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玉歇打上點滴的時候,孟元君說想出去透透氣。


 


於是守著他的人成了我。


 


我拿著手機仔細翻閱適合我媽出院以後居住的房子。


 


宋玉歇足夠大方,加上我的存款,買一個小平房的房子足夠了。


 


現在隻剩下我媽康復出院這一項了。


 


宋玉歇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我連忙倒了一杯水給他遞過去,然後問他:


 


「你好點了沒有?可把孟元君嚇壞了。」


 


他的目光搜尋了一遍孟元君的影子,又看向我。


 


我向他解釋:「孟元君有事出去了,馬上就回來。」


 


他喝完水以後才和我開口說話,生病中他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剛剛恍惚了一下,差點把你看成了孟元君。」


 


「你的背影像極了那年她救我以後離開的身影。


 


然後他又提起今天下午發生的事,衝著我笑了笑:


 


「鄭黎卿,現在你也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


 


「說吧,你想要什麼?」


 


「房子還是車子,隨便你提。」


 


我非常務實地提出了:「給我錢吧,到時候我想買什麼都可以了。」


 


然後他問我:「那你說你想要多少錢?我聽聽。」


 


我提起孟元君救他這件事:


 


「你那個時候給了孟元君多少錢,按照那個標準給我就好了。」


 


他忽然臉色變得很尷尬地看著我:


 


「她沒要錢,隻要我這個人。」


 


我連連擺手:「我沒有孟元君這麼浪漫,我隻認錢。」


 


「宋玉歇,你看著給,別虧待我就行。」


 


9


 


孟元君回來的時候,

宋玉歇已經快要打完點滴。


 


她一進門就撲在宋玉歇的病床上噓寒問暖。


 


宋玉歇第一次面對孟元君這樣冷淡。


 


他到底還是介意孟元君今天下午的表現。


 


他經歷了那樣危險的時刻,醒過來以後還能一臉驕傲地告訴我孟元君一定會救她。


 


可孟元君沒有做出他意料之中的表現。


 


他下午聽從孟元君的自信冒險,是真的差點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出去。


 


我悄悄地退出去,給他們留足了空間。


 


隔著病房的門,我還是聽到了孟元君解釋她驚嚇過後癱在沙灘上的原因。


 


從前的時候不愛,所以才能從容理智地處理宋玉歇溺水這件事。


 


現在是太愛,所以他一出現危險的情況,害怕失去他的恐懼超越了理智,做不到冷靜地拯救。


 


我大概能猜到她指了指門外的我:「你瞧瞧,

鄭黎卿不就是不愛你,才會第一時間衝過去救你嗎?」


 


宋玉歇始終沉默不語,他信了沒信,我也不知道。


 


10


 


宋玉歇在家裡休養的這段時間,他的媽媽日日上門來。


 


我也被迫大多數時間跑到宋玉歇家裡陪他扮演恩愛情侶的角色。


 


我跟著宋玉歇的媽媽學著煲湯,然後又顛顛地給我媽送過去。


 


再回到宋玉歇房間的時候,他已經喝完了湯。


 


然後眨眨眼告訴我:「鄭黎卿,你的手藝不錯。」


 


我靠近他,和他說著悄悄話:


 


「宋玉歇,孟元君讓你回她消息。」


 


我回來的時候,在樓下的角落裡看到了孟元君。


 


她問我宋玉歇是不是睡著了,怎麼不回她的消息。


 


我順著她的話胡編亂造:「我下來的時候,

他確實正在睡覺。」


 


「等他醒了我提醒他一下。」


 


宋玉歇說了好,卻始終不拿手機回復孟元君的消息。


 


我翻著書繼續看,宋玉歇喝了湯來了精神。


 


不停地和我聊著天。


 


問我幾年前有沒有去過某個沿海城市旅遊。


 


我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就聽到他媽喊我的聲音。


 


我連忙起身走出去,宋玉歇的媽媽給我準備了答謝禮。


 


關於這次宋玉歇的落水,她沒有怪我沒有照顧好他。


 


反而怪宋玉歇這麼大人了,不懂得規避風險。


 


她細細地翻看我救宋玉歇的時候留下的傷痕。


 


一邊心疼地落淚,一邊向我表達歉意。


