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所不算特別大的公寓,超高層,有大片的落地窗,入目便是通徹到能令人深呼一口氣的廣闊天宇。


他告訴我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因為高興,我自然又落淚了。


 


但我又緊緊抱著他,伏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很矯情的話:


 


「房子不是家,愛人才是。」


 


口中呼出的熱氣搔得他呵呵直笑。


 


那是我最接近幸福的時候。


 


現在我獨自坐在這落地窗前,靜靜地對著無星的夜空啜飲著紅酒。


 


又哭了,依舊高興嗎?


 


或許吧。


 


因為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什麼愛情和幸福都是很虛無縹緲的。


 


房子才是扎扎實實的。


 


人不能那麼貪心,與宋旻仰這一程我已經獲得了不敢想象的回報。


 


應該很少人有我這份幸運,

我確實應該高興。


 


隻不過是沒有了他,我再喝不上那百萬級的紅酒。


 


可我幾百塊的酒一樣適口。


 


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一杯一杯地繼續灌自己。


 


直到麻痺著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眼前還是一片黑幕。


 


我扶了扶頭,懷疑自己沒睡進去,覺得酒白喝了,滿心懊惱。


 


可分明又覺得自己做了夢。


 


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間,才發現已經是新的一天。


 


就這麼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又莫名悵然若失。


 


頭痛欲裂,人總說宿醉後得再喝一點兒,透一透才能舒服。


 


於是我又伸手去抓酒瓶,相當痛快地喝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水滾過唇舌喉嚨,一路火熱熱地燒下去,帶來一種快活與痛苦交織的感覺,

讓人分不清酒水給人的是拯救還是懲罰。


 


直到身後有聲音響起。


 


「有意思嗎?」


 


一片黑暗裡,宋旻仰坐在沙發那頭。


 


4.


 


我嚇得幾乎把酒瓶摔了,聲音也和瓶中酒水一般晃蕩著:


 


「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


 


「為什麼不叫醒我?」


 


宋旻仰起身踱步靠近我,輕輕拿走了手中的酒瓶,眉目深深。


 


「你在夢裡叫我的名字。在撒嬌,在笑。我想讓你多笑一會兒。」


 


我不知道這是確有其事,還是他诓我。


 


再往前一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守了我一天。


 


我凝神思慮著。


 


他卻已經開始說下一個問題:


 


「怎麼著?說拉黑我就拉黑我,

小脾氣鬧大了吧?」


 


我不知道為什麼宋旻仰可以這樣輕飄飄地把昨天的事一揭而過。


 


在韓襲月當著他的面那樣羞辱我,而他冷眼觀瞧不幫我說一句話的時候,我就打心眼裡放棄他了。


 


很明顯,在我和韓襲月之間他選擇袒護她。


 


而偏袒就昭彰著感情的深淺。


 


在他的感情裡我已經不及另一個女人重要,除了分手還有什麼好說呢?


 


所以對他一貫俯首帖耳的我沒給他留情面,直接走人。


 


按照他的脾氣秉性,他一定受不了的。


 


我們便能自然而然的分手了。


 


可現在他卻嬉笑著坐在我身邊,讓我不要發小脾氣?


 


事情的發展已經詭異到超出我的預料。


 


我摁了摁太陽穴,低頭悶聲悶氣:


 


「我以為我的存在與否不會影響你的感受。


 


他指尖挑起我的下巴,讓我直視他:


 


「這怎麼話說的?」


 


我不疾不徐地把宋旻仰的手從我的臉上拿開,嗤笑:


 


「那個韓小姐很喜歡你吧?所以一直針對我。你也很喜歡她,所以你眼睜睜看著她針對我。」


 


「厚此薄彼已經很明顯了吧,你我還有什麼話好說?」


 


宋旻仰沒什麼耐心地呼口氣。


 


拿起我那瓶酒喝一口,嫌澀皺眉,可還是稍稍穩定了心緒,坐下來和我解釋:


 


「昨天沒有幫你說話,因為襲月有躁鬱症。」


 


「你沒發現她講話很多、很快,且過於直白且情緒濃烈了嗎?」


 


「她在瑞士休養了三年,現在剛剛穩定病情。我不想刺激到她,隻能過後再找你。」


 


我感覺自己的腦子更亂了。


 


竟然是這樣?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宋旻仰說的不像是假話。


 


可韓襲月一定是喜歡宋旻仰的,這一點我不會看錯。


 


宋旻仰對她呢?


