉而熱衷寫信,還一定要我回復。


 


我這頭收了信,轉頭扔遠,回書房提筆回信。


 


每次信上隻有一個字,時而「滾」,時而「癲」,時而「退!!」。


 


除了他的信外,還有許多派去尋空無大師的探子的回信。


 


我生怕有紕漏,連日處理。


 


未曾注意,身旁的趙時清越來越暗淡的眸光和藏了一肚子欲言又止的心事。


 


直到這夜,我從書房回到臥房。


 


推門便見房中燭火通明,床上莫名掛上紅紗帳。


 


趙時清一襲淡粉紗衣,層層籠罩薄肌,面上是一片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