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真惡心。】


 


他似乎被激怒了。


 


【秦墨濃,你現在還玩什麼欲擒故縱?在大陸混不下去了才想起回港城抱我的大腿。】


 


【現在全中國誰不知道你是個持刀砍人的瘋女人?除了我,誰還敢要你?】


 


【你長得再美有什麼用?這麼多年沒人娶,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我冷笑。


 


直接將這個手機扔進了垃圾桶,換上新的手機。


 


因此,我並沒有看到兩天後,他用另一個新號碼發來的、語氣稍緩的信息。


 


【下周末顧家大少爺顧懸澗婚禮,你陪我出席。我帶你在港城露個面,他們就知道我們復合了。以後在港城,你可以橫著走。】


 


他也並不知道。


 


這場婚禮,我就是新娘。


 


婚禮當天,陽光很好。


 


我穿著定制婚紗,

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紅毯盡頭。


 


顧懸澗目光沉靜而溫柔地望向我。


 


賓客滿座。


 


忽然,一個壓抑著暴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秦墨濃!你敢嫁試試!」


 


8


 


那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穿透婚禮進行曲,砸在整個宴會廳。


 


我循聲望去。


 


謝斂之站在賓客席後方,面色鐵青。


 


他面前的桌子已被掀翻,杯盤狼藉。


 


賓客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賓客名單是我親自過目的,絕不會有他。


 


正起疑著。


 


顧懸澗的手臂穩穩地環住我的腰,將我往他身邊帶了帶。


 


「別擔心,我來處理。」


 


說完,他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保鏢利落地制住了試圖衝上前來的謝斂之。


 


他掙扎著,嘴裡還在怒吼著什麼,但聲音很快被捂住。


 


被強行且迅速地帶離了婚禮現場。


 


司儀經驗豐富,立刻用輕松的語氣安撫賓客。


 


音樂也適時地重新響起,悠揚而莊重。


 


仿佛剛才那場鬧劇隻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吹過便散了。


 


這場意外的插曲並未在我心中掀起多大波瀾。


 


我深吸一口氣,挽緊他的手臂,重新面向神父。


 


婚禮繼續順利進行。


 


交換戒指、宣誓、親吻。


 


婚禮完美落幕。


 


第二天,港城國際機場,私人飛機已經準備就緒。


 


其實,我和顧懸澗的產業根基基本都在大陸。


 


當年顧家為了響應國家號召,順應發展大勢,早早就將產業重心從港城轉移到了內地。


 


但顧家有個傳統,子孫結婚娶親,總要回港城辦一場婚禮。


 


意在告慰那些早年在此奮鬥、乃至在此長眠的先輩們,分享家族的喜悅。


 


去年我和顧懸澗在 A 城結婚後,他就一直念叨著要回港城補辦一場儀式。


 


隻是我之前一直忙於大陸事業的穩定拓展,直到近期才抽出時間,陪他回來完成這個心願。


 


飛機降落在 A 城機場。


 


這一次,機場出口再沒有成群結隊的記者圍堵,隻有顧家安排的車輛安靜等候。


 


然而,網絡上的風言風語卻從未真正平息。


 


有人開始詳細梳理我和謝斂之那段不堪的過往。


 


標題取得頗具煽動性,又帶著點物是人非的悲涼。


 


名為《港城舊夢》。


 


9


 


其實,

我和謝斂之最初是聯姻。


 


當年港城秦家和謝家雙足鼎立,實力相當。


 


年齡相仿的我們結合,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這場聯姻,我最初並未抱有多大期望。


 


港城誰人不知謝斂之是個聲色犬馬的紈绔子弟?


 


但謝家的門楣實在太過耀眼,由不得我拒絕。


 


可嫁過去之後,我才發現,謝斂之並非傳言中那般不學無術。


 


相反,在商業上他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和努力,銳意進取;


 


在感情上,他最初也表現得極為專一,他身邊隻有我。


 


從任何方面看,他都是一個近乎完美的聯姻對象,甚至稱得上保守傳統。


 


相比之下,我反而更像那個不顧家庭的人。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將大量精力投入秦氏和謝氏合作的項目中,

常常加班到深夜。


 


很多時候,是他坐在客廳的燈下,等我回家。


 


連我懷上謝書允,都是直到孕肚明顯無法忽視時,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孩子的到來改變了我,我不得不將一部分重心從工作轉移到家庭。


 


也正是在這段日漸親密的相處中,我越陷越深。


 


後來我才意識到,最初那種拼命工作的狀態。


 


除了本身的熱愛,或許也是一種逃避。


 


逃避自己逐漸愛上這個名義上丈夫的現實。


 


我害怕愛,覺得愛會讓人變得軟弱,失去自我。


 


謝斂之對我太好了。


 


他會記得我隨口提過想吃的東西,讓廚房變著花樣做;