 


究竟隻是朋友間的照顧,對她病情的關懷,還是借著這個幌子隱藏了更深的東西。


 


我頭腦昏沉,分辨不出來。


 


更不知道該怎麼做。


 


卻有些懊惱昨天的行為太草率了,導致自己現在下不來臺。


 


想來想去還是試探問他:


 


「那我的話不會刺激到她吧?」


 


「她好得很,可是你刺激到我了。」


 


宋旻仰說著便掐住我的腮,壓不住的火要燒到我臉上來。


 


「遇到這麼點兒小問題,就刪我聯系方式?是欲擒故縱,還是真不想和我處了?是我把你膽子養大了,還是你不愛我了?」


 


「不知者不怪嘛。


 


我幹巴巴地笑兩聲,搪塞他。


 


「你等我去洗個澡,清醒清醒。」


 


我懵懵懂懂地想起身,卻一下天旋地轉,原來被他打橫抱起。


 


「一起洗。」


 


他這麼說著,手將我圈得更緊,喘息也愈加粗重。


 


最上三顆襯衫扣子都松開,在釋放他升騰的欲火。


 


他的燥熱燒紅我的臉,我嚶嚀著捶他胸口:


 


「你不是這麼慘無人道吧,人家都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怎麼也得吃飽了肚子再做工吧?」


 


宋旻仰低頭在我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聲音含混不清:


 


「你一天沒吃飯,我不是?」


 


「我也餓。你先喂飽我,我再喂你。」


 


我又是一怔,盯著他略顯幹澀的唇角,手捂著他的心口,問:


 


「你真的守了我一夜一天?


 


「一夜一天,寸步不離,水米未進,餓得我的腹肌從來沒現在這樣清晰過。不信你摸摸。」


 


說話間宋旻仰就已經抱著我進了浴室。


 


他將我放在洗手臺上,拉著我的手就往下探。


 


不是腹肌,而是下面。


 


我隻感覺臉上又騰然冒出一股熱氣,衝得視線都朦朧,喉嚨也幹涸。


 


「好……行了,你說什麼我都信還不成嗎。」


 


「信也得摸。」


 


他手攫住我的手腕不放,引著我的手上上下下。


 


清冽嗓音中波濤也是一浪泛過一浪,直直貼上我的我的唇舌,一路蔓延下滑,勾連我心中驚濤駭浪,對撞,融合。


 


宋旻仰的用餐過程從來漫長。


 


從浴室到床上,本就渾渾噩噩的我早已經困乏難支。


 


人總說床頭吵架床尾和,我雖然和宋旻仰之前幾乎沒有吵過架,卻明白我們這方面極度的合拍才是我能一直留在他身邊的原因。


 


他的社交圈裡有不少人和他一樣找女明星,可總是換來換去,玩玩而已。


 


看得多了我也總有一種兔S狐悲的失落。


 


可我的憂心忡忡被宋旻仰看了出來,他告訴我他不會那樣。


 


我問為什麼,他就說和我在一塊最舒服。


 


我想他口中的這種舒服應該就是包括床上床下兩方面的。


 


所以我相信他對我的不舍。


 


可我也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和別人結婚,躺到別人床上。


 


再不舍,終究有一天要舍。


 


5.


 


等到宋旻仰發出長「嗯」的餍足聲,在我耳邊告訴我天亮了,去吃早餐了,我眼前還是黑的。


 


也不知是被他折騰得緩不過來,還是太久沒進食才低血糖。


 


宋旻仰也發現我狀態不對,連忙拿了兩支葡萄糖遞到我嘴邊。


 


我嘴被佔住了,他還埋怨著:


 


「你原來身體素質不是這麼差啊,看來以後不能和我鬧脾氣了,氣大傷身。」


 


我衝他翻白眼,他又噗嗤一笑:


 


「別翻了,等會兒真暈過去了。」


 


也不怪我覺得眼黑,原來今天陰雨天。


 


秋末的雨不大,毛茸茸,卻還是令人覺得寒浸浸,冷氣往毛孔裡鑽。


 


在車上,宋旻仰讓開暖風,手往我額間拭:


 


「不能生病了吧?先去醫院看看?」


 


又困又累又餓的我享受著他的關切,縮縮身子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當然先吃飯了,飯就是最好的藥好吧。


 


我任由自己疲倦的神經徹底放松。


 


可人有時就是矯情,總在沒有愛的時候追求愛,又在有愛的時候懷疑愛。


 


也或許隻是傷春悲秋,樂極生悲。


 


我問他:


 


「宋旻仰,如果讓時間靜止在這一刻,我們就這麼相擁到地老天荒,你願不願意?」


 


在一起三年,我們有默契。


 


我從不曾這樣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現在叫了,他就知道我有多認真。


 


所以他的回答同樣認真:


 


「可惜這世上沒如果。」


 


他覺得可惜,他知道不會。


 


我不再開口,他把我抱得更緊:


 


「閉目養神一下,很快就到了。」


 


我乖順地閉上眼睛,任他抱著,隻享受眼下的恬淡安寧。


 


終於到達目的地,

滿目的茶色暖光一下驅散了我渾身的寒意。


 


宋旻仰點了許多精巧的中式點心,好看的小碗與碟鋪滿了一桌子。


 


我說吃不完浪費。


 


他笑:


 


「我們又不趕時間,慢慢吃,把損耗的元氣都補回來。」


 


一碗熱氣騰騰的黃魚面下肚後,我才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可那種溫和的舒服勁兒還沒散開,一道冰冷刺耳的聲音就打斷了我熱氣騰騰的幸福。


 


「夠能吃的啊,你們演員不用保持身材嗎?」


 


韓襲月。


 


她攜風帶雨地進來,快步走近。


 


我愣了愣,看向宋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