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天,二姐就討好地給大姐夾了一個雞腿:
「那個藥方真是神了,我才用了兩日,腰就細了一圈,臉白得發光,身上還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可是我這舞跳得一般,該找誰去學呢?」
大姐咬了口雞腿,思索道:「我記得那個舞女出自平樂坊,師從蓮花娘子,你可以請蓮花娘子來府裡教授。」
第五天,嫡母屏退左右,給大姐和我手腕上一人套了一個深綠色的镯子,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東邊的山脈真的挖出了鐵礦,我已經派人把那片圍起來了。可是如此大肆挖掘,難保不會被發覺。嵐兒可有妙計?」
大姐笑了笑:「在附近建一個村子,讓那些工人白日偽裝成村民,晚上再開採,就不會被發現。
「前世那位貴人也是這麼做的,
他開採了整整半年,才上報給朝廷。」
一個月後,皇上突然封二皇子為太子,朝野轟動。
父親投誠早,直接官升三級,連帶著大哥升為侍衛統領。
府裡頓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我站在院內,一蹦一跳地往外看,卻什麼也看不到,隻能氣鼓鼓地坐在門下:
「大姐,你就不該幫他們!眼看他們都要得償所願,還把我們關在院子裡,真是太過分了。」
大姐看著手裡的書,絲毫不惱:「站得越高,跌得越慘。就讓他們得意一會兒吧!」
我嘟起嘴:「又說聽不懂的話,整天呆在院子裡好無聊啊!」
大姐合上書,眉頭一挑:「你別說,我們馬上就要出去了。」
話音剛落,院門猛地被推開。
二姐容光煥發地走進來,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們不必呆在這院子裡了,
都跟我走。」
7
平樂坊的蓮花娘子是個怪人。
二姐真金白銀請她入府教授舞技,她不去。
卻讓二姐猜謎語,猜對一次教一次,分文不取。
一連十幾天,二姐都無功而返。
二姐受不了了,回來問大姐,大姐倒是能答出謎底。
可那蓮花娘子每日出的謎語都不一樣。
無奈之下,二姐隻好叫著大姐一起去平樂坊。
我正好奇地打量著二姐房裡的金銀器物。
二姐突然看過來:「就不帶她了吧!礙事!」
我臉一紅,局促地低下頭。
大姐的腳尖闖入視線,她攬起我的肩頭:「府裡這幾天來來往往的都是貴人,她毛手毛腳的,衝撞了貴人怎麼辦?還是帶在身邊安生。」
「也是!
」二姐語氣煩躁,「行了!爹娘不許你們出院子,你倆都換上丫鬟的衣服,不要聲張。」
不一會兒,我和大姐穿著丫鬟的衣服,跟著二姐出了門。
二姐走得很急,很快就到了平樂坊。
蓮花娘子見是熟人,也不客氣,開口就是謎語。
「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打一物。」
大姐當即向前,在二姐耳邊低語。
二姐激動道:「是風!」
蓮花娘子輕笑一聲:「進來吧!丫鬟在外面等著。」
二姐興奮地跟了進去。
人都走了,我看向大姐:「大姐,我們幹什麼呀?」
大姐慢悠悠地坐下:「聽曲賞舞,豈不美哉。」
我也學著她坐下,看向樓下的舞臺。
確實挺美的!
二姐學了一個時辰,
出來看我們還呆在原地,十分滿意。
晚飯時,三人絕口不提白日發生的事,倒也沒人問起。
第二日,我和大姐又聽了一個時辰曲兒。
第三日亦是!
直到第五日,二姐一進去,我就要坐下。
大姐卻抬腳往外走:「走!辦正事。」
8
我跟著大姐來到了一家書畫坊。
「掌櫃的,我買副紙筆寫上字,裝裱之後放到您這賣,收益你四我六,看怎麼樣?」
掌櫃的看過來,並未因為我們身著下人服飾而看低,反而笑道:
「成啊!有生意哪能不做,我這就給您拿!」
掌櫃的拿來紙筆。
大姐大筆一揮,寫下兩列大字。
掌櫃兩眼放光:「姑娘字寫得真不錯,那這署名?」
大姐放下筆:「不用!
我不是有名之人,隻求賞字的有緣人,改日我再來看結果。」
回去路上,我忍不住問:「大姐,真的會有人買那副字嗎?」
大姐微微怔神,隨即目光堅定:「一定會!」
趕回平樂坊的時候,二姐還沒出來。
我和大姐又喝了會兒茶,聽了會兒曲兒,看不出一點破綻。
回府後,我和大姐正在二姐房裡換衣服。
嫡母身邊的婆子來了,二姐將她擋在了外面:「劉媽媽,有事嗎?」
劉媽媽笑得諂媚:「夫人知道您最近練舞辛苦,買了上好的胭脂水粉拿過來,還有這螺子黛,珍貴著呢!
「夫人一擲千金就買了三支,她留了一支,剩下兩支都給您。」
二姐嗤笑一聲:「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兒!等我以後當上皇後,什麼好東西沒有。诶?翠香手上拿的是什麼呀?
