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思緒在蕭景章握住我手腕那一刻,戛然而止。
「冬蟬,你入侯府前叫李聽瀾?你老家在西河鎮?」
蕭景章這麼激動倒是叫天書也奇怪起來。
【奇怪了,這反派見到女主這麼激動幹嘛。】
【一看你就沒認真讀本!蕭景章是先帝流落在外的孩子,落魄時女主給了他半塊幹餅,回宮後他一直尋找女主下落,想要報答當年的送餅之恩。現在竟然提前碰見了!】
我感受著他手上的力道,飛快盤算著這塊餅子的恩情到底有多大。
「王爺,奴婢說的句句屬實啊!」
良久,蕭景章終於慢慢松開了手,衝我微微一笑。
這個笑容可比剛才正常多了,讓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他命我返回安平侯府,
暗中留意一切動向,但不準我擅自插手。
我使勁點頭,能活著回去比什麼都強!
16.
這些日子,沈月娥都很安靜。
仿佛跟著秋實出府去,隻是我的一場夢。
很快大小姐沈元琳的婚期到了。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點起了燈。
丫鬟們捧著鳳冠霞帔、胭脂水粉,輕手輕腳地進了沈元琳的閨房。
冬梅動作最利落,一邊幫著喜娘給大小姐梳頭,一邊低聲吩咐小丫鬟們準備熱巾、香露。
銅鏡裡的沈元琳嘴角一直帶著笑,任由她們擺弄。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
「二妹妹怎麼還沒過來?昨日添妝就沒見到她,今日也不打算出來送我?」
房裡安靜了一下。
一個小丫鬟小聲回話:
「二小姐那邊……傳話來說,
身子不適,怕是來不了,望大小姐恕罪。」
沈元琳聞言,嗤笑一聲,拿起案上一支金簪輕輕轉了轉。
「身子不適?是心病才對吧。」
她語氣輕蔑,「自己沒那個命,偏要學人做痴夢。」
此話一出,周圍的丫鬟婆子都跟著低笑起來,紛紛附和。
「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貨色,也配跟大小姐比!」
「她不來正好,免得看著晦氣。」
「大小姐心善,沒讓她來跟前伺候,她倒先擺起架子來了?」
話傳到了侯夫人耳中。
侯夫人正吩咐管事最後清點嫁妝,聽了回稟,當即冷笑著罵了一句:
「呵,和她姨娘一樣下作,見不得別人好。不必管她,別誤了吉時!」
眾人於是不再提沈月娥,都隻當她是嫉妒昏了頭,
躲在房裡哭。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依沈月娥的性子,就算再不甘,表面功夫也會做足,絕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稱病不來。
這些日子,我沒少在她面前挑撥離間。
事情隻怕沒有這麼簡單。
還沒等我想明白,沈元琳突然站起身。
「我……我有些不適……」
冬梅趕緊扶著沈元琳往茅房去。
「我的好小姐,要是上了花轎,無論如何您可都要忍著了!」
等了許久,冬梅才扶著她回來,大紅的蓋頭已經遮住了頭臉。
沈元琳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炫目的紅色裡,再也看不清神情。
我過去要給她整理裙擺,卻被冬梅攔住。
「大、大小姐吩咐……近身的活兒都由我來做!
」
冬梅說得急促,甚至還有些結巴。
我直覺不對,還想說什麼,門外卻傳來了催促聲。
新娘子被遠房的堂哥背上了花轎。
喜樂聲霎時喧天而起,鞭炮噼啪炸響。
我被人群推著,跟著其他幾個陪嫁丫鬟,一路簇擁著那頂奢華的花轎,走出了侯府大門。
17.
夜色漸深,前院的喧鬧聲隱隱傳來,我卻獨自守在新房門外,心中那點不安愈發清晰。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酒意踉跄。
蕭承安來了。
大紅的喜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即便微醺,依舊帶著天家威儀。
我低著頭,盡量讓自己躲在陰影裡,側身讓出身後的雕花門。
可就在擦肩的剎那,那隻原本要推門的手,卻猛地攥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驚人。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一抬頭,正對上蕭承安驟然清醒的雙眼。
那裡面沒有半分醉意,隻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王爺?」我聲音發顫。
他卻仿佛沒聽見,目光SS鎖在我臉上。
他指尖甚至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我肩頭的衣料,那動作不像輕佻,反而像是在確認什麼。
天書也出現了,比往常寥寥幾行更多。
【見面了,終於見面了!期待已久的後續,總算要開始了!】
【這次可是自投羅網。陪嫁丫鬟,本來就是給男主人準備的,老老實實接受吧!】
【女主發抖的樣子太可愛了,讓人好想強取豪奪啊!】
【在門外就要開始了嗎?新娘子還在屋裡坐著,實在太刺激了!】
「是你!
」
蕭承安喉結滾動,滿眼勢在必得,「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蕭承安的雙手往下滑,掐住我的腰肢,不讓我逃跑。
他將頭埋進我頸窩,貪婪地嗅起來。
「就是這個味道!我不會記錯!」
他的身體燥熱,某一處頂在我的小腹上,來回磨蹭。
也許現在被抱住的是大小姐二小姐,她們一定很開心。
但是我隻感覺雙腿都在打顫,想要大喊求救,卻隻能發出嗚咽。
我已經那麼努力了,卻還是沒辦法擺脫命運嗎?
