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姑且信你,你要是再出什麼事,我絕不原諒你。」
說完她扭頭就走,顧清澤和路姣見狀立馬跟上去。
我不由笑了一聲。
阿蘭如今防我,倒是跟防賊一樣。
郎月站在我身旁,聲音沉沉:「她那般脾氣,姐姐何須忍著?」
「你不懂。」我收回目光,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她被我騙怕了。」
「姐姐即便騙我去S,我也不會這樣對你。」
我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問他:「你說什麼?」
他笑著迎上來:「我說姐姐心善,對誰都這麼好。」
我覺得他剛剛好像說的不是這一句,卻也怕是自己聽錯了,便沒再多說什麼。
依方才所言,我和郎月隻在永州城外的山腳下搜尋。
這座山看上去也隻是尋常的山,想要找個人卻有些難。
山中道路崎嶇,怪石嶙峋,樹木也高聳入雲。就算隻是在山腳下搜,也要費一番功夫。
「姐姐現在覺得呢?」郎月原是走在我前面,突然轉身來倒著走。
我正在觀察四周,聽他突然來了一句,下意識問道:「什麼?」
「姐姐現在覺得,那燕無歲是不是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他像是隨意扯了個話頭,眉眼都下彎,日光穿過樹葉落下來的一縷彩光剛好掉進他嘴角的梨渦裡,看著當真像是絕美的一幅畫。
我微微勾起唇角,搖了搖頭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他追上來:「為什麼?」
我手中的棍子隨意扒拉了一下路邊的灌木叢,隨口道:「不為什麼,直覺罷了。若真是要判定一個人是好是壞,
最不能從別人口中認識他。等哪日我有機會見到他認識他後,再說他是好是壞才作數。」
「而且這個燕無歲啊,光是聽名字就讓人覺得有些心疼。」
無歲無歲,生而無歲。
這得對他的降世多不期待,才會取這麼一個不吉利的名字。
這時我身後傳來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聲音,一回頭便看到郎月停在一棵樹下。
他微微垂眸好似看著腳下的枯枝,叫人看不清眼眸中的情緒。
隻聽他低低笑嘆了一聲。
「我就說,姐姐最心善了,一個大魔頭哪值得姐姐心疼。」
19.
我和郎月在山腳下轉了整整一日。
原本以為不會再找到什麼,卻見郎月微微一蹙眉,修長的指尖穿過一簇灌木叢,從裡面撿起一塊質地上佳的玉佩。
這玉佩路姣也有一枚。
我和郎月對視一眼,覺得這就是路敖的玉佩無疑。
「想必他至少來過這裡,可這裡也沒什麼不同的地方。」我左右翻看四周,也都是一些和其他地方一樣的花草樹木。
郎月隨手在一棵樹上摘下一枚葉子,朝正前方一塊石頭飛去。
隻見那石頭微微一顫,在我們身前的灌木叢往兩邊移開一尺半的距離,讓出一條單人寬的路來。
有點像是黑山林的陣法。
難道真是燕無歲跟到這裡來了?
