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在用這種最無賴、最低劣的方式,對我進行精神騷擾。


江蔓篤定我拿她沒辦法。


 


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崩潰,讓我抓狂,甚至讓我主動放棄這筆錢。


 


我沒有回復,沒有拉黑,更沒有打電話去罵她。


 


因為那正是她想要的。


 


我默默打開手機,把每一筆轉賬記錄。


 


包括金額、精確到秒的時間,以及那句侮辱性的備注,都截了圖。


 


建了一個電腦文件夾。


 


命名為:「呈堂證供 2.0」。


 


白天的日子也不好過。


 


手機震動,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我婆婆。


 


我通過了。


 


她沒有文字,直接甩過來一個視頻通話。


 


我點了接通,準備迎接意料之中的狂風暴雨。


 


「林舒!

你還要不要臉?!」婆婆尖利的聲音差點刺穿我的耳膜。


 


「澤兒在外面打拼多辛苦!你在家享了十年福,不知足就算了。


 


還敢去法院告我們沈家的人!


 


為了那點錢,你把我們沈家的臉都丟光了!」


 


視頻裡,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我沒有辯解,隻平靜地說:「媽,是他先對不起我的。


 


而且,我告的是江蔓。」


 


「有什麼區別?江蔓那孩子多好,比你懂事多了!


 


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那叫有本事!


 


你當老婆的,眼睛裡就不能揉點沙子嗎?


 


你看你現在,搞得雞犬不寧,你就是個喪門星!」


 


我聽著她不堪入耳的辱罵,心裡最後一點對這個家的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在這個家裡,她兒子永遠是對的。


 


犯錯的,永遠是別人。


 


我輕輕說了一句:「媽,我會離婚的。」


 


隨即直接掛斷了電話,並拉黑了她。


 


世界,終於清靜了。


 


不過,也隻是暫時的。


 


5


 


朋友圈,很快也淪為了戰場。


 


沈澤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是他憔悴的 45 度角自拍,眼神憂鬱,胡茬沒刮。


 


配文是:「十年婚姻,我以為是港灣,是我拼搏的後盾。


 


卻沒想,為了錢,可以鬧到如此地步。


 


家沒了,心也累了。」


 


他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錢不顧情分、冷血無情的瘋女人。


 


下面,一堆我們共同好友的評論,瞬間佔領了高地。


 


「澤哥,別難過,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心疼澤哥,十年付出,喂了狗了。」


 


「嫂子怎麼這樣啊?當了十年闊太太。


 


現在為了幾萬塊錢就撕破臉,吃相太難看了。」


 


「就是,沒聽過哪家老婆這麼搞老公的,簡直是白眼狼。」


 


輿論和所謂「親情」,像兩座大山,沉重地壓了下來。


 


連我的父母都打來了勸和的電話:「小舒啊,夫妻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法院?聽話,跟沈澤道個歉,別鬧了,好好過日子。


 


女人離婚,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誰也沒有解釋。


 


對著手機裡那些指責我的名字,我一個個點開,然後按下「刪除好友」。


 


世界又清靜了一點。


 


我把自己關在租來的小公寓裡,開始整理從那個家裡搬出來的舊物。


 


我需要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

從那個「家」裡,也從我的生活裡,徹底切割出去。


 


在一個裝滿大學時期物品的舊箱子裡,我翻出了一沓泛黃的信件。


 


信封上的郵票,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我疑惑地抽出一封,打開。


 


熟悉的、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娟秀字跡,映入我的眼簾。


 


「尊敬的匿名資助人:您好。我是江蔓,是您通過學校『思源計劃』資助的貧困生。


 


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是您的善款,讓我不用再為學費和生活費發愁。


 


能安心完成學業……我將來一定努力學習,回報社會,不辜負您的期望……」


 


我拿著信紙,手抑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


 


大學時,

我成績優異,拿了好幾筆高額獎學金。


 


我覺得錢夠用,就拿出其中一部分,通過學校的助學渠道。


 


匿名資助了一位同系的貧困學妹。


 


