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也差不多該結婚了吧?女人這個年紀生孩子最好,不受罪。年紀再大點,就要成高齡產婦了。」
「江嵌這兩年玩得有點不像樣了,成了家,也讓他收收心。」
「遲慕你也勸勸江嵌。上次我聽說他還去玩什麼S亡賽車,萬一受傷了可怎麼辦?」
「就是啊遲慕,你多上點心啊。」
江嵌受不了這些長輩啰嗦,獨自回房找清淨。
我沒什麼說話的資格,隻能乖順地垂頭聽訓。
大概是這幾日太忙,飲食不規律,胃隱隱有點難受。我不著痕跡地調整姿勢,手臂壓在胃部,企圖讓自己舒服些。
好不容易熬到聚餐結束,江嵌驅車帶我一起離開。
胃部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
江嵌大概是瞄到我臉色不對,表情遲疑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你能不能——」
「放心吧,我會和你結婚的。」
我和江嵌同時開口。
不等我說話,江嵌又說:「我跟你保證,你隻會是我妻子的唯一人選。」
我扯了下嘴角。
「所以你也大度一些,多包容嘉語。」他話音一轉,「你擁有的已經太多了,不能既要又要。」
尖銳的疼痛感襲來,我眼前是一片斑駁。
好一會,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你不是說要娶楚嘉語嗎?」
江嵌的眉眼有些頹廢。
他嗤笑一聲:「我有選擇的權利嗎?」
「遲慕,其實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在我面前不必裝模作樣,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有些東西我可以給你。
但不屬於你的,你一丁點都別想要。」
「江嵌,我……」我揪緊了胃部,想讓他送我去醫院。
但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再次打斷我的話。
江嵌根本沒注意我說了什麼,隻是接起電話的瞬間就換了表情和語氣,溫柔和甜蜜能從眉眼溢出來:「嘉語,什麼事?」
「現在?好啊,我馬上來找你。」
說完,江嵌立刻踩下剎車:「遲慕,你下車吧,自己打車回去。」
「我有點難受,你能不能……」我顫抖著想去拉江嵌的衣袖。
他徑自甩開,下了車,又繞過來親自給我解開安全帶,將我拉下車。
「這裡不好打車……我求你……」我眼前一黑,
幾乎要站不住。
「遲慕,你能不能不要有這麼多借口?我不喜歡你,你在我面前裝可憐沒用的。」
他沒有正眼看我,離開得很迅速。
我倒在地上,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給自己打了 120。
6
醫生說我是萎縮性胃炎,很典型的癌前病變。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看著活檢報告,表情凝重,「住院吧,先治療。」
我剛要點頭,床頭櫃的手機響起。
一看到來電顯示,我立刻畢恭畢敬地接通:「江叔叔。」
「江嵌出車禍了,手臂骨折,輕微腦震蕩。遲慕,你答應過我什麼?」
江馭恆的語調很平穩,語氣也不重。
我的心跳卻隨著他的話語,從一開始的劇烈跳動,到逐漸平復。
最後如一潭S水。
「對不起江叔叔,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不好意思地對醫生笑笑,告訴他我要出院。
他一再勸我,無果後,隻能讓我籤了同意書,表明是我在清楚自己的病情之後,自願堅持出院。
胃還是有點輕微不適,但幾乎可以忽略。我匆匆打車,從一個醫院到另一個醫院。
江家的產業原本並不涉及醫療,但江嵌身體不好,江家花了大力氣,專門為他建了一所醫院。
這裡有全世界最頂尖的設備,最頂尖的醫生坐診。
江嵌這次受的傷不像之前,隻是身上有點淤痕,塗點藥恢復幾天也就算了。
他是真真實實受了傷,必須要住院治療。
每個人在探望他時都表現得很關切,恨不得替他受罪。但轉頭一看到我,
氣氛頓時凝固。
我知道,他們在怪我。
怪我沒有看住江嵌,怪我讓他受了傷。
畢竟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給江嵌當護身符。
「你最近別去公司上班了,別輕重不分。」江馭恆語氣淡淡,「你唯一的工作,是看好他。」
我深深鞠躬,啞聲說:「對不起。」
「至於那個楚嘉語——」江馭恆斟酌了幾秒,「江嵌實在喜歡,我們也不能棒打鴛鴦。」
「不過這次的事,也得給他們一點教訓。江嵌出院之前,別讓他們見面了。」
牆上的時鍾又走過一個刻度,又是新的一天。
距離我可以離開的日子,還有 48 天。
7
江嵌恢復得很慢。
他不聽醫囑,總想著偷偷溜出醫院和楚嘉語見面。
可惜往往剛出病房,就被門口的保鏢盯住。
逃不掉,他身上的氣壓便越來越低。
本就看我不順眼,偏偏我在他心煩意亂時還總在他眼前晃悠。
於是他更討厭我了。
我煲的湯、做的菜,大多都被他扔在地上,最後貢獻給了垃圾桶。
我拿著掃帚,將地面打掃了一遍又一遍。
江嵌沒學會幾句髒話,最厭惡我的時候,也不過是一遍又一遍地問我。
「遲慕,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拜託你,趕緊去S好嗎!」
「我怎麼這麼倒霉,這輩子都要和你綁在一起?」
「若是非要和你待在一起我才能活命,我寧願在車禍的時候就S了!」
我面無表情地扔掉手中削了一半的蘋果。
江嵌大概沒料到我居然會有反應,
愣了兩秒,隨即惡劣地笑了。
「原來你有情緒啊?我差點以為你真的是木頭了!」
「家裡人沒想真的拆散你和楚嘉語,你不必做出這副恨天恨地的模樣。」我平靜地開口,「你若是能聽從醫生安排盡快恢復,早一天出院,你就能早一天見到她。」
江嵌懷疑地盯著我:「真的?」
