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他的朋友們的臉上我看不到一絲絲人的影子。


女生以袒露著每一寸可以用來取悅的肌膚,將自己的身體當作籌碼來換取他們所謂的地位。男生就以打了多少人,搶了多少錢為炫耀的資本。


 


恰恰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居然讓附近無數初中的學生崇拜著,效仿著。


 


這群人在學校裡橫行霸道,想欺負誰就欺負誰。


 


誰不如他們的願了,他們就把人拖進單元樓的地下室裡,狠狠的暴打一頓。


 


他們很難纏,這種人也不怕被警察抓起來教育一頓,仗著年齡小坐不了牢,以被警察抓進牢為榮,顯得他們很仗義。


 


越想我越想吐,這群不算人的狗東西,平時裝裝逼就算了居然真敢敲詐別人。


 


我氣勢洶洶地走到位置上,把書包砸在桌子上,發出好大一聲。


 


我拿起教室後邊的掃把握在手裡。


 


直接走到小胖子那裡衝著圍著他的三個男生大吼。


 


「他媽的有完沒完,離他遠點,別妨礙我學習!」


 


我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


 


因為他們這些混混確實很不講理。


 


我不知道我這樣能不能趕走他們。


 


我甚至感覺到了手心已經出汗了。


 


但是我還是皺著眉頭瞪著他們三個。


 


也許是看見人越來越多了。


 


他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最後瞪了我好幾眼,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等他們三個走了,我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出了一後背的汗。


 


我隨即扔下手上的掃把,一屁股坐在那裡。


 


還有些驚魂未定。


 


要是真打起來,我肯定會被打S的。


 


我剛剛還是太莽撞了。


 


我坐在那裡,盯著手心的汗發呆。


 


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肉手,遞過來幾張衛生紙。


 


我接過紙巾,這才想起旁邊的小胖子。


 


我抬頭去看他,他星星眼崇拜地看著我,眼神裡全是感激。


 


我才從差點被打驚魂裡回神,給他留下一個看吧,姐就這麼帥的眼神。


 


第一節課是語文課。


 


老師讓默讀全篇。


 


我舉起課本,百無聊賴的一行又一行看著。


 


突然感覺右手邊有紙張的觸感。


 


扭頭去看。


 


小胖子鬼鬼祟祟地在我的桌角放了一張小紙條。


 


我拿起一看。


 


「謝謝你!」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像他的衣服扣子一樣。


 


我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然後立刻壓回去,把頭埋在立起的課本上。


 


3


 


放學的時候。


 


我還磨磨蹭蹭地不想出去。


 


今天挑釁了那群人。


 


說不定他那些混賬朋友就蹲在校門口準備報復我。


 


那會叫老師也沒用了。


 


我靠在門框上不想出去。


 


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爸我媽沒時間來接我放學。


 


早知道就不幫那小胖子了。


 


現在給自己惹上這麼大一麻煩。


 


我踢開腳邊的小石子。


 


鬱悶地站在那裡。


 


有人戳了戳我幾下。


 


我不耐煩地扭頭去看。


 


「誰啊?我正煩著呢」


 


一回頭才發現是那個小胖子。


 


這家伙和我差不多高。


 


白白的,肉肉的,雖然胖了點,但是眉目還算看得過去。


 


就是五官看著有點擠。


 


我看見是他,慢慢放緩了語氣。


 


「是你啊,咋了?」


 


小胖子拽緊書包帶。


 


「錢朵萊,我們一起走吧,我爸在外邊等我,可以把你順路捎回去。」


 


他話音剛落我脫口而出:「不要。」


 


才不要呢。


 


見同學的家長可難為情了。


 


肯定看見我穿得不好又回去諷刺我窮酸。


 


讓自己的孩子別和我接觸。


 


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撇撇嘴:「我才不要和你一起走,我要自己走。」


 


我轉過身撂下一句。


 


「拜拜!」


 


轉身倉皇離開。


 


也沒敢看他什麼表情。


 


失落的、難過的、悲傷的、沮喪的、面無表情?