 


我熬夜看文件時,他總會默默給我披上毯子,端來溫熱的牛奶;


 


在我因為孕吐難受時,

他放下手頭的重要會議,在家陪我。


 


謝書允出生後,他學著給孩子換尿布、喂奶。


 


他的好,是細水長流般的滲透。


 


讓我這個對感情設防極重的人,也漸漸放下了戒備,越陷越深。


 


甚至開始天真地以為,我們就是彼此的唯一,這場始於利益的聯姻,或許真能收獲愛情。


 


直到謝書允五歲那年,白露晞回來了。


 


一切美好,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裂痕。


 


10


 


白露晞最初隻是謝氏集團總部大樓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員工。


 


關於她和謝斂之的風言風語,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在公司內部乃至港城的圈子裡悄然流傳。


 


我並未太過在意。


 


在我當時的認知裡,謝斂之或許有他的缺點,但「背叛」二字與他無關。


 


他骨子裡有種舊式的責任感,認定了一段關系,便會從一而終。


 


我甚至覺得那些流言蜚語有些可笑,是外界對這位謝家掌權人一貫的桃色想象。


 


有一次,我無意中在謝斂之忘在家裡的備用手機上,看到了白露晞發來的短信,言辭間帶著小心翼翼的依賴和仰慕。


 


我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可悲。


 


年輕的女孩,總以為攀附上一個有權勢的男人就能一步登天。


 


卻不知道,真正的底氣永遠隻能靠自己掙來。


 


我甚至懶得去質問謝斂之,覺得這有失我的尊嚴。


 


直到那天,白露晞在公司當眾向我跪下了。


 


聲淚俱下地訴說起她和謝斂之的過往。


 


在那些烏泱泱的眾人面前。


 


我終於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原來她不是後來者,

她才是那個先到的人。


 


她是謝斂之的初戀,是他年少時真心愛過的人。


 


他們的故事其實很俗套,富家公子愛上了單純倔強的灰姑娘。


 


愛得純粹而熱烈,卻最終敵不過家族的幹預和階級的鴻溝,被迫分開。


 


我記得自己當時像瘋了一樣,衝到書房質問謝斂之。


 


我問他為什麼瞞著我?


 


為什麼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虛假的幸福裡?


 


謝斂之沒有辯解,隻是疲憊地反問道。


 


「這重要嗎?秦墨濃,就算結婚前我告訴你,你會因此放棄這段對秦謝兩家都最有利的聯姻嗎?」


 


我被他問住了,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不會。


 


即便早知道他心裡有別人,在當時的情形下,我大概率還是會選擇嫁給他。


 


商業聯姻,

夫妻各有往事本是常態。


 


一段無疾而終的舊情,在貌合神離的豪門婚姻裡,簡直算得上是無傷大雅。


 


這件事裡,錯的似乎隻有我一個人。


 


是我先違背了聯姻的規則,是我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可悲地交付了真心。


 


越陷越深,所以才會變得如此失態,如此不像我自己。


 


11


 


可我控制不住。


 


知曉真相後,往日那些細碎的溫情都變成了刺。


 


我變得敏感、多疑、善妒。


 


每次爭吵,謝斂之都會無奈地說:


 


「露晞她情緒很不穩定,如果我現在徹底推開她,她真的會活不下去。墨濃,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就連謝書允,也開始明顯地偏向白露晞。


 


我對他要求嚴格,希望他自律上進;


 


而白露晞會偷偷帶他逃課去吃垃圾食品,

縱容他打遊戲到深夜。


 


在孩子單純的眼裡,那個會陪他玩的「白阿姨」顯然比總是管束他的媽媽更討人喜歡。


 


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他們的心似乎都偏向了另一個女人。


 


那個家,讓我感到窒息。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母親的突然離世。


 


她因一場意外的車禍去世,臨終前握著我的手,氣息微弱地勸我。


 


「墨濃,放下吧,不開心就離開,媽媽隻希望你開心。」


 


處理完母親的喪事,我身心俱疲地向謝斂之提出離婚。


 


我以為這會是一種解脫,對我們雙方都是。


 


但他拒絕了。他皺著眉,語氣甚至帶著一絲不解。


 


「沒必要鬧到這一步。秦墨濃,你忍一忍就過去了。離婚對兩家,對書允,影響都太大了。」


 


最終引爆一切的,

是書允當著我的面,故意將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那枚玉佛摔得粉碎。


 


他仰著小臉,眼神裡帶著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冷漠。


 


「白媽媽說,這是晦氣的東西,不該留著。」


 


那一刻,我腦子裡繃了很久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謝斂之,七刀。


 


白露晞,一刀。


 


我舉著滴血的刀,問謝斂之。


 


「現在,可以籤字了嗎?」


 


他顫抖著手,籤了字。


 


