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為自己而活,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想到這兒,我不再猶豫。


 


我將我名字後的「超級扶弟魔(終生版)」,以及後面的注釋全部劃去。


 


改成:獨立自主,隻愛自己。


 


又將我弟谷景程的「躺贏弟」改成了「工作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放下朱砂筆、合上家譜後,我感到一陣神清氣爽。


 


似乎這二十多年來的擰巴和憋悶,在這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了。


 


我鎖上木箱,卻把家譜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如果一切如我所想,那我也要讓他們嘗嘗命運的詛咒。


 


6


 


藏好家譜後,我像以前一樣去準備晚飯。


 


一看家裡的食材,竟然沒有一樣是我喜歡吃的。


 


我沒多想,直接拿出手機,點了幾樣想吃的外賣。


 


送到家後,我全裝進自家碗裡,偽裝成我做的,省得我媽叨叨。


 


十分鍾後,爸媽就回來了,我趕快招呼他們來吃飯。


 


我媽照例掃視一遍家裡,皺著眉問我。


 


「你弟呢?」


 


我擺著碗筷,頭也沒抬。


 


「不知道,沒回來。」


 


我媽不悅:「沒回來吃什麼飯?等他回來再吃。」


 


我爸也說:「等等他吧。」


 


他們一向如此,好像谷景程是一種美味的調料,他不在,他們吃什麼都不香,經常一家人餓著肚子等他。


 


今天我就不想慣著他們。


 


我將手裡的碗重重放在桌上,語氣也冷了幾分。


 


「他在外面玩,誰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他不回來我們就不吃飯了?」


 


我媽瞪了我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你今天吃錯藥了?餓S鬼啊,等一會兒怎麼了?」


 


「你做姐姐的就不知道找找他,問問他怎麼還不回來?」


 


「我來問,我給他打電話。」


 


我爸可能聽出了家裡的火藥味,忙著撥通了谷景程的電話。


 


我媽消了氣,走到我爸跟前叮囑他。


 


「告訴他快回來,我們等他吃飯,讓他打車回來。」


 


沒想到,電話接通後很快就掛了。


 


我爸拿著電話一臉懵圈,茫然地看著我媽。


 


我媽急切地問:「兒子說什麼?」


 


「他說……他說他找到工作了。」


 


「在奶茶店搖奶茶,不回家吃飯,讓我們不要再打擾他。」


 


我媽尖叫:「什麼?搖奶茶?」


 


「成天站著,

那得多辛苦啊。」


 


「怎麼好端端跑去找工作了?他不工作也有人養著他。」


 


「不行,我得把他喊回來,要工作也不能去搖奶茶。」


 


以前,我是麻木的,跟他們一起將谷景程寵成寄生蟲。


 


此刻,我這個大冤種靈臺清明,這些話讓我無比惡心。


 


我忍不住反唇相譏。


 


「他是紙糊的嗎?別人能幹他不能幹?」


 


我媽剜了我一眼,吼道:「你閉嘴。」


 


隨後,她一把搶過我爸的手機又撥了過去。


 


我冷笑著坐下,靜靜看他們表演。


 


不出我所料,電話剛接通就被谷景程掛斷了,還關了機。


 


留下我爸媽面面相覷,二臉懵逼。


 


「老公,兒子這是怎麼了?」


 


7


 


我也很震驚,

同時也很無語。


 


震驚是因為家譜上的改動應驗了。


 


我的自我意識正如野草般瘋狂生長,要不是我極力壓制,恐怕早已掀翻了桌子。


 


而原本隻知道玩的谷景程,短短幾個小時就找到了工作,可見其對工作的狂熱程度。


 


這一切都太有趣了,我差點就偷笑出聲。


 


現在,我隻想這個玩弄的過程長點、再長點。


 


無語是因為我媽。


 


她那好大兒也就混了個大專文憑,又沒本事又怕吃苦,一直在家當寄生蟲。


 


人家奶茶店能要他,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她竟然還嫌棄上了。


 


「老婆,沒事,兒子玩夠了,想有新的體驗,由他去吧。」


 


「他覺得累自然就回來了,不還是咱家的寶貝疙瘩嗎?」


 


我爸一副諂媚相,

輕拍著我媽的後背耐心安撫。


 


見我媽仍在傷神,忙扭頭衝我擠眉弄眼。


 


我會意,也走過去安慰我媽。


 


