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昊,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正在談離婚。我為什麼還要在那個房子裡,等你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他的語氣變得愈發不耐,甚至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林妍,你跟我來真的是不是?你不籤那份協議,拖著不辦手續,不就是不想離嗎?行,我承認,上次是我不對,我道歉!媽接走心心沒及時告訴你,是我不周到。可我都低頭了,你為什麼就非得揪著這一件事沒完沒了?」
「呵……」我幾乎被氣笑了,一股冰涼的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把他的刻意疏忽歸結為「不周到」,把我的憤怒和絕望定性為「沒完沒了」。
「秦昊,」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去,
「你搞錯了。
我不籤,不是不想離,而是你那份協議寫得太過可笑。財產分配完全不合理,你想讓我和心心以後喝西北風嗎?」
「那你想怎麼樣?那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優厚條件了!」他提高了音量,試圖在氣勢上壓倒我。
我靠在沙發上,目光掃過這間暫時棲身的小公寓,雖然簡陋,卻呼吸自由。
我甚至能勾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故意用他慣常那種輕飄飄的語氣回敬:
「不想怎麼樣。簡單啊,你如果願意淨身出戶,我立刻籤字,絕不多耽擱你一秒鍾。」
「林妍!你瘋了?!」電話那頭傳來他幾乎破音的低吼,顯然是氣炸了,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淨身出戶?!這個家大部分財產都是我賺的!」
「哦?」我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那我憑什麼就要『被』淨身出戶呢?
這個家,我沒有付出?秦昊,你心裡很清楚,你不想離婚,並不是因為你多在乎這個家,你隻是不想失去一個打理好一切、讓你無後顧之憂的免費保姆,順便還能用苛刻的財產協議來逼我低頭認輸,乖乖回去繼續過從前那種日子,對吧?」
我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剝開了他冠冕堂皇下的盤算。
他被戳中了痛處,呼吸明顯粗重起來,半晌,才強壓著火氣,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說:
「林妍,我們別吵了。我沒想過真要離婚,你帶著心心回來,之前的事,我都可以當沒發生過。日子還像以前一樣過,行不行?」
以前一樣?
那個在無數個夜晚抱著手機等他一條報備信息。
因為他的「疏忽」而焦慮崩潰,感受不到絲毫尊重與關懷的自己……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再次包裹住我。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和聲音一樣堅定,不留一絲餘地:
「秦昊,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再說最後一次,我要離婚。離婚,這兩個字,你聽明白了嗎?」
這一次,不等他咆哮,我直接掐斷了電話。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有胸腔裡那顆心髒,在短暫的急促後,慢慢恢復了平穩、有力的跳動。
4
和秦昊冷戰幾天後,他那邊依舊風平浪靜,絕口不再提離婚協議的事。
這種刻意的拖延,像鈍刀子割肉,消耗著我的耐心和決心。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安頓好心心,第一次在沒有告知的情況下,前往秦昊的公司。
以往,我的世界總是圍繞著家庭和孩子旋轉。
他的公司,我竟陌生得需要依靠導航才能找到。
踏進寫字樓大堂,前臺小姐的微笑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仿佛在判斷我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份。
憑著記憶中說過的樓層,我找到了他的公司。
玻璃門映出我有些蒼白的臉。
就在我準備推門時,目光不經意地穿透玻璃,落在了那間屬於他的獨立辦公室上。
百葉窗沒有完全合攏,留出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而就是這道縫隙,讓我看清了多年婚姻的真相,何其荒唐,又何其可笑。
我看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正親昵地坐在秦昊的腿上。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裙擺縮到大腿根部,纖長的胳膊環在他的脖頸。
那是劉沫,秦昊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我在他手機裡見過她一次,是在一張公司戶外聚會的大合照上。
所有人都穿著休闲裝,唯獨她,一身惹眼的紅裙緊挨在秦昊身邊,笑得明媚張揚。
當時我隨口問了一句這女孩是誰,秦昊頭都沒抬,語氣漫不經心:「新來的實習生,小劉。」
見他如此坦蕩,我那點微不足道的疑心便瞬間消散,甚至為自己的敏感感到一絲羞愧。
可現在……
盡管離婚的決心已下,但親眼目睹這一幕,胸口還是像被一團棉花堵住,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原來,在我為了這個家精打細算、為了孩子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早已在另一個溫柔鄉裡流連忘返。
看他們這旁若無人的親昵姿態,絕非一朝一夕。
在我提出離婚之前,這根刺,恐怕早已深扎進我的婚姻,隻是我後知後覺。
痛楚過後,
是近乎麻木的冷靜。
我沒有像個潑婦一樣衝進去撕打質問,那樣太難堪,也太廉價。
我隻是默默地從包裡拿出手機,調整好角度,按下了錄像鍵。
辦公室的隔音很好,我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說什麼,但錄像功能清晰地捕捉到了聲音。
劉沫的聲音嬌嗲,帶著不滿的搖晃:
「昊哥,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跟她離婚嘛?我都等這麼久了,我想名正言順地和你在一起。」
秦昊臉上是我許久未見的、近乎寵溺的縱容笑容。
他伸手刮了刮劉沫的鼻子,耐心哄著:
「寶貝,別急。我父母那個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又傳統又難纏。我是舍不得你進門受他們的磋磨。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是刻意營造的憐惜:
「我怎麼忍心讓你生孩子呢?
