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重的口訣!


殷杳杳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見狀,掙扎著站起身,踉跄又朝他飛奔過去,伸著手想要捂他的嘴,姿勢極為狼狽,聲音嘶啞尖銳:「殷孽!」


 


隻是還未撲到殷孽身上,她伸出來的手就被他輕輕拉住了。


 


他在她耳畔輕輕地親了一下,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卻很輕,如同乞求:「別忘了我。」


 


這六界之中,似乎從未有人於他口中聽過這樣卑微溫和的語氣。


 


這六界之中,他從未與第二人以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淚水在一剎之間從殷杳杳的眼中湧出,殷杳杳不停搖頭:「別,別……」


 


殷孽這回沒再依著他了。


 


他從虛空中劃開一道裂縫,用盡了力氣,把魔族所存活的所有生靈都轉移到那裂縫之中,然後將殷杳杳一手推進去,

再施一道法術,閉合了那裂隙。


 


這是凌虛幻境的第二重。


 


殷杳杳被他關進去,瘋狂地拿著無妄,用了全身力氣要破開裂隙前的屏障,嗓子幾乎要扯破,聲音歇斯底裡,叫著他的名字,求他不要。


 


殷孽回看她一眼,在她的視線中念下第三重口訣的最後一字。


 


眨眼之間,天地色變,一股顛覆萬物的力量從殷孽身體中迸發出來,連吹來的風都帶上了強烈的靈力,似乎是緋極迎面刮過來,隻要觸到這股力量的,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皆在一瞬間化為灰燼!


 


魔氣衝天。


 


與此同時,二重裂隙中匯入一陣強烈的力量。


 


殷杳杳臉上血淚混雜著,身體裡猛地匯入一股力量,從頭到腳似乎都在發燙,似有烈焰於身體裡燃燒,煮沸她的血液,最後所有的熱度都匯入她後背的那截神骨之中——


 


神骨終成。


 


她皮膚下似乎都流動著白色靈光,整個人脫了力,倒在地上。


 


她沒閉上眼,強撐著看向外面,嘴裡嗚嗚咽咽在哭求,說的什麼話也聽不清。


 


但裂隙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就如同沒有存在過一般。


 


到最後,掃蕩世間的魔氣也漸漸淡了,裂隙也消失了去。


 


殷杳杳趴在地上,一直試圖突破的那層屏障也消失了,她手往前伸,一點點铆著力氣爬出去,就見高高在上的天幕已轟然倒塌,天地都成了一片混沌,仙界已然崩塌,與魔界合在一處。


 


仙兵們已經沒了蹤影,而一些修為高點的仙君雖已經S了,但身體還在,司空啟受了眾生百鬼相靈力的滋養,還留了一口氣,苟延殘喘著。


 


殷孽倒在地上,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


 


殷杳杳爬過去,伸手竭力抓住他的手,

強行運靈力要往他身體裡送。


 


殷孽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他聲音輕得像春日裡的微風,一會兒就散了:「杳杳,沒用的。」


 


殷杳杳執拗地將靈力往他身體裡輸,他卻像個無底洞一般,不管輸多少靈力也沒用,身體不停地變得透明。


 


她幾乎快要抓不住他了,哭得連一句完整音節也發不出來:「你說過要……要和我一起S的,我……」


 


殷孽忽而笑了。


 


他說:「杳杳。」


 


他說:「我突然不想帶著你一起S了。」


 


殷杳杳身上還穿著那件嫁衣呢,血淋淋的,也看不出是原本的紅,還是被血染的。


 


她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到最後隻能聲嘶力竭地說出一個字來:「別……」


 


殷孽眼睛也閉上了,

聲音低到聽不見了:「杳杳。」


 


他說:「我很開心……」


 


他做錯了很多事,把她的性命玩弄於鼓掌,以看著她掙扎為樂,將她當成個取樂的玩意兒。


 


他從前沒想過,自己會愛上她。


 


她會為他哭,他很開心。


 


可是他又不想看見她哭。


 


他還剩下最後一點點力氣,說的話調不成調,斷斷續續,如同睡著的人在夢囈:「別哭。」


 


他說:「杳杳,本尊不會S。」


 


言下之意,是告訴她他會再復活,如同上次仙魔之爭一樣。


 


可他沒說的是,從前仙魔之爭,他還留有軀體,魔族的結界尚存兩層;這次他的身體在漸漸堙滅,魔族的結界,也一層都沒有了。


 


與這句話一樣沒說的,還有許多許多放在心裡的愛意。


 


可是或許再也說不出來了。


 


殷杳杳哭著想再抓住他,手中卻愈發空蕩。


 


她看向天穹之中空空如也的結界,顫聲磕磕巴巴道:「……騙子。」


 


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大腦卻不停地運轉著。


 


突然,她想了什麼似的,從袖中摸出輪回鏡來,把它放在手心:「對了,殷孽,你等我,你等我……」


 


說著,她手指在無妄劍尖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後把自己被刺得鮮血淋漓得手指按到鏡面上。


 


輪回鏡有回溯之效,不止能回溯記憶,還能回溯時間。


 


碰到這鏡子,便可回溯記憶;把血滴在鏡面上,撕裂自己的一半靈魂做交換,即可回溯周圍的時間,但也有禁制——啟動輪回鏡的人,

即便回到了過去,身體也不會復原,啟動輪回鏡的時候身體是什麼樣的,回到過去的時候,身體狀態就是什麼樣的。


 


