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她就是被你慣壞了,掙再多有什麼用?朝不保夕的,能跟我兒子公務員的鐵飯碗比嗎?這次帶她來,就是想考驗考驗她,看她會不會來事兒,能不能融入咱們家。結果呢?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以後過了門,還得好好調教。」


馬影幸災樂禍地附和:


 


「就是!哥,你們看她今天那S樣子。我這個單子可是跟商家保證了,會找最好的攝影師來拍。還好我沒跟品牌方說攝影師是誰,不然這爛攤子怎麼收場?哥,那 3000 塊錢你也別還她了,她幹什麼了呀?一分錢沒出白住五星級酒店。」


 


最後是馬浩的聲音:「行了行了,媽,小影,你們小聲點,別讓她聽見。我回頭再哄哄她。這趟活兒必須讓她幹完。」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來如此,

什麼二人世界,親近家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騙局。


 


我倒貼做免費勞動力讓他們家賺大錢,還要接受他們高高在上的測試,真沒空陪他們鬧了。


 


我轉身反鎖了房間門。


 


04.


 


很快馬浩開始敲門,我蒙著頭充耳不聞。


 


第二天我直接睡到日上三竿,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微信消息把手機卡爆了,全是馬浩和他家人的。


 


我一個沒理,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叫了一份酒店最貴的龍蝦早餐。


 


吃飽喝足,一開門,就對上四張怨氣衝天的臉。


 


「喲,大小姐終於起了?」馬浩他媽斜眼看我,「我們還以為你要睡到退房呢。」


 


「嫂子,你也太能睡了,我們等你等了一上午。」馬影嘟著嘴,滿臉不高興。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無比誠懇的笑容:「昨天可能是有點中暑,

加上沒睡好,脾氣急了點。今天我感覺好多了,下午我一定給你們拍出最好看的照片,保證讓你們每張都能直接發朋友圈。」


 


他們都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馬浩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臉上堆起笑:「寶寶昨天我也有錯,我態度不好,我不是著急怕你拍太久累著了嘛,今天我一定注意!」


 


我勾起嘴角,微笑道:「要拍出美照,就得都聽攝影師的。」


 


馬浩一家立刻連連點頭,「那是,肯定得聽專業人士的。」


 


我小手一揮:「阿姨,你這個絲巾太平了,沒感覺。你去那邊,迎著風跑起來,對,跑起來!表情要享受,想象你是世界超模。要的就是那種風中凌亂的破碎感!」


 


馬浩她媽在我的鞭策下,在滾燙的沙灘上擺出各種別扭的姿勢,妝都被汗水衝花了。


 


最後一張她跑了七八個來回,

頭發亂得像個雞窩,一屁股坐下連連喘氣:「我不行了,拍小影吧。」


 


我咧著個大嘴:「小影,現在流行那種廢墟美人風,你躺到那堆亂石上,對,身體要扭成 S 型,表情要迷離,眼神要空洞,想象自己是一條被海浪拍上岸的美人魚。」


 


馬影穿著紗裙躺在硌人的石頭上,被太陽曬得眼冒金星。


 


「姐姐好了沒,我快曬S了。」


 


「哎還差一點,這個鏡頭藝術感很強,拍出來肯定能火,你累了那算了吧。」


 


一聽到能火,馬影立刻又打了雞血似的配合起來。


 


馬浩跟他爸我也沒放過。


 


「叔叔,你把兩件西裝外套穿上。這個霸總的感覺不對,你們背靠背,要睥睨天下。對!脖子再仰一點,肚子收一收,我們再多來幾遍。」


 


他倆被我指揮得滿頭大汗,西裝外套完全湿透了。


 


前兩天他們在涼快的地方擺造型,我在大太陽底下舉著相機。


 


今天我站在海邊小吃店門口,空調冷氣環繞著,說什麼也不挪一步,就扯著嗓子指揮他們。


 


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前幾天受的氣總算出了一半。


 


三個小時後。


 


「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兒,腰斷了……」馬浩他媽第一個癱倒在沙灘椅上。


 


「小顏啊,差不多行了吧?」他爸喘著粗氣,臉色發白。


 


「姐姐,我臉都笑僵了,腿也快跑斷了……」馬影幾乎要哭出來。


 


我意猶未盡地放下相機,一臉遺憾:「啊?這就不拍了?我才剛找到感覺,還有很多絕佳創意沒實施呢……」


 


「不拍了不拍了!