「是啊,媽,弟弟無非就是換一種玩的方式。」


 


「讓他去玩吧,不是還有我嗎?」


 


「放心吧,咱們家經得住他折騰。」


 


聽到我這樣說,我媽破涕為笑。


 


「隻要你對你弟好,媽就放心了。」


 


我趁勢扶起她。


 


「好了,不擔心了,咱們吃飯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我們家,隻要我還是扶弟魔,我爸還是寵妻狂魔,我媽的世界就一派欣欣向榮。


 


她像女皇一樣昂著頭,在我和我爸的簇擁下,優雅地坐到餐桌前。


 


隻是,剛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她就一臉嫌棄。


 


「怎麼都是辣的?


 


「我們都不吃辣,谷景優,你故意的吧?」


 


8


 


我不慌不忙地夾了一塊水煮肉片放進嘴裡。


 


鮮香麻辣刺激著寡淡的味蕾,讓人一口入魂。


 


咽下之後,我才淡淡開口。


 


「你們不喜歡,我喜歡啊。」


 


「菜是我買的,飯是我做的,難道我不能吃自己喜歡的?」


 


我媽怔了一下,表情有些迷惑。


 


畢竟這二十多年來,我任由她搓扁捏圓,從未忤逆過她。


 


「優優,咱們家四個人,隻有你一個人吃辣。」


 


「少數對多數,難道你不應該將就我們嗎?」


 


我爸連聲附和:「對對對,優優,你媽說得對。」


 


「你這孩子,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能這麼自私。」


 


我衝他們微微一笑。


 


「爸、媽,我就想吃辣的,不然就沒胃口。」


 


「我每天要工作,吃不下飯就沒力氣上班,就沒錢給弟弟買車,那你們說該怎麼辦?」


 


「那要不我搬出去自己住吧,你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這算戳到我媽軟肋了,因為我這個免費丫頭一直很好使喚。


 


她急忙表態,尬笑著說:「不用、不用,一家人當然是住在一起好,照應起來多方便。」


 


「如果你偏要吃辣的,那就每頓多做一個菜吧。」


 


隻是,她眼裡的疑惑卻更加明顯,緊接著又試探性地問我。


 


「優優,怎麼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順心啊?」


 


我好奇地反問:「媽,你覺得哪不一樣啊?」


 


「呃……好像有點叛逆,

呵呵呵……就是叛逆。」


 


「你都不知道,你從小就特別乖,特別聽話,從不讓我們操心。」


 


「別的孩子還有叛逆期,你壓根沒有,一直都是所謂的別人家的孩子。」


 


我媽邊說邊笑,努力掩飾內心的不安。


 


之前我沒控制好情緒,有點激動。


 


我猜她可能是起疑了。


 


那我還是先穩住她,留點時間給自己改家譜。


 


於是,我嘻嘻一笑。


 


「媽,看你說的,我都多大了,還叛逆?!」


 


「不過就是嘴饞了,這沒多辣,你們也嘗嘗。」


 


「前兩天弟弟說想吃水煮肉片,我今天才特意做的。」


 


一聽是為我弟做的,我媽立馬綻放出慈祥的笑容。


 


「是嗎?他也想吃辣的?


 


「早說嘛,那好,吃不完給她多留點。」


 


這頓飯,我吃得很爽,我爸媽幾乎是吃開水泡飯。


 


9


 


飯後,我一直暗中觀察他們。


 


我媽一切正常,一直在客廳坐著等谷景程,並未鬼鬼祟祟上閣樓。


 


直到快十二點了,谷景程才進家。


 


我媽立馬迎上去,拉住他,一臉心疼地問:「兒子,累不累?」


 


谷景程並未理會她,不時翻著白眼,嘴裡一直念念有詞。


 


「熟芋泥三勺,西米兩勺,糖漿十克……」


 


「珍珠兩勺,椰果兩勺,再加糖漿,再加奶精……」


 


我算是聽明白了,他是在背奶茶配方呢!


 


果然敬業!