如今殷杳杳啟動輪回鏡的回溯功能,她用生生撕裂自己一半的靈魂做交換,那麼回溯時間後,她可以回到過去,但是身體還是會缺少一半的靈魂,痛楚亦不會減輕,但她如今的身體已是神軀,所以即便回到過去,也會是神軀。


 


撕裂一半靈魂與拋棄半條性命無異,其中痛楚非常人所能忍受,殷杳杳額頭青筋爆起,臉色蒼白,手上卻SS抓著鏡子,手中淋漓的鮮血將鏡子染得通紅。


 


身後幸存的那些魔將們見狀,都圍上前來:「小殿下……」


 


他們是和殷杳杳一起被殷孽關入凌虛幻境二重裂隙的。


 


殷杳杳手沒動,語氣帶點命令:「都別過來。」


 


輪回鏡還不斷吸收著她的魂魄。


 


血一滴滴往下流。


 


但突然之間,她手中的鏡子一下被人抽走了。


 


殷杳杳身子在發抖,她動了動胳膊,撐起身來,抬眸看,就見是司空啟抽走了輪回鏡。


 


她咬咬牙,強撐著出聲,聲音粗粝嘶啞,如同指甲刮過砂紙:「還給我!」


 


司空啟手指落在鏡面上,神情淡漠,道:「逆轉時間需耗費大量修為,你就算以命交換,也隻能回到第三重打開後。」


 


說著,他手中冒出些金光來,源源不斷的修為也注入鏡中。


 


殷杳杳眼神動了動:「……為了仙界?」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不大完整,但司空啟卻聽懂了。


 


她在問他,幫忙注入修為回溯時間,是不是為了仙界。


 


或許也隻是無心一問,但司空啟的手卻突然一下握緊了鏡子。


 


他是為了仙界。


 


他此生為仙界而生,上聽命於天帝,下受萬仙敬仰,為仙界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S殷杳杳是為了仙界,往殷杳杳靈府之中塞魂是為了仙界,如今回溯時間亦是為了仙界。


 


都是他應該做的。


 


他此生千萬載,做的事情,都是應該做的。


 


司空啟沉默半晌,才淡聲回答殷杳杳的問題:「是。」


 


是為了仙界。


 


可他從未想過的是,為什麼在殷杳杳於飛蛾口中留下一條命的時候,他落在她脖子上本要掐S她的手松了;他從未想過,為什麼他後來會選擇叫她成仙、在她靈府內塞入鬥星的魂魄,以此來阻止她成神。


 


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沒想過。


 


或許這一生,他做的事都是應該做的,但不是所有應該做的事,

他都做了。


 


此時,手中輪回鏡光束愈盛。


 


鏡面上的畫面開始變化,從一片荒蕪,漸漸變成了殷孽打開第三重之前的光景。


 


殷杳杳目光落在鏡面上,雖被明光刺得睜不開眼,卻仍卯足靈力,再次將修為渡入鏡中。


 


緊接著,地動山搖,周遭景物再次如老舊的牆皮般剝落。


 


時光倒轉。


 


殷杳杳和司空啟的修為加在一起,再度讓時間回到了殷孽念完第三重口訣的那一刻。


 


此刻天地色變,一股顛覆萬物的力量從殷孽身體中迸發出來,連吹來的風都帶上了強烈的靈力,似乎是緋極迎面刮過來,隻要觸到這股力量的,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皆在一瞬間化為灰燼!


 


殷杳杳身處凌虛幻境二重,看著外面的變化,伸手觸在屏障上,手掌心之中白光大盛,閉著眼,似乎在用意念控制著什麼,

嘴唇微動,似乎也在念著什麼咒語。


 


很快,外面的時間就凝固了一瞬。


 


殷孽站在原地,瞳孔震顫,回首看向殷杳杳,咬牙切齒:「輪回鏡?」


 


他體內的靈力修為都在流逝,已然體力不支。


 


但此時,身體裡的靈力卻突然停止了流逝,身體也被一陣巨大的神力支配。


 


赤色的瞳孔漸漸失焦、潰散,意識消散前,他低聲呢喃道:「你怎麼敢……」


 


下一刻,他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殷杳杳睜開眼,眸中驚喜流露。


 


她……成功了?


 


她如今已有神軀,便可如殷孽擁有凌虛幻境一般,也擁有自己的絕招。


 


她能展開一片神域,於是方才就用神力將殷孽轉移到了神域之中,

如此一來,她隻需要再運神力入神域之中,便可終止凌虛幻境第三重,也可保住殷孽的身體和魂魄。


 


殷孽將在神域中沉睡一段時日,或許隻會沉睡很短的時間,或許要很久很久,但也許以後的某天,他會再次醒來,一如仙魔之爭後復活的那次。


 


他消失後,凌虛幻境二重的屏障消失了,外面的時間也再次開始流逝。


 


外面的仙兵和魔將神智一剎清醒過來,皆是記不清發生了什麼。


 


仙兵們看著突然之間少了一半人的隊伍,道:「難道是殷孽開了凌虛幻境?!」


 


殷杳杳站在不遠處,手中再次召出無妄,也不顧身上生生被撕裂魂魄的痛,足尖一點,整個人凌空躍起,凌駕於眾仙兵之上,一揮劍,便S一片。


 


司空啟見狀,雖還未調息好,卻仍用靈力造出一道屏障,擋住殷杳杳劍氣的餘威,護住身後一些將將要被劍氣掃到的仙君仙兵。


 


那些差點丟了性命的仙兵這才反應過來,面面相覷:「她何時有這麼大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