累S了!」一家人異口同聲,前所未有的團結。


 


我無奈地聳聳肩:「那好吧,我也累了,回房休息會兒。」


 


他們如蒙大赦,巴不得我趕緊消失。


 


05.


 


回到房間,我迅速鎖好門,拿出行李箱,收行李的同時我定了酒店 SPA 和海鮮大餐。


 


兩小時後,我做完 SPA,享用了大餐,經理遞上賬單,我微笑著指了指房間號:「掛房賬。」


 


然後我拉著行李箱直奔萬寧,入住了一家早就收藏好的海景酒店。


 


剛安頓好,馬浩的電話就像索命一樣追了過來,背景音裡是他氣急敗壞的咆哮。


 


「顏妍,你什麼意思,你的行李呢?你一聲不吭就走了?還在酒店消費了兩萬多塊錢?馬上給我滾回來付錢!」


 


我慢悠悠地說:「馬浩,我們在一起三年,

房租我給的,出去吃飯、旅遊,我出大頭。你那個鐵飯碗一個月幾個錢,心裡沒數嗎?現在跟我算兩萬塊?」


 


「那能一樣嗎?那是你自願的!」


 


「哦,那我這次也是自願消費的。對了,通知你一聲,我們分手了。」


 


「顏妍,你就因為這點錢要分手?你怎麼這麼物質!」


 


電話那頭傳來馬浩媽尖利的罵聲:


 


「你個沒良心的,我們小浩哪點對不起你?我們小浩是公務員,鐵飯碗,多少姑娘排著隊想嫁!就你這種在私企打工的,哪點配得上?」


 


我立刻懟回去:「噗,你怎麼不問問你那廢物兒子,過去三年是怎麼吃我的用我的?」


 


馬浩媽被戳到痛處,聲音更尖了:


 


「你……你那是歪門邪道的錢。一個女孩子家,整天扛著相機拋頭露面,

像什麼樣子。結了婚哪有時間照顧家庭帶孩子?我們小浩需要的是一個能安分守己的老婆,不是你這個天天在外面野的!」


 


馬影尖著嗓子插話:「媽,別跟這種女人一般見識,白吃白住,拍的照片又土又醜,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我冷笑:「你女兒又是什麼女人,對著手機搔首弄姿求打賞就不拋頭露面了?」


 


馬浩她媽聽到這話,顯然氣瘋了,開始口不擇言:


 


「你也配說我女兒?你接觸的都是些什麼人?那個圈子裡男男女女亂七八糟,誰知道幹不幹淨。我們小浩跟你在一起,我都怕他染上什麼病。像你這種不檢點、不顧家的女人,離了我兒子,你看誰還敢要你!」


 


馬浩他爸也接過電話,語氣沉痛:


 


「小顏,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本來還覺得你是個好姑娘,想讓你早點過門,沒想到你這麼……唉,

你現在回來,向我們認個錯,我們還是一家人。」


 


馬浩也趕緊附和:「顏妍,耍脾氣要有個度。你現在在哪?趕緊回來再說。」


 


我嗤笑一聲:「你們在想什麼屁吃?我腦子壞掉了嗎?再回去給你們當奴隸?」


 


馬影聽到這,聲音陡然拔高:「你這個賤人,你把我拍的那些照片刪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刪,我跟你沒完!」


 


我輕飄飄地回了一句:「照片是拍我的,你管我。哦對了,你們的寶貝孫子損壞我價值兩萬的鏡頭,讓警察來跟你們算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他們全家。


 


很快我就摸到了馬影的社交賬號,好家伙,P 得她媽都不認識了。


 


她接的那個浪嶼品牌的商單,報價不低。


 


果然,新的陌生號碼又來了,是馬浩,他一開口,

語氣就軟了下來。


 