 


我勾勾唇角,

不動聲色靜靜看。


 


我媽還在一旁叨叨個不停,還要拉著他的好大兒去休息、去吃飯。


 


谷景程不耐煩地衝她嚷嚷。


 


「媽,你就別煩我了,我在背配方呢。」


 


「明早店長要檢查,我不能讓人看扁了。」


 


「我告訴你們,我要挑戰本月的明星店員,拿最高提成。」


 


說完後,他握緊拳頭,擺出一個奮鬥的姿勢。


 


整個人鬥志昂揚,猶如打了雞血一樣。


 


「哈哈哈……弟弟好棒,為你點贊。」


 


我大笑著衝他伸出大拇指。


 


谷景程十分受用,忙著做後續安排。


 


「今晚我要背配方,誰都別煩我。」


 


「明天我會主動加班,不回家吃飯,你們都別管我。」


 


「對了,

姐,你盡快幫我買車,到時我就可以私車公用去拉原料。」


 


我氣得直翻白眼。


 


當了「工作狂」還要吸我血。


 


我媽比我還氣,寄生蟲怎麼能自食其力?!


 


這樣下去,她這個媽還有什麼存在感,她急忙好言相勸。


 


「乖兒子,你不用去工作,多辛苦啊!」


 


「聽話,你在家陪著媽,吃吃玩玩就好了。」


 


谷景程變臉似的收起笑容,一臉痛心疾首。


 


「媽,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一個人活著的最大價值就是工作,生命不止,奮鬥不息,你不讓我工作,還不如S了我。」


 


「你知道我的工作有多重要嗎?有多少人因為我們的奶茶而感到快樂。」


 


「我們店這個月的業績就指望我了,你們不要成為我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他說得慷慨激昂,感染力極強。


 


我們全都緊盯著他,大氣不敢喘。


 


最後他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們還要幹擾我,那我隻能搬出去住,大家各自安好。」


 


我媽頓時嚇得腿軟,說話都磕磕巴巴。


 


「兒……兒子,不要啊……你……你說了算。」


 


「我們都……都聽你的,你高興就行。」


 


我爸也嚇得小汗直冒,可他在我媽面前沒什麼發言權,就一個勁兒附和她。


 


驚訝、疑惑、心疼、無奈交替著浮現在爸媽臉上。


 


他們像兩個老奴殷切地圍在主子身旁,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


 


可惜,那主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完全不想理會他們。


 


在進入自己房間後,更是「咣當」一聲關上門,隔絕了所有的紛擾。


 


10


 


「怎麼會這樣?」


 


「兒子突然變了,真是兒大不由娘。」


 


爸媽擰著眉頭,很失落地坐在沙發上,嘴裡小聲嘀咕著。


 


不愧是奇葩的一家人。


 


兒子賣力工作,竟然讓他們如臨大敵。


 


這樣看來,谷景程也沒好到哪去。


 


因為在爸媽眼裡,我們都不是一個獨立的人,隻是他們的私人物品。


 


我是賺錢的工具,而谷景程仍然是那個捧在手裡的可愛玩偶。


 


那麼,就讓這場改變命運的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回到房間,我沒過多猶豫,直接拿出家譜做了修改。


 


我對調了爸媽的 BUFF,

在我爸的注釋上加了「女兒奴」。


 


谷景程的 BUFF 仍然是:工作狂(上進自強)。


 


在修改他的注釋時,我陰陰一笑,劃去所有,惡作劇般地加上「寵姐狂魔」。


 


合上家譜,我隻覺得無比輕松,仿佛全身淤堵的經脈都在這一刻暢通了。


 


第二天一早,我習慣性醒來,準備起床給家人做早餐。


 


剛坐起身,就聽到外面傳來我爸中氣十足的聲音。


 


「谷亞芬,不許敲門。」


 


「優優工作那麼辛苦,好不容易有個周末,讓她睡到自然醒。」


 


「早餐你自己做,她喜歡吃辣的,給她準備一樣加辣的小菜。」


 


我呆了呆,一秒清醒,確定是我爸的聲音。


 


新改的 BUFF 又應驗了,我趕緊豎起耳朵聽。


 


我媽好像說了句什麼,

可惜聲音太小,完全聽不見。


 


不過,我無比確定的是,不會再有人來敲我門了。


 


這麼多年來,我在家裡活得像一個舊社會的丫鬟,我爸不做的家務全落到我頭上。


 


沒有自我,任勞任怨。


 


而我媽十指不沾陽春水,每天都盡情享受生活,做她的精致女人。


 


我本想躺回床上,好好睡個大懶覺。


 


可這一刻,我迫切地想看到我媽變成超級舔狗的樣子。


 


11


 


剛走出房間,我爸就一臉慈愛地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