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轟隆一聲,大雨傾瀉而下。
狂風驟襲,帳篷被迫經受風吹雨打。
一歪一扭間伴隨著噼裡啪啦的聲響,直聽得人心中惶惶。
哗啦—
從呼嘯的風中進來兩個人,皆是混身湿透。
一人扶著另一人,著急地喊著。
「他的腿被壓了!」
我心中一凜,在這兒的不過會點簡單的救助,傷筋動骨的重傷都是有專業的醫護人員看的。
我正想著,已經有人上去查看傷者並向同伴解釋。
「雨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我也是沒辦法了。」
「沒事,等雨停吧。」
兩道聲音,一道稍顯稚嫩帶著哭腔。
另一道清潤帶著忍耐疼痛而有的沙啞。
聲音入耳,
我僵在原地。
手上的鐵盆落地,咣當一聲,劃破灌滿雷雨的耳廓。
我猛然回頭望去,與他視線相撞。
記憶中的青澀少年此刻就在眼前。
我喃喃,
「程跡。」
他漆黑的瞳仁一縮,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我。
視線從他蒼白的臉下移,觸及血肉和衣物模糊在一起的腿傷。
我斂下情緒,撿起掉落的鐵盆,倒入幹淨的水。
將一應物品放置他身旁,我對著另一志願者道:
「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他傷得嚴重,你幫他清理一下,我去找人來。」
他不敢置信:「這麼大雨你要出去?」
程跡扯著我的衣角,聲音虛弱。
「不許去。」
我蹲下身,輕輕牽起他滿是汙漬的手,
用毛巾一一擦去混著血色的淤泥。
耐心跟他解釋:
「我來得早,認識路……」
「雨很大。」
他打斷我,依舊虛弱,但在「大」字加重語氣。
還有未說盡的話,盡數被我拋在腦後。
我不再看他,轉身衝進如瀑的雨幕。
雨水豆粒般砸在身上,任由大雨模糊雙眼。
我循著記憶裡的路線向前走著,不由自主回憶起和程跡的過往。
4
程跡曾是我的哥哥。
他是被我父母收養,自小生活在山區的小村裡。
他的親生父母在外打工時意外去世,留下不到十歲的程跡給親戚撫養著。
後來那親戚家裡孩子多,負擔重,就把程跡送到福利院。
我爸媽是世家許家的旁支,
隻生了我一個孩子。
他們本是想資助程跡,可福利院面臨破產危機,便將人領養回來。
對於莫名得來的便宜哥哥,我是排斥的。
可程跡長得實在好看,讓人討厭不起來。
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小小的我竟然有些明白大人的心思了。
這麼好看的孩子,當然是要拐到家裡。
程跡不僅長得好看,成績也出人意料地好。
自從他成了我哥哥,我在學校跟著沾光不少。
每每經過別班,都有人竊竊私語。
「嘿,那個就是程跡的妹妹。」
「哇,她就是程跡妹妹!長得真漂亮!果然是一家人!」
「跟她做朋友是不是能認識程跡?」
「那肯定呀,人家兄妹一起上下學呢。」
因著程跡的關系,
我結交不少他班的朋友。
雖然起初大都是因為程跡,但後來也漸漸成了真朋友。
我喜歡交朋友,但奈何嘴巴不利索,若不是別人主動,我是交不到朋友的。
朋友多了之後,我竟變得能說會道許多。
這樣的改變,讓我很是欣喜。
因著這個原因,我接受了程跡這個哥哥。
程跡待我也很好,是個稱職的哥哥。
高考結束後,班裡的同學組織了同學會,我自然去了。
我在聚會上嘗了一口啤酒,當即便醉暈了。
後來聽同學說是程跡將我背了回去。
自此我就知道了自己的酒量,輕易不敢沾酒。
暑假期間,我跟著好友去做暑假工,美其名曰體驗生活。
我們跑去橫店當群演,竟遇到了程跡。
程跡頂著精致的妝,面無表情跟我解釋。
「我也來體驗生活。」
我實在不敢看他臉頰處兩團腮紅,這化得也太羞恥了。
結束後,我拉著程跡先走一步。
在路上,低聲對他說道。
「哥,你要是缺錢,跟我說。」
「這演戲確實不適合你。」
短短一場戲,程跡便 ng 了十幾次,他還是個不緊要的炮灰角色。
導演的臉都黑一天了。
聽我這麼說,程跡神色一滯,耳朵漸漸爬上紅色。
他沒說話,我也沒再開口。
回到家裡,媽媽問我和程跡明天什麼時候再去打工。
我恍然大悟,程跡是跟著我去的橫店。
想起今日的尷尬,我斷言,以後都不去了。
我的體驗生活之旅戛然而止。
開學在即,程跡與我的大學在同一個城市。
於是我便跟著程跡一起乘坐高鐵去了 H 市。
因著前一晚熬夜打遊戲,上了高鐵我就睡意沉沉。
醒來時驚覺自己竟然靠在程跡肩上睡了一路。
而程跡也在閉目養神。
我便悄悄地移開,才坐直了身子,就聽到程跡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醒了?」
心頭像是被毛絨絨的東西撩撥了一下,有點痒。
我偷瞥了他一眼,不禁再次感嘆。
真好看。
可惜,是我哥哥。
與大學舍友相熟後,必少不了聚會。
懶得出門,便點了外賣到宿舍。
在舍友的慫恿下,我再度沾了酒。
驚奇地發現,這果酒我竟不是一沾就倒。
多喝了幾杯,酒意上來,我腦袋開始暈乎乎的。
隻聽到有人喚我。
「澄宜,樓下有人找你。」
然後我就鬧著要下樓,迷迷糊糊看見熟悉的身影,歪歪扭扭朝那人走去。
沒走幾步就被人抓住,剛才還在遠處的人一下就到眼前。
耳邊嗡嗡的,眼前的人似乎在說話。
我皺了皺眉,看著那張薄唇一張一合。
好吵。
得想個辦法讓他閉上。
然後,我就以身飼虎,咬住了那薄唇。
軟軟的,像果凍。
我嘗試著咬了咬,嗯?