手續是輔導員辦的,我從未問過她是誰,也早已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原來,那條我隨手救下的蛇,叫江蔓。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是誰。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那一疊感謝信,突然就笑了。


 


笑出了眼淚。


 


那是一種徹底心S之後的、荒誕的解脫。


 


我終於明白,有些背叛,從一開始就埋下了種子。


 


我對她的善意,在她那顆自卑又扭曲的心裡,或許隻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所以,她要用搶走我丈夫的方式,來報復我的「施舍」。


 


她要證明,

她比我強。


 


農夫與蛇的故事,原來真的不隻是故事。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把那沓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


 


這不是我要丟棄的舊物。


 


這是我的新武器。


 


它給了我把他們徹底碾碎的,最後的決心。


 


6


 


江蔓的騷擾,還在不知疲倦地繼續。


 


她似乎愛上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轉賬的備注也越來越露骨,越來越過分。


 


「3.8,賞你的,拿去買根棒棒糖。」


 


「2.5,可憐你,連個男人都看不住。」


 


「4.38,喂,收到請回答。」


 


她把我當成了網絡上可以隨意調戲的乞丐,用最廉價的方式,對我進行最惡毒的羞辱。


 


對此,我已經完全麻木。


 


我隻是平靜地截著圖,

我的「呈堂證供 2.0」文件夾越來越滿。


 


這些截圖,按照日期和時間,被我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一張截圖,都是她親手遞給我的子彈。


 


沈澤那邊,見輿論沒有壓垮我,也開始用更實際的手段。


 


凍結了我的信用卡副卡,斷絕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


 


他以為,一個脫離社會十年的家庭主婦,沒有了錢,很快就會搖尾乞憐地回去求他。


 


他太不了解我了。


 


在我決定離婚的那一刻,我就聯系了大學時的導師,秦芳。


 


她是國內頂尖的民商法律師,律所的創始合伙人。


 


電話裡,我隻用了十分鍾,講完了我這十年的故事和現在的處境。


 


秦老師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隻說了一句:「林舒,回家吧。」


 


我的辦公室,

隨時給你留著。」


 


於是,我在準備離婚訴訟的同時,也開始了我的「回歸職場」計劃。


 


十年沒有實戰,我需要重新撿起一切。


 


秦老師給了我很多她經手的卷宗。


 


我白天研究離婚案的證據,晚上就在海量的卷宗裡,尋找實戰的感覺。


 


我看過的案卷,比我過去十年看過的八點檔電視劇要精彩得多。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安靜和極度的忙碌中度過。


 


一個月後,江蔓的八萬六千塊,用每天幾毛幾塊的方式,終於「還」完了。


 


她發來最後一條轉賬,金額是 4.38 元。


 


備注是:「姐姐,兩清了哦,嘻嘻。」


 


她以為這場遊戲,以她的勝利,畫上了句號。


 


她不知道,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將那個名為「呈堂證供 2.

0」的文件夾,裡面上百張截圖,按照時間順序和侮辱性詞語分類,全部打印了出來。


 


厚厚的一大沓,像一本小型詞典。


 


我帶著這本記錄了她全部罪證的「詞典」,再一次走向了法院。


 


但這一次,我遞交的不止一份申請。


 


第一份是《強制執行異議申請書》。


 


我主張,江蔓並未以正常方式履行判決,其碎片化、騷擾性的還款方式,違背了判決的嚴肅性和善意履行的原則,屬於惡意規避執行。


 


第二份則是一份全新的訴狀,《人格權糾紛(名譽權)起訴狀》。


 


我,林舒,正式起訴江蔓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內,對我進行持續性的人格侮辱和精神騷擾。


 


她想用這些小聰明逼瘋我,我就把這些「小聰明」變成釘S她的鐵證。


 


7


 


法院受理了我全新的訴訟。


 


消息傳到沈澤和江蔓那裡,他們顯然沒料到我還有這一出。


 


江蔓的律師給我打了電話。


 


這次,他的語氣裡沒了之前的油滑,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林女士,差不多就得了。」