你看看林妍,生完心心變成什麼樣子了。你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難道想像她一樣,抱著孩子在床上漏尿嗎?」
「漏尿」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向了我。
一些我以為早已被時間掩埋的不堪回憶,洶湧地衝入腦海。
我想起剛生下心心坐月子時,秦昊的父母是如何以「照顧」為名,行挑剔之實。
嫌我奶水不夠,嫌我半夜起不來,嫌我恢復得太慢不夠體面。
而秦昊,我的丈夫,就坐在一旁,要麼沉默地看著手機,要麼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爸媽也是為你好」。
我更清晰地想起,生產後我渾身都疼,虛弱得無法自理。
是媽媽紅著眼眶,心疼地幫我擦拭身體,更換因產後後遺症而不得不使用的成人尿墊。
而秦昊,就站在一邊,遠遠地看著。
他眉頭微蹙,
眼神裡沒有絲毫心疼,隻有幾乎無法掩飾的……嫌棄。
那一刻作為女人的尊嚴和羞恥心,在身體的不適和至親之人的嫌惡目光下,碎得幹幹淨淨。
我為他孕育生命所承受的苦楚與狼狽,在他眼中,不是付出,不是偉大。
隻是變得「不好看」、令人嫌棄的醜陋模樣。
並且,還能被他如此輕佻地拿出來,作為討好新歡的「情話」佐證。
劉沫像是被嚇到了,嚶嚀著躲到秦昊懷裡。
「太可怕了,我才不要變成那樣,我要永遠都是你最愛的樣子。」
秦昊安撫她:
「寶貝,無論你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看了幾分鍾戲,我關掉錄像,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
辦公室裡,那對男女依舊依偎在一起,
構成一幅刺眼又和諧的畫面。
我沒有進去,隻是默默地轉身,像來時一樣安靜地離開。
電梯鏡面裡映出我的臉,沒有眼淚,隻有麻木和S寂。
這條回程的路,仿佛是在為我那場持續多年的、自以為是的婚姻,舉行一場無聲的葬禮。
5
看著手機裡那段視頻,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好聚好散是留給體面人的。
我和秦昊之間,隻配得上魚S網破,不S不休的結局。
我帶著心心搬回了那個名義上還是「我們家」的房子。
鑰匙轉動時,秦昊正坐在客廳。
看見我們,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嘲諷:「知道錯了?」
我沒說話,隻是將心心的書包放好。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它讓他的得意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部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聯系中介,掛牌售房。
那套記載了我多年付出與屈辱的房子,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變現。
過程比想象中順利,買家付款爽快。
錢到賬的那一刻,我直接以心心的名義定下了城西一套學區房。
首付剛好清空賣房所得,餘下的,是足夠壓彎脊梁的三十年房貸。
聽說秦昊在一個周末回去,用鑰匙卻打不開門。
新主人隔著門鏈告訴他房子已易主。
他當場失控,與對方發生了衝突。
新房主不是善茬,直接報警驗傷,一紙訴狀將他告上法庭。
最終,他賠了一大筆錢才換來對方撤訴。
商業糾紛最影響徵信,他賭不起。
這期間,我的手機屏幕不斷亮起,全是他的未接來電。
我不拉黑,也不接聽。
聽著鈴聲從憤怒到焦急,最後變為絕望,是一種無聲的凌遲。
他的招數用盡了。
直到銀行的還款提醒電話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林妍,我們談談。」他的信息終於帶了懇求的味道。
我回了兩字:「免談。」
「為什麼賣房不告訴我?你故意的?就為了報復我媽接走心心那件事?」
字裡行間都能想象出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我對著屏幕冷笑。
他急了,但他依舊不懂,這根本不是對某一件具體事情的報復。
在他接連發來幾十條無效信息後,新的離婚協議終於發了過來。
條件優厚了許多,
他願意分出不少財產,前提是那套新房子的房貸,由我自己承擔。
我掃了一眼,直接回復:「不籤。」
隨後,我將那段辦公室的親密視頻發了過去。
並附上一行字:想離婚?可以,你淨身出戶。
手機瞬間被瘋狂打入的來電點亮。
屏幕上秦昊的名字不斷閃爍,像他此刻瀕臨崩潰的神經。
我直接按下關機鍵。
世界清靜了。
第二天手機開機後,湧入的是秦昊從暴怒到哀求的信息轟炸。
「林妍你夠狠!」
「把視頻刪了!你知不知道這會毀了我!」
「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老婆,我知道錯了,我們見面談談好不好?」
最後一條信息,我回了三個字:「法庭見。
」
拉黑他所有聯系方式後,我約見了律師,將視頻作為證據提交。
這是一把關鍵的刀,足以在財產分割上爭取到極大傾斜。
「還需要更多證據,證明對方在婚姻中存在明顯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