」
劉媽媽道:「害!這不給西苑那兩個小姐帶點胭脂,表達一下夫人的關心。」
「呦!跟我這胭脂是一家店買的呀!」二姐似乎在故意放大聲音,「雲嵐是立了功,但也是她應該的。不過是姨娘生的兩個賤種,配用這麼好的胭脂嗎?」
劉媽媽遲疑:「您的意思?」
二姐冷笑:「不送了!她們整天在院子裡,擦脂抹粉給誰看。」
「是是是!」
劉媽媽放下東西走了。
二姐走進來,輕蔑地看向我們:「剛剛那些話就是說給你們聽的,你們時刻都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府裡的風光,跟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做好自己該做的,否則……我和母親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們。」
「你……」
這幾日跟著大姐,
我的膽子也大了,聽二姐這樣一說,開口就要爭辯。
大姐卻拉住我,聲音依舊溫順:「二妹說的是!」
回到冷清的院子。
我紅了眼眶:「憑什麼呀!大姐,她們這樣對你,你為什麼還一直幫他們?」
大姐這次沒笑,而是冷冷地看著緊閉的院門:「雲舒說的沒錯,這裡的風光跟我們沒關系,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他們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9
這日,二姐進去學舞。
大姐又帶我去了那家書畫坊。
此時,店裡除了掌櫃的,還站著兩個男子。
前面的錦衣華服,風光霽月,一看就是主子。
後面站著的眼觀六路,表情嚴肅,像是個護衛,隻不過年齡不大,看起來不過束發。
我和大姐一進來,就被他發現了,
一雙黑豆似的眼珠子緊緊地盯著。
掌櫃這時抬起頭:「呀!是這位姑娘啊!這位公子看上你寫的字,願意出一百兩。」
一百兩!
我倒吸一口涼氣。
聽了這話,一直低頭看字的公子抬頭看過來:「這是你寫的字?」
大姐輕輕點頭:「是!小女子手拙,隻能模仿茨林先生一分神韻。」
公子雙眸亮了一下:「茨林先生曾指導過我書法,是我最敬佩的恩師,沒想到竟還有人喜歡他的字。姑娘筆力深厚,可否討教一二。」
大姐抬腳走過去:「榮幸之至!」
兩人在書案前邊寫邊聊。
我和護衛大眼瞪小眼,無聊得直打哈欠。
眼看一個時辰快要過去了,我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大姐卻絲毫不急,慢條斯理地回答公子提出的問題。
直到護衛提醒,兩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別,還相約明日再來店裡探討書法。
從書畫坊裡出來,我拔腿就要跑:「大姐,快走,時間趕不上了。」
大姐卻一把拉住我的脖領:「急什麼!這些天出來都沒逛逛,走,大姐給你買好吃的。」
大姐真帶我逛起了街,還買了酥糖、點心、蜂蜜、糖葫蘆……
回到平樂坊時,天都要黑了。
見我們回來,二姐上來就要扇大姐。
「敢背著我出去,找S!」
大姐竟伸手抓住了二姐的手腕:「雲舒,我日日陪你來這兒練舞,今日給妞妞買些吃食,又有什麼錯?」
「你竟敢頂嘴!我……」
二姐想掙脫大姐的手,可她近日消瘦不少,
弱柳扶風,怎麼也掙脫不了。
最後還是大姐一把甩開她:「再不回府,爹娘就發現你擅自帶我們出來了。」
說罷,大姐拉著我轉身就走。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二姐氣衝衝地越過我們走在最前面。
夜裡,我憂心忡忡:「大姐,你說二姐會怎麼對付我們呢?」
大姐翻個身抱住我:「賞梅節快到了,她沒時間想那麼多。」
我扳著指頭算了算。
隻剩五天了。
10
二姐果然沒做什麼。
我和大姐依舊每日陪她練舞。
二姐一進去,大姐就去書畫店見那位公子,如知音般談天說地。
隻等公子盡興才說分別,所以總是回去得遲些。
二姐也不再發飆,
隻是一雙眸子越發怨毒。
賞梅節前一天,二姐恨恨地鎖上了小院的門。
「雲嵐,還有小賤蹄子,你們這輩子都別想再出去,等我回來讓你們好看。」
大姐卻對我說:「把你想帶的東西都收拾好,我們明天就離開。」
第二天午後,父親、嫡母帶二姐出府趕往梅園。
等府裡安靜下來,我看向還在寫字的大姐:「大姐,我們什麼時候走?」
大姐摸了摸我的頭:「怎麼?這麼著急想走啊?」
我堅定地點頭:「特別特別想,這裡的每個人都在欺負你。」
大姐眼神柔和了:「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等到天色擦黑,我才知道大姐是怎麼安排的。
我又見到了那個像樁一樣的護衛,雖然他穿著一身夜行衣,可那一對黑豆似的眼睛不會出錯。
所以,他跳進我們院子時,我立刻對著他搖手:「護衛大哥,你來救我們了?」
護衛腳下一個趔趄:「你能認出我?」
我認真地點頭。
護衛靜止了一秒,隨即扔下手裡的大包裹,扯下蒙面巾:「白折騰了半天。」
大姐背著包袱走出來:「多謝沈小哥相救!」
沈護衛微微頷首:「雲姑娘言重了,在下是奉四公子之令。」
我好奇地走向地上的大黑包裹:「這是什麼呀?」
大姐拉住我:「別看!沈小哥,請吧!」
沈護衛點點頭,從腰後掏出一個水囊,將裡面的液體灑在院子的角角落落,接著就要打開地上的包裹。
姐姐立刻捂住我的眼睛。
沈護衛小聲道:「公子派人在亂葬崗找了一天,找了兩個和你們身量差不多的。
」
做完一切,沈護衛吹亮火燭扔到院裡,火苗舔舐,慢慢燃起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