「姐姐?」郎月見我沒動,側頭來看我。
我回過神來,正打算跟他一起進去看看,便聽到身後傳來路姣的聲音。
「餘姑娘!」
我回頭看去,隻見她急急朝我跑來。
「阿蘭姐姐受傷了。」
我面色一凝,
沒等她跑到跟前便已經往回跑。
等我們回到路家的時候,顧清澤已經在運功替阿蘭療傷了。
看著阿蘭雙目緊閉,額間不斷冒出細汗,我皺起眉頭:「怎麼回事?」
剛剛回來的路上隻顧著跑,根本來不及問路姣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姣聞言立馬講起他們這一路上的事。
他們和我們分開後便往山上去,一開始還沒有任何異常。後來阿蘭察覺到山上設了陣,便開始找陣眼,那陣比不得黑山林,對阿蘭來說並不算難。
隻是那陣有些邪門,陣眼一破便憑空出現一縷黑氣。起初沒人注意,直到他們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後,阿蘭才突然倒了下去。
我和郎月也在山腳下發現了一個入口。
說明他們發現的隻是對方的障眼法,而山腳下那個才是真的入口。可那縷黑氣又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能讓阿蘭昏睡不醒。
我們說話間,顧清澤已經收了掌,小心地把阿蘭放平躺到床上。
我連忙湊上前去:「怎麼樣?」
「那縷黑氣鑽進了她的體內,我雖暫時護住了她的內丹,卻無法驅散那縷黑氣,怕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側頭朝地上嘔出一口血,「怕是魔氣。」
路姣被他吐血嚇了一跳,連忙取了手巾來。
「這永州城怎麼會出現魔氣呢?師父不是說,隻有陵山一帶才有魔氣嗎?」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阿蘭,此刻還算是平和。再看向顧清澤,他雖撐著卻也不難看出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與阿蘭體內的魔氣。
「這天底下能驅散魔氣的就隻有傳說中的引魔鼎。」我皺眉看向已經擦幹淨血的顧清澤,繼續道,「可那引魔鼎早在幾百年前隨上界的仙人一起隕落了。
」
那場大戰後,引魔鼎早已碎成殘片。幾百年過去,怕是這世上根本已經連碎片也尋不到了。
而且顧清澤不惜燃燒真元來護阿蘭的內丹,也不是長久之計。
「定是那燕無歲引來的魔氣,早聽說他曾去過陵山。」顧清澤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咬著牙滿是恨意,「他一定有辦法將魔氣引出來!」
說罷他抬腳便要走,隻聽一直靠在門上的郎月冷笑一聲。
我問郎月:「你笑什麼?」
郎月踏步到我身旁來,笑道:「姐姐,我是笑有些人也活了百來歲,還這麼天真。」
顧清澤停下步子,回頭看他:「你說什麼?」
「說你。」他笑著迎上顧清澤的目光,「你全靠猜想,就說這一切都是燕無歲做的,那他做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他那等惡人,
做什麼不都是全憑心情。而且這世上,能操控魔氣的人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顧清澤這話倒是說得不錯。
目前看來,燕無歲的境界應當是無人能及,而那魔氣兇險之極……
「若不是他,你去一趟九絕山再回來,你猜是你的真元先耗盡,還是她的內丹先被噬?」郎月垂眸,又淡淡抬眸,「若真是他,他又憑什麼跟你來救阿蘭,你又如何能贏他?」
顧清澤臉色煞白,連指尖都在發顫。
路姣聞言也是大吃一驚:「顧師兄,你竟為了阿蘭姐姐燃燒真元?真元燃盡,你也會油盡燈枯有性命之憂啊!」
「無妨。」他並不在意。
路姣卻滿臉焦急,看了看床上的阿蘭,又看了看顧清澤,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最後是郎月隨口道:「我聽說林家好似有一件傳家之寶,
叫丹書。」
路姣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姨夫家中的確是有這麼一件寶貝,可從不對外人說道,連我也不曾見過。」
我看向郎月。
他衝我無辜地笑了笑,解釋道:「偶然聽說的。」
我下意識問道:「是引魔鼎的碎片?」
「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姐姐更聰明的人了。」
20.