就在我絕望之際,門突然開了。
18.
門內的女子臉色陰沉,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在我身上。
可她並非大小姐沈元琳,而是二小姐沈月娥!
蕭承安的手瞬間從我腰間松開。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化為深沉的玩味,竟沒有立刻發作。
「王爺,」沈月娥對著他盈盈一拜,仰起頭時,露出了她纖細白嫩的脖頸。
「還請您恕罪,長姐她……突發惡疾,實在無法完成婚儀。為免皇室顏面有損,父親與祖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讓月娥前來代長姐出嫁。」
她話語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脅迫。
「今日是你我大婚,安平侯府嫁女,嫁的是侯府與王爺的情誼與誠意。無論是我還是長姐,代表的都是侯府的顏面。若今日之事傳出一星半點不好聽的……恐怕父親和祖母,都會極為震怒。」
她見蕭承安沉吟不語,又放緩了聲音,
拋出一個承諾。
「王爺中意冬蟬?月娥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待三日回門過後,許她一個妾室之位,可好?」
蕭承安目光在我慘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又落回沈月娥身上。
他眼底掠過一絲權衡。
安平侯的支持他志在必得,至於侯府送來的是哪個女兒,於他而言,並無本質區別。
眼下局勢未穩,對手環伺,確實不宜與侯府撕破臉。
至於陪嫁丫鬟,在這深府內院,又能跑到哪裡去?
房門關上,我靠在門邊緩緩坐了下去。
什麼妾室……沈月娥不會放過我的。
19.
沈月娥是一個人回門的,隻帶了我和冬梅兩個人。
馬車裡,我碰了碰身邊一直發呆的冬梅,壓低聲音問:
「二小姐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
能讓你連爹娘和親弟弟的命都不顧了?」
心事重重的冬梅,仿佛被我捅了肺管子。
「你知道什麼!他們盤算著讓弟弟脫了奴籍,卻要把我嫁給莊子上的王莊頭做續弦!那老頭年紀比我爹都大,還瘸了條腿!」
「都是從娘肚子裡爬出來的,憑什麼我弟弟整日遊手好闲,爹娘卻逼著我拿出所有月錢,供他吃喝玩樂?」
她越說越是激動,索性別開臉不看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說:
「二小姐……不,王妃答應我了,隻要幫她隱瞞過這一回,就抬我做姨娘!雍王爺的妾室……你難道就不動心?」
我搖了搖頭,「不想!再好,不也就是個金籠子?」
冬梅猛地轉回頭,盯著我看了好久,
確認我不是在說假話,長長嘆了口氣。
「你可知,你口中的金絲籠,是旁人做夢都進不去的瓊樓玉宇啊……」
之後,再是無言。
我低頭沉思,沈月娥肯定會尋個由頭,將我留在侯府。
如今她和蕭承安已經是生米煮成熟飯,就是安平侯,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
至於大小姐沈元琳……至今一點消息都沒有。
估計不管她怎麼鬧,安平侯都會想辦法壓下去。
頂多像天書所說,以後讓蕭承安給她一個側妃之位。
可嫡女居於庶女之下,她怎麼可能甘心……
進了侯府,安平侯竟然與雲姨娘一起迎了出來。
侯夫人呢?
冬梅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心裡估計跟我一樣嘀咕,但誰都不敢多嘴,隻能低頭跟著進了雲姨娘的院子。
沈月娥瞥了我們一眼,擺了擺手。
「都在外邊守著,我和父親、姨娘有話要說。」
我老實站在廊下,正留意著四周,忽然瞥見院門口有個身影一閃而過。
20.
「冬梅姐姐,我肚子難受……馬上就回來!」
冬梅不耐煩地啐了我一口:
「就你事兒多!惹了王妃不快,到時候等著挨罰吧!」
我連聲道歉,捂著肚子小跑著出了院門。
緊跟著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直走到膳房後的拐角,那人才停下。
「幹娘……」
我低聲喚道:「出什麼事了嗎?」
劉嬤嬤環顧四周後湊到我耳邊,
聲音微顫:
「大小姐……沒了。」
我沒想到,沈月娥竟能狠毒到這個地步。
原本以為,她讓秋實去買藥,最多也就是讓大小姐腹瀉無力、沒法拜堂而已。
誰能想到……她竟直接要了嫡姐的性命!
天書也議論紛紛:
【惡毒姐妹花少了一個!那女主未來的日子,是不是能好過不少?】
【哪裡會好過?男主以後可是要當皇帝的,三宮六院少不了,到時候爭寵的隻會更多。】
【得,宮鬥這就開始了,就看誰能活到大結局了。】
劉嬤嬤語速急促。
「大小姐在大婚當日就沒了,如今又是二小姐代嫁……這若是傳到宮裡,那可是天大的禍事!
所以大小姐……秘不發喪!過些日子,恐怕得以二小姐的名義悄悄下葬。」
「夫人一口咬定是二小姐害S了大小姐,哭喊著要去雍王府找二小姐償命。」
「侯爺實在沒法子,隻好把夫人關了起來,對外隻說夫人勞累過度,病倒了……」
我一把抓住劉嬤嬤的手。
「幹娘,那您可知道,以前伺候二小姐的秋實,如今可好?」
劉嬤嬤詫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