「江嵌,從小到大,你要做的事,哪一件叔叔阿姨沒如你的意?」
江嵌不樂意了:「那我還說過無數次我不想娶你呢,也沒見他們順我的意。」
「你當初也說過很多次想娶我。」
「小時候單純不懂事,沒看清你是個什麼玩意兒。」江嵌一臉惡心,「快別提當初了。」
「我知道你討厭我,不想見到我。」我重新拿起一顆蘋果開始削皮,「再忍忍吧。」
江嵌不作聲了。
半晌,他問我:「你就這麼想嫁給我?小時候說的話記得這麼清楚?」
刀鋒一滑,劃破指腹。
我立刻蜷縮了手指,扯了紙巾,裝作擦手。
江嵌沒發現我的異樣。
他偏過頭,語氣有些別扭:「算了,雖然你比我老,但畢竟是爸媽的安排。我也不想總讓他們操心。」
「江嵌,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班上的同學都怎麼稱呼我的?」
江嵌皺眉。
「他們都叫我,老斑鳩。」
女孩本就比男孩發育早,加上我比班裡大部分小孩都大三歲,所以看起來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麼反駁那些同學的嗎?」
「過去那麼久的事,誰還記得?」江嵌胡亂地拉高被子,翻過身背對我:「我要休息了,你別說話了。
」
我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江嵌,我還記得。
我記得你是怎麼擋在我身前,身形單薄瘦弱,卻那麼勇敢。
還記得你說:「遲慕才不是老斑鳩,她又溫柔又漂亮,是我最最最喜歡的人!」
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8
江嵌在醫院快要被憋瘋了。
出院的第一時間就去尋了楚嘉語。
江家不喜楚嘉語帶壞了江嵌,雖不至於刻意針對一個女子,但也想給她一點教訓。
所以這段時間外界各種流言蜚語,都在傳我和江嵌即將結婚,楚嘉語是不要臉的倒貼小三。
她家裡的生意多少也受了一點影響。
她終於明白,以前可以不知天高地厚,不過是仗著有江嵌撐腰,給她託底。
但若是太得意忘形,
惹惱了江家,完全可以讓她和江嵌從此再不能見面。
所以這陣子她特別安分,甚至沒再給我打過電話。
終於和江嵌重逢,她紅著眼,泄憤地捶著江嵌的胸口,對他又踢又咬。
可是一抬頭,她就和跟在江嵌身後的我對上視線。
哽咽聲戛然而止。
楚嘉語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江嵌。
「他們都說你要和這個女人訂婚了……」楚嘉語聲音顫抖,「是真的嗎?」
江嵌包容地握著楚嘉語的拳頭,好言好語地安撫:「嘉語,你別生氣,聽我解釋。」
「還有什麼可解釋的?」楚嘉語尖叫一聲,「江嵌!你混蛋!」
她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抹淚。
江嵌立刻跟上。
我也跟上。
走了幾步,江嵌回頭:「你有病啊,跟著我幹嘛?」
「你之前車禍,江叔叔他們很擔心。」我輕聲說,「他們要求我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他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那讓你去S你是不是也會去S啊?你就沒有一丁點自己的主見自己的思想嗎?」
「我想跟著你,想看著你,這算是我自己的主見自己的思想嗎?」我平靜地反問他。
「江嵌!」楚嘉語崩潰地大吼,「你就和這隻老斑鳩過一輩子吧!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你們都給我滾!」
江嵌深呼吸一口氣,壓住眼底所有的情緒,然後對我伸出拳頭。
我離他一臂遠,再無法靠近。
「遲慕,我的底線是不打女人。」江嵌眼神冰冷地看著我,「但如果你繼續糾纏,我不介意打破這個底線。」
「你已經夠惹人厭了,
麻煩你,稍微有點自知之明好嗎?」
「哪怕是條狗呢,也知道寡廉鮮恥的。」
四目相對,我在他臉上找不到一丁點說謊的痕跡。
他是認真的。
我在他眼裡,不算女人。
甚至,連人都不算了。
我終於後退一步。
江嵌收回拳頭,不再多看我一眼。
他離開的腳步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也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江嵌,距離我離開你的日子,隻剩 20 天了。
以後我們會很久很久都不再見。
你會擁有長久的清淨。
所以這段時間,就請你再忍耐一下吧。
9
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江家從沒苛待我,吃穿用度一樣不少,
衣帽間裡都是各大品牌的成衣。
但真正屬於我的,可以帶走的,甚至裝不滿一個登機箱。
我看著空蕩的箱子發了會呆,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江嵌看著我,視線又落在箱子上,瞬間眯起眼質問道:「你要去哪?」
我避開這個問題,轉而問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自從出院,他忙著哄楚嘉語,已經有幾天沒回家了。
楚嘉語口中,我和江嵌是奸夫淫婦,又說我是陪床丫鬟,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剐。
江嵌為了表忠心,發誓說要改變自己的習慣,以後再也不讓我暖床。
「這是我家吧,難不成我回來還得徵求你的同意?」江嵌不耐煩地皺眉,「問你呢,收拾行李箱是打算去哪裡?」
「不去哪,要換季了,我就把東西重新整理一下。」我合上箱子。
江嵌這才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