 


我一邊亂想著一邊就到了校門口。


 


我嘆了一口氣,剛跨出校門。


 


就感覺到了有人在看我。


 


我迅速用餘光瞥去。


 


完蛋了。


 


真是那三個人,還有個女的。


 


短頭發,不穿校服,化著濃妝。


 


看著就很不好惹。


 


那不就是他們的南門口老五的大姐大吧!


 


我僵硬地拖動著腳步。


 


我清晰地看見他們在向我這個方向靠近。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兩條腿交替的頻率越來越快。


 


最後我都撒丫子準備開跑了。


 


他們也追過來了。


 


猛地肩膀被人從後邊拍了一下。


 


我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一樣,

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我略微有些顫抖。


 


「幹……幹什麼,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哈!」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錢朵萊,不要怕,我們一起走。」


 


柔柔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裡,帶有奇妙的安撫意味。


 


不知不覺就給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感。


 


我提著的心慢慢被放了下來。


 


現在還是十一月。


 


北方的冬天還吹著呼嘯的風。


 


卷起地上的落葉刮擦在馬路畔,發出吱吱的聲音。


 


街邊賣烤紅薯的小攤蓋著棉被,還是有些熱氣從被子裡冒出來。


 


老板時不時掀開那層被子,將一個又一個香噴噴的紅薯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來。


 


距離放學有一會了,

隻有零零散散幾個學生還在外邊逗留著。


 


我的臉被凍紅了,手還別扭地揣在兜裡。


 


小胖子買了兩個紅薯,熱騰騰地拿在手上。


 


我們倆並排走著,誰也不說話


 


突然一隻手又伸到了我的面前,這次舉著一個大紅薯。


 


冬天天總是黑的格外得早。


 


有時黑得那麼早,早的連街邊的路燈都還沒上班。


 


月亮也不營業。


 


唯一的光亮就是僅靠在路邊商店的微乎可微的燈牌了。


 


昏暗的街上,路人都行色匆匆,縮著腦袋,搓著兩隻手。


 


我們倆沉默不語地走著,握著熱騰騰的紅薯,誰也不肯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終於某些急性子的人又忍不住了。


 


「你爸呢,不是說來接你?」


 


「嗯,

他臨時有事,不來了。」


 


「噢!」


 


「嗯!」


 


「呃……」


 


「啊?」


 


「你叫啥來著?唐哲?」


 


「嗯。」


 


「謝謝你的紅薯啊,唐哲!」


 


「錢朵萊,是我謝謝你!」


 


4


 


那天以後我們倆終於打破沉默。


 


有時候還是會說那麼幾句話。


 


內容大致都是一些沒營養的廢話。


 


日子也並沒有因為那件事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小胖子還是一如既往地發呆發呆發呆。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學習學習學習。


 


唯一的變化就是大家好像心照不宣地把對方當成了熟悉的人。


 


僅此而已。


 


可能是由於本人的學習成績太過優異,

名字很快就響徹全年級。


 


所以一些不該注意到我的人找到了我。


 


有一天,某個初二的高年級找到了我。


 


短發濃妝緊身褲,不穿校服豆豆鞋。


 


靠,這不就是那天校門口遇到的那個,疑似南門口老五的短發太妹。


 


我扭頭就走。


 


結果就被她拽住了。


 


「錢朵萊?聽說你特拽啊?」


 


我一聽這個話,就感覺為什麼這種惡心的臺詞在現實生活中真的有人能說出來。


 


又油膩又惡心又傻逼。


 


還非得和我搭邊。


 


讓我一下子能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某些霸道校霸愛上我的經典橋段。


 


我笑嘻嘻地點頭。


 


「嗯嗯嗯,哪裡哪裡,沒有你拽。」


 


說完我就甩開她閃進了教室。


 


正好上課鈴響了。


 


我坐在座位上,心有餘悸地緩了緩。


 


旁邊的唐哲看到我這副S裡逃生的樣子。


 


胖手轉了轉筆。


 


「你怎麼了?」


 


「沒事,碰到一愛慕者非要糾纏我。」


 


啪嗒一聲。


 


不知道誰的筆掉了。


 


我懶得關心了,僅存的精力支持不了我看戲的姿態。


 


臨近放學。


 


我再一次思考對策。


 


今天怎麼回家去。


 


那些人難纏的要S。


 


那個女的看著也不像什麼好人。


 


真是的,不能乖乖地學習去嗎!