林家和路家是姻親,卻不是什麼修仙世家。
隻是生意遍布九州大陸,是當之無愧富貴無極的人家。
聽路姣說,林家世代沒有靈根,唯獨這一代裡出了個天資絕佳的少年。
便是她的表哥林雲舟。
為了這個林雲舟,林家請了不少中階修仙者在家中。
既可護宅,又能教導林雲舟。
「我這個表哥啊,那可真是被人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明明修為也不低了,姨母姨夫還生怕他出門在外會受苦,與那些千金大小姐差不多。」
路姣提起他,能嫌棄三天三夜。
我們說話間便已經到了林家門口,那朱門銅環看著便十分氣派。
大門一敞,裡面的景象便說是進了天宮也無人能疑。
當真是富貴無極。
如今阿蘭體內還有魔氣,我們也無暇欣賞這樣的美景,隻一心想找林家家主求那「丹書」。
林家家主和夫人對路姣十分慈愛,可一聽說我們的來意當即變了臉色。
「姣兒莫不是記錯了,林家何曾有過『丹書』這種東西?」林夫人依舊笑得和顏悅色,絲毫看不出方才的片刻凝重。
她此話一出,連路姣也不知該如何應答。
這林家的「丹書」原本便不曾向外人說道,若是路姣再說下去,不僅會壞了兩家的情誼,更是會讓他們被請出去。
我當即便笑道:「我們也是道聽途說,才求著路小姐帶我們來一趟。如此看來,的確是我們唐突了,實在對不住路小姐。」
林老爺和林夫人聞言好似松了一口氣。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林夫人便說要帶我們逛逛園子。
我們婉言拒絕後才從林家出來。
「他們那樣,分明是有的。」顧清澤擰著眉,不悅地看向我,「你為何不要了?」
平日裡他也是個穩重有禮的人,可一遇上阿蘭的事,卻好似變成了個愣頭青。
郎月站到我身前,攔在我們二人中間。
我道:「我何時說不要了?」
「那你……」
「林夫人都說了林家沒有,
我們無論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但今日我們來這裡一趟,他們定是會去查看一下那丹書的情況。」
郎月回頭笑盈盈看我:「姐姐是說他們不給,我們就去偷。」
我搖頭:「是借。」
方才出來的時候,我便將跟蹤符貼到了林夫人的裙擺間,晚間路姣和顧清澤隻需念出符咒便可以看到她去過的地方。
我和郎月坐在離林家一條街遠的茶樓裡,等著他們二人回來。
在郎月給我添第三道茶的時候,我一直支著腦袋盯著他。
「姐姐這麼看我做什麼?」他笑著把茶杯放到我面前。
好似他面對我的時候,一直都是這副樣子。
笑盈盈的,像是人畜無害的小少年。
我一手拇指描過茶杯,狀似無意道:「覺得你年紀輕輕,本事卻不少。」
「比不得姐姐。
」他給自己也倒了杯茶。
言語認真,不像是敷衍。
我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消片刻,路姣和顧清澤也回來了。二人一進門便像是將這夜間的寒意全裹了進來,特別是顧清澤那張臉陰沉得嚇人。
我不由蹙起眉尖:「怎麼了?」
「沒找到。」路姣小心看了一眼顧清澤,朝我搖了搖頭。
怎麼會沒找到?
我那符紙絕不會出錯,難不成林家真的沒有什麼「丹書」?
想到這裡,我看向郎月。
郎月氣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後,放下杯子道:「既沒找到,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他明知道隻有這一個法子。
我順著他的目光瞥向門外,隻見一片天藍色衣角飄了進來。
「等一下。」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路姣和顧清澤聞言下意識轉身擋在我和郎月身前,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一位身著天藍色繡了銀絲祥雲紋長袍的少年出現在門口,他面容俊朗,眉心一點淺紅,看上去細皮嫩肉,一派富貴之相。
都是富貴人家,都是十六七歲的模樣。
郎月卻遠遠不如他這般嬌貴。
我側頭看向郎月,卻見他一直看著我,笑意染滿的嘴角處現出淺淺一個梨渦。
一看便是乖巧又惹人喜歡的好孩子。
「表哥?」路姣看清來人,面上又驚又憂。
少年抬腳進來,朝她點了點頭。
很顯然,他肯定是方才一路跟著路姣和顧清澤才出現在這裡。
隻是不知他出現的目的是什麼。
問罪還是別的?
21.
林雲舟的目光在我們幾人臉上一一掠過。
屋子裡一時靜謐無聲。
少頃,他才輕聲道:「丹書,在我這兒。」
屋中幾人聞言,面色各異。
唯獨郎月好似猜到了一樣,眼皮都沒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