好韌的果凍。
我又咬了一口,似乎聽到一聲痛呼。
隨後我感覺身子一輕,失去了意識。
醒來後,舍友便團團圍住我問。
「昨天那個帥哥是你男朋友?」
「老實交代!」
我矢口否認男友一事,她們卻不信。
竟說我,親都親了,還不給人名分。
我大腦轟的一聲,S機了。
我,親了,男的?
電光火石間,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這時候會來學校找我的,隻有……
我試探著給程跡發去消息。
我:「昨天你來找我了?」
在忐忑的等待中,他回了一個字。
程跡:【嗯】
我頓時想好怎麼S了。
我居然親了我的哥哥?
叮咚一聲,消息又傳來。
程跡:「兩次」
什麼兩次?
我正不解,
程跡竟打了視頻過來。
鬼使神差下我接通了。
屏幕上,程跡那張清澈俊秀的臉出現在眼前。
嘴角有一處明顯傷痕,讓人看之忍不住道一聲。
禽獸啊。
我真是禽獸啊!
我眼睛都不敢往屏幕上多看一眼。
程跡卻盯著我不放,問我:
「你怎麼想的?」
我不敢說話。
「明天晚上我來找你。」
我想拒絕,但看見他嘴上的痕跡,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又轉。
終究吞回肚子裡。
後來,程跡一反之前的溫潤哥哥模樣,強勢地讓我給他一個說法。
我才知道,我竟然冒犯了他兩次!
兩次喝酒,都那個了他!
酒精誤我!
在程跡清澈的眼神注視下,
我結結巴巴地試探。
「那,我們,就那樣?」
他垂眸:「哪樣?」
我頓了頓,牽起他的手搖了搖。
「就這樣。」
5
和程跡在一起的第一天,舍友告訴我,今晚體育場有學生舉辦歌唱會。
到時候很多情侶都會去,讓我帶著程跡一起去。
我有些意動,試探地問了程跡晚上是否有空。
他答:有晚自習。
如此,我就將準備好的話塞了回去。
程跡自小到大就是好學生的代表,即便是晚自習他也是認真對待。
那天晚上我跟著舍友去了體育館,走到一半,她忽然神色怪異地讓我待在原地不動。
我不明所以,還是聽了她的話。
她拔腿就跑,好像有急事。
我站在原地,望著斑駁的樹影發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體育館的方向飄來歌聲,開場的第一首是流行的情歌。
我情不自禁跟著哼唱,有人自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
回首卻見要晚自習的那個人正捧著花,站在我面前。
我又驚又喜。
「你怎麼來了?」
「你翹了晚自習?」
透過他的眼,我能看見自己有多麼欣喜。
他神色本有些局促,一瞬間便安定了。
他將花束遞給我,垂眸溫柔地看著我,眼中盛滿了我的身影。
「嗯,翹了。」
他目光太過灼熱,我的臉不禁微微發燙。
我接過花束。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舍友告訴我的。
」
「你為什麼會來找我?」
「你今天問了,我就來了。」
「你們學校翹晚自習會有什麼懲罰?」
「這不重要。」
他頓了頓。
「關於你的事,對我來說才重要。」
「不是要去聽歌?走吧。」
他自然而然牽起我的手,帶著我繼續往前方走去。
抒情的歌聲漸漸大了起來,我偷偷朝身側望去,自此跌進了情愛的海裡。
我認識的程跡是一個情緒極其穩定的人,失控這個詞跟他一點也不沾邊。
他第一次失控,是在畢業之後。
歷經了四年的地下戀情,我終於決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爸媽。
可就在我做好所有準備的時候,許家發現了。
許家自詡是清流名士後代,
最重視禮教。
哪怕是旁支,哪怕是養子,也絕不允許我和程跡在一起。
許家給爸媽施壓,強迫著將我們分離。
許家派了許多人來,他們將我關在家裡,程跡的所有東西都被他們扔到了外面。
我看不見程跡,可是我能想到他此刻的無措和恥辱。
他那麼高傲的一個人,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他。
我心如刀割,扒開了窗戶想要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