 


實在不想學就不能幹點遵紀守法的事情嗎!


 


非要在這種三四線小破城市裡耀武揚威欺負弱小。


 


真煩人,

現在要怎麼辦。


 


一出校門被圍著打怎麼辦。


 


我失魂落魄的再一次扶住門框。


 


發呆亂看的時候。


 


就看到了……


 


從老師辦公室剛出來的唐哲拿著卷子往這邊走。


 


我搶先開口。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


 


「老師叫……」


 


「噢!」


 


「那你呢?」


 


「少管。」


 


「……一起走嗎?」


 


「好吧!」


 


可能是放雙休的緣故。


 


唐哲他爸來接他了。


 


開了一特氣派的車。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牌子。


 


反正看著很有型。


 


唐哲開了後車門讓我先上。


 


然後自己慢悠悠地坐上來關門。


 


我一上車就趕緊說了一句。


 


「叔叔好,麻煩叔叔了。」


 


坐在駕駛座的男人轉過頭笑眯眯地也和我問好。


 


「你好你好,你是小哲的同桌吧,經常能聽到他提到你。」


 


剛上車的唐哲瞬間開口打斷他爸。


 


「爸爸,開車。」


 


和唐哲他們道別以後我回到了家。


 


還在感慨。


 


唐哲和他爸爸不太一樣。


 


唐哲是那種呆呆的小胖子。


 


話不多,穿的衣服也很單調,都是純色的衣服。


 


唐哲他爸爸還挺健談的,父子倆的性格還蠻不一樣的。


 


在家度過了一個簡單的充實的愉快的周六周天。


 


星期一的升旗儀式上。


 


多了一項公示批評。


 


校長難得發言。


 


有一個熟悉的名字被念了出來。


 


「初二 4 班李 x 悅,多次無故曠課,頂撞師長,於 2015 年 11 月 23 日於望月小區 x 棟地下室,召集多人對其同班王同學進行多次毆打最終導致王同學終身殘疾,目前李 x 悅已被梧桐市公安局依法拘留。因其行為之惡劣,社會影響之大,為嚴肅校規校紀,決定給予李 x 悅同學開除學籍處分。希望廣大同學應以為戒…………」


 


校長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被喇叭傳遍了一整個操場。


 


瞬間掀起一陣浪花,人群開始躁動起來。


 


大家一下子都開始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

李 x 悅嘛,初二那個短頭發那個女的。」


 


「是不是那個不穿校服的女生,常打巨厚的粉那個。」


 


「不是說她媽媽還去校長辦公室求過嗎?聽說是專門從老家趕過來,然後跪在那裡哭。」


 


「求有什麼用,她和幾個人把他們班一個女生直接快打S了,人家姑娘的爸爸媽媽直接報警起訴了,而且不接受和解。」


 


「真是活該啊,平時就老是欺負別人,她這也算罪有應得。」


 


「就是說啊,哎哎,我還聽說,她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還懷孕呢!」


 


「啊?真的嗎?我靠我靠,對對對,我也經常聽說他們那群人裡面要是女孩子沒錢,就得靠和社會上的那種男的那個……才能有靠山。」


 


「是啊,聽說她還要回鄉下去,待產呢……」


 


「不念書了嗎?

可是才初二啊!」


 


「害,他們可不像你這樣想,他們不會覺得打人懷孕哪裡有問題。」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