之後,父親連夜帶我離開了港城,逃也似地飛往大陸,切斷了與那裡的一切公開聯系。


 


從此,港城名媛秦墨濃,成了一個持刀傷人的瘋婦,杳無音信。


 


12


 


離開港城後,我將全部精力投入大陸的事業。


 


與港城幾千萬人口的市場相比,這裡十億級的消費潛力,

是我過去忽略了的天地。


 


這幾年,北上發展的港商越來越多,不少人會通過關系找到我,咨詢經驗,或是探討合作。


 


這天,秘書告知有一家來自港城的公司預約洽談,規模不大,但背景資料顯示資金異常雄厚。


 


我按慣例走進會議室。


 


推開門,一個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聞聲轉過身。


 


我腳步一頓。


 


是謝斂之。


 


他眉宇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直直地看過來。


 


我迅速壓下瞬間的詫異,「謝先生,我們公司不承接與謝家及其關聯企業的任何業務。」


 


謝斂之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姿態侵略。


 


「看來你的確沒看港城的新聞。我已經和謝家斷絕關系了。現在這家公司,是我個人的。所以現在可以和我合作了嗎?


 


他頓了頓。


 


「這麼爆炸性的消息,你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看到了。」我語氣平淡。


 


「但我的立場不會改變。我拒絕合作的對象,包括所有姓謝的人。無論你是否還頂著謝家的光環。」


 


謝斂之笑了。


 


「秦墨濃,你生意做得這麼大,就不怕傳出去名聲不好聽?港城來的合作方,多多少少都要看謝家幾分薄面。你這樣做,不怕把自己路走窄了?」


 


我抬起頭,聲音依舊平靜。


 


「我把公司做到今天的規模,就是為了有資格對不想合作的對象說不。這感覺很好。謝先生,請回吧。」


 


在我轉身欲走,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和謝家斷絕關系?」


 


我腳步停住,挑眉回頭看他。


 


「當然知道。港城媒體不是已經鋪天蓋地報道了嗎?謝大少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迎娶白小姐,不惜與家族決裂。」


 


我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說真的,我敬佩你的勇氣。深情是優點,希望你能保持下去。畢竟,我也喜歡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謝斂之竟然笑了。


 


「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鬼話?我為了她?秦墨濃,你動動腦子!我怎麼可能是為了她!」


 


「我是為了你!從你回港城那天起,我就和家裡攤牌了!老頭子S活不同意我再婚對象是你,所以我幹脆利落地走了!隻是消息現在才壓不住爆出來而已!」


 


我愣住了,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但隨之湧上的更多是疑惑和荒謬。


 


「為了我?」


 


我重復了一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倒要問問你是什麼意思!」


 


謝斂之的情緒顯然有些失控,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為什麼嫁給顧懸澗?怪不得我派人在大陸怎麼查都查不到你半點像樣的消息,原來是他這棵大樹給你遮風擋雨!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找好了下家,所以離開我!」


 


他的指控毫無邏輯,我皺眉打斷。


 


「謝斂之,我再婚和你沒有半點關系。我們早就離婚了。」


 


「就算和我沒關系,那和書允呢?」他是真的急了。


 


「你就這麼狠心?讓他有個後媽?」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我忽然覺得異常疲憊。


 


他似乎永遠活在自己的邏輯裡,用他的方式來衡量一切,包括感情,包括責任。


 


而我,早已不想再踏入那片泥沼半步。


 


13


 


我簡直被氣笑了。


 


那份籤字的離婚協議,條款我記得很清楚。


 


「謝斂之,你是不是忘了?」


 


我陳述事實。


 


「離婚協議書上,我放棄了一切財產,唯一的要求就是,謝書允從此與我再無瓜葛。我放棄撫養權,也免除一切赡養義務。白紙黑字,你籤的名。」


 


對謝書允,不是沒有過愛。


 


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但人心是肉長的,也會冷,會疼。


 


謝斂之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


 


但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我直接轉身。


 


晚上下班,地下車庫安靜空曠。


 


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已經停在專屬車位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顧懸澗正低頭看著平板處理郵件。


 


聽到動靜,他放下平板,很自然地伸手過來。


 


輕輕握住我的手指,指尖溫暖幹燥。


 


「聽說,今天謝斂之找到公司來了?」


 


他語氣平常,像在談論天氣。


 


「港城和 A 城相隔千裡,也真是難為他了,消息靈通,行動更快。」


 


我輕笑一聲,靠向椅背。


 


「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我和謝家的過往,沒有預約和內部默許,他連大門都進不來。你說,是誰給他行的這個方便呢?」


 


顧懸澗故作沉思狀,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敲了敲。


 


「對啊,誰有這麼大本事,能把他放進來呢?」


 


我側過身,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像逗弄一隻大型犬。


 


「肯定是公司看門的小狗沒看好門,一不小心就把人放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