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星期五——晴
「影子同學」
《同花順》
……
軍訓結束後,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放學鈴響了,我拿起桌子收拾好的書包急匆匆向校門趕去。
蜂擁的人群向校門外湧動。
自由的一分一秒都是極其珍貴的。
我腳底抹油,成了第一個跑出學校的人。
跨出梧桐市一中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外邊的空氣都是香甜的,風裡都是茶百道的味道。
我第一個跑上兩百十七路公交車,還有些氣喘籲籲,我把背在身後的書包背在身前。
我家距離學校五站。
我家那站叫月亮灣小區。
兩百十七路公交車的終點站是梧桐市一中。
公交車搖搖晃晃的二十分鍾就是家到學校的距離。
回家的那條路上能看見剛放學的小學生結伴,也能看見熱戀中的小情侶依偎在一起你儂我儂,也有牽著孩子急匆匆趕去輔導班的媽媽,還有老婆婆老爺爺拄著拐杖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講些什麼。
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好像一周的疲憊都在這人間煙火氣息裡逐漸消散了。
盯著的時間有些長,眼睛有些困乏,我倚著車窗,稍微轉動了頭。
不經意間看向過道,卻看到了剛上車的影子同學。
他一步一步從車頭向我這邊走過來,最終在離我不近不遠的位置站穩,扶著杆。
校服外套微微有些敞著,沒什麼造型沒有引人注目的打扮,卻總讓人挪不開眼。
二十分鍾的車程,
破天荒的我沒盯著外邊的風景看。
隻顧著看著他的側臉發呆。
他好像總有一種魔力。
一種吸引著我不斷注視他的魔力。
是夜,我坐在臥室的書桌前,臺燈護眼的昏黃燈光對著攤開的資料書,隻寫了一個選擇題。一個 c 孤零零地在紙上,我握著筆,思緒卻飄到了窗外的月亮上。
我推開窗戶,涼爽的晚風就這樣吹了進來。
回家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我很少做夢,夢裡也基本都是簡單的,睡一覺醒來就全都忘光了。
這次我醒來,坐在床上,那個夢卻清晰得要命。
夢裡全是書,層層疊起來的書,感覺有樓那麼高,高聳著不斷向上沿著。
有些雜亂,落腳都有些艱難,空中還漂浮著我的認識的公式和攤開的書。
在書海裡懸掛著字畫,我低著頭,地上有一道墨印向前方延伸著,盡頭被倚疊的書遮擋著。
夢裡的我不斷推開眼前像是雲霧一樣的東西,小心翼翼往後走著。
直到我看見一個人影坐在椅子上,前面還有書桌,桌面上好像還攤著一本書。
不知怎的還有些刺眼,我努力向前看著,一手微微遮著光。
在光的盡頭,有人逆著光,我那個人影抬起了頭,我也抬眸去看。
這一看我也怔住了。
那張時常能見到的臉,熟悉又陌生地出現在我的那遙遙書海遮掩處。
我停下了腳步,一時忘記了要幹什麼。
隻顧盯著他看。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怎麼會夢見他?
他好像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四目相對之間,
他背著光,款款向我走來。
然後天旋地轉間,醒了。
3
坐在回學校的公交車上,我昏昏欲睡。
總是忍不住去想那個奇怪的夢。
快下車了,我睜開眼睛,一手託著腦袋。還有些迷迷瞪瞪,扭頭活動了一下脖頸。
意外看見了正好站在我旁邊的影子同學。
他站在我座位的旁邊,一手握著扶杆,一手正好搭在我的座位椅背上,在閉目養神。
看到是他,我莫名變得有些僵硬,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有些沒由來的心慌,我刻意撇開不去看。
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瞄兩眼。
睫毛好長。
少年站在過道裡,車廂擠滿了穿著同樣校服的人。
卻顯得他越發顯眼,校服拉鏈拉到胸口那裡
有些低垂的衣領口,
鎖骨若隱若現。
右胸校服那裡工整分戴著校牌。
我眯起眼睛努力去看,不自覺伸長了脖子。
忽然司機急剎車了一下,我坐在座位上,可能是身體本就前傾的緣故,有些重心不穩,腦袋直直地往護欄杆上撲去。
出乎意料的,我並沒有碰到堅硬的鐵杆,倒是像撞到了什麼較為柔軟的東西,額頭傳來一陣溫熱。
那是一個人的掌心散發出來的熱量。
我有些發怔,抬起頭。
影子同學低頭看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一手靜靜的還攤開在護欄上。
察覺到我已經抬起了腦袋,他慢條斯理地收回了手,不再看我。
我摸向腦袋,還有些殘留的溫熱。
「汽車即將到達本站終點梧桐市一中,請各位乘客做好下車準備。」
我像是從神遊中突然回神的人一樣。
我看到了他的胸牌。
「2018 級 5 班——任黎」
語言一播報,車上的同學便都開始向後車門湧動,爭先恐後地往下擠著。
感覺到旁邊的人向後門走了,我才匆匆忙忙背好包下了車,往人潮奔向的地方去。
在一堆穿著一樣校服的人群裡,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背影。
我就隔著一段距離在人群中向前。
方向一致,即使步行速度不一樣也沒關系。