 


我當事人願意一次性再補償您五千塊,希望您能撤訴。


 


「別把事情搞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


 


他的話裡,還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


 


「法庭上見。」我隻回了四個字,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們把法律當成兒戲,我偏要用法律,教他們做人。


 


第二次開庭,法庭裡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


 


有幾家本地媒體的記者,還有一些法學院來旁聽的學生。


 


這件事在小範圍內,已經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熱點。


 


沈澤和江蔓再次並肩坐在被告席。


 


但這一次,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上次的輕松寫意。


 


江蔓的眼神裡,甚至有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的律師依舊嘴硬,但底氣明顯不足。


 


「法官,我們認為,我當事人的還款方式,雖然有些……特殊。


 


但並沒有違反法律的強制性規定。


 


法律隻要求在規定期限內還款,並沒有規定必須一次性付清。


 


至於轉賬備注,隻是一些朋友間的網絡玩笑,不構成法律意義上的人格侮辱。


 


法官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


 


我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


 


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這是我導師秦芳送我的「戰袍」。


 


我站起來,

走向發言席。


 


這一次,我帶來的文件,比上次更厚。


 


「法官,我反對被告律師的觀點。」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裡響起,清晰、堅定、有力。


 


「首先,關於還款方式。


 


被告在一個月內,選擇在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


 


以高達上百次的、單筆金額低於十元的碎片化轉賬方式,「履行」法院判決。


 


這在客觀上,對我造成了嚴重的夜間休息騷擾。


 


這不是善意履行,這是赤裸裸的惡意規避。


 


其行為本質,是對生效判決的蔑視。


 


這公然違背了《民法典》第七條規定的誠實信用原則!」


 


我頓了頓,從文件裡抽出第一份材料。


 


「其次,關於人格侮辱。


 


被告律師輕描淡寫地稱,

備注隻是「網絡玩笑」。


 


但請看,我向法庭提交的這份證據,裡面包含了所有轉賬備注截圖。


 


「賞你的」「可憐你」「喂狗呢」,這些詞語。


 


結合其碎片化的、施舍性的金額。


 


在當下的網絡語境中,已經形成了公認的侮辱性含義。」


 


「法律不應該是滯後的,它應該反映並規制社會現實。


 


我這裡整理了近兩年來,全國各地法院將此類網絡用語和行為認定為侵犯名譽權。


 


並判決賠償的案例三十餘個。」


 


我將一冊厚厚的判例匯編,呈遞上去。


 


法庭裡傳來一片壓抑的驚嘆聲。


 


江蔓的律師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沒想到,我準備得如此充分,連判例都搜集好了。


 


我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刺向江蔓。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從文件袋裡拿出最後一份證據,一份醫院出具的診斷證明。


 


「由於被告持續性的深夜騷擾和言語刺激,我出現了嚴重的睡眠障礙和急性焦慮症狀。


 


這是市三甲醫院精神衛生中心權威專家出具的診斷證明。」


 


我將診斷證明,連同我的心理咨詢記錄,一並遞交給法官。


 


全場,一片S寂。


 


江蔓的律師徹底啞火了。


 


他所有的辯護,在這份白紙黑字的診斷證明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竟然會去醫院做了精神鑑定。


 


8


 


法官拿起診斷證明,

又翻看了那本厚厚的轉賬截圖「詞典」,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法官聲音嚴厲,帶著壓抑的怒氣,在法庭裡回蕩,「你以為法院是什麼地方?


 


菜市場嗎?!你以為生效的法律判決是什麼?」


 


「是你可以在家隨便塗抹的廢紙嗎?!」


 


江蔓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渾身一抖,臉都白了。


 


法官的訓斥還在繼續:「用這種下作無賴的手段,去折磨一個依法維權的公民!


 


你的人品在哪裡?你的道德底線又在哪裡?


 


法律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和戲耍!」


 


當庭宣判的結果,震動了所有人。


 


法院認定,江蔓的行為已構成對我的嚴重名譽侵權和精神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