「顏妍,鬧夠了就回來吧。我爸媽和小影都知道錯了,剛剛話說重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多危險啊,差不多得了。我們又請了一個跟拍攝影師,一天一千,老破費了。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我差點笑出聲:「接我回去?馬浩,我們已經分手了。想讓我拍照可以啊,商業合作,明碼標價。」


 


我順手將準備好的「商業攝影服務合同暨付款通知單」,連同我的收款碼,一起發給了他,鏡頭損壞費、我的勞務費,加上我倒貼的三千,一共三萬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火。


 


「拍了一天半,三萬?你搶錢啊!」


 


我掏了掏耳朵:「市場價,童叟無欺,付不起就別學人家請攝影師。」


 


馬影的聲音又插了進來:「你拍得醜S了,

誰給你的勇氣收這麼貴的。」


 


馬浩媽:「你鑲金邊了?拍幾張照片就要三萬?我告訴你,一分沒有!你趕緊把圖發過來,不然我要報警了!」


 


我慢條斯理地說:「隨你們便,這些照片我現在就刪,跟浪嶼籤的合同違約金是多少來著?應該不止三萬吧?反正賠錢的也不是我,要不然你們另請高明重新拍唄。」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我知道我戳中了他們的S穴。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鍾,我的手機收到了銀行的到賬短信,三萬元,一分不少。


 


馬浩的電話又追了過來,語氣裡滿是不甘:「錢給你了!你現在馬上回來!」


 


我笑了:「馬浩,你看清楚合同,我收的是前幾天的錢。我又不是白痴,還會自己送上門去?你們要的圖,我會按照合同約定,原圖打包發給你們。」


 


06.


 


我的假期還有幾天,正心情愉悅地盤算著去哪裡轉轉,卻接到了來自公司 HR 的電話。


 


「公司接到實名舉報,你請假期間從事有償商業攝影活動,嚴重違反公司規定。請你回來後立刻到 HR 部門說明情況,並暫時停職接受調查。」


 


我腦子嗡的一聲,馬浩居然真的去公司舉報我了,他居然用我發給他的合同,反過來將了我一軍。


 


緊接著就收到了陌生號碼的短信:「現在知道怕了吧?停職的滋味怎麼樣?我告訴你,這就是你得罪我們家的下場。你要是現在回來,給我們斟茶道歉,我就去跟你公司解釋清楚是家庭旅行,把舉報撤回來。」


 


我為自己的失策懊惱不已,立刻給我的模特閨蜜蘇琪打電話吐槽。


 


「琪琪,我可能要被炒魷魚了……」


 


電話那頭,

蘇琪不僅沒安慰我,反而興奮地尖叫起來。


 


「這是天大的好事!我早就說過了,以你的技術和資源,早就該自己幹了。他們一個月給你幾個錢,也好意思把你當寶?你自由了!」


 


我嘆了口氣:「我們這行接活有規矩,我被扣一頂接私活的帽子,好工作不好找了。」


 


「找什麼工作!」蘇琪的語氣斬釘截鐵,「你有技術,我有臉蛋和人脈,你缺錢?我給你投。缺人?我給你找。缺片?我就是你的片!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飛過去,天亮之前我要見到你。」


 


蘇琪的行動力堪稱恐怖,當天晚上,她就真的戴著墨鏡、拉著兩個塞滿了衣服和道具的大行李箱,風風火火地出現在了我的酒店門口。


 


「走!」她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帶姐去最好的地方,我們要拍一組驚為天人的大片,作為咱們工作室的開山之作。」


 


我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一股新的激情和力量湧了上來。


 


我們在海邊盡情創作,每一張照片都充滿了自由和生命力,休息的時候我刷到了馬影發布的宣傳圖。


 


點進去一看當場笑出了聲。


 


他們顯然是舍不得花錢請專業修圖師,找的菜鳥,對方估計連 RAW 格式都打不開,直接在我發過去的 JPG 小樣上操作。


 


對方套上最廉價的美圖秀秀式濾鏡,皮膚磨得像塑料,色彩豔俗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