裡程一定。
哪裡都會是相遇。
那是十六七歲的底氣。
永遠不會走散的底氣。
……
孟洋來找我時,我還在和新學的物理加速度S磕,解不出來心情有點煩躁。
她跟我說她打算去參加迎新晚會。
我從題海中抬起頭,就掉進了她滿是期待的星星眼裡。
孟洋是住在我上鋪的姑娘,身材很好,但是長得有很可愛,白白的,和我很是玩得來。
我敏銳的識別到了她話裡的關鍵詞,迎新晚會。
我撓了撓頭。
「什麼迎新晚會,咱們學校還搞這個啊?」
孟洋直點頭「對呀,我聽班主任說的,每個班出一個。」
我問她想要表演什麼。
她說跳舞吧。
我看了看她的又白又細的長腿,給予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晚飯吃過沒多久,離第一節晚自習還有四十分鍾。
班上還沒什麼人。
電子屏上擠著幾個人在偷偷看球賽。
夏天天黑得比較慢,
我和孟洋趴在陽臺的護欄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
孟洋說著自己新喜歡上的那個高二的學長,說他多帥多帥,眼睛是多好看,穿校服是怎麼朝氣。
我卻沒有心思聽。
從陽臺往下看,熟悉的身影就那樣出現在眼前,影子同學一手拿著籃球往教學樓裡走。
任黎,他叫任黎。
我不自覺地又摸上了額頭那塊地方。
我在陽臺上趴著,月亮已經上班,我的思緒又順著縷縷的風飄到了星星那裡。
我想,隻有月亮才能知道我的心事。
那天,我在小小的日程格上一筆一畫地寫。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星期二——晴
影子同學——任黎。
回宿舍以後我就匆匆忙忙睡了,
在梧桐市一中,洗漱的時間隻有二十分鍾,然後就是熄燈後的漫長黑夜。
睡著之後我似乎又做夢了。
我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不在寢室裡,嘴巴裡好像還有土,嗆得我直咳嗽。
我轉頭看著周圍的環境,傻了。
硝煙彌漫,到處是黃色的煙塵,很吵,有戰馬嘶叫的聲音,還有刀箭碰撞聲夾雜在一堆聽不清的聲音裡面。
腳底下是一個深坑,橫七豎八地躺著各種慘狀的屍體。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這是我從未經歷的場景。
我迷茫地環顧四周,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壓抑住心裡的震撼,我掐了一下掌心。
不疼,我松了一口氣。
但是我怎麼又做夢了,我皺了皺眉,努力想要清醒,卻醒不過來。
隻好靠在深坑邊上,
消化著眼前的一切。
坐下後四顧張望著,才發現土坑裡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他們穿的衣服很是眼熟。
我湊過去看,卻發現他們穿的都是古人的衣服……
所以說我是做了一個關於戰亂時期的夢?
一些血腥畫面瞬間閃現在我的腦海,我噌的一聲坐了起來,雙手扒拉著深坑的邊緣準備開溜。
還沒來得及掙扎幾下突然從後邊就被人拽了下去。
是一個身披盔甲的副將。
他S命地拽著我不讓我逃走,我一邊推著他一邊嚇得嗷嗷亂叫。
「將軍,我們不能當逃兵。」
我掏了掏耳朵,對我聽到這些話,感到震撼無比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命都要沒了,古人不是常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副將不聽,非得要我衝,還必須得當大頭。
蒼天啊大地啊,我一生行善沒有作惡多端,為什麼要遇到這頭倔驢。
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副將直接撿起大刀硬塞在我的手裡。
在我一臉蒙逼不知道這位仁兄想要幹什麼的時候,這位哥突然舉起了嗷嗷怒吼,向著後邊的高呼。
「將軍說了,寧願站著S,不願跪著生,大家給我衝。」
我驚恐地看著他S命搖頭,我沒說啊!
躁動的將士們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赴S的心了,他們嗷嗷叫著,人群把我擠著一路向前。
前面突然傳來了馬蹄聲,我努力向前看去。
還沒有看清,一個修長高挑的身影,踩著他的長靴直踏馬頭,把我提溜出來。
緊接著松開了我,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揉著屁股鬱悶地看著高高坐在馬上的人。
一抬頭我就傻眼了,這不是影子同學是誰?
我看見他一身紅袍華貴,寬肩下腰肢勁瘦。
坐在馬上,衣服襯得他很是勾人。
他微微皺著眉俯視著我,大手拽著韁繩。
倒是比電影裡那些男明星看起來都要帥氣一些。
他和我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過因為他在馬上,我跪坐在地上,他低下頭看著我,我仰著頭打量著他,一下子感覺有些距離和不適應的感覺。
我們都不說話,互相打量著對方,心裡不斷升起奇異的感覺。
寂靜無聲,好像整個戰場突然就剩我們。
隻是我這個戰俘的身份倒有些不合時宜。
任黎打破了這份寂靜,他翻身下馬,好似要向我走來。
又是在這關鍵之際,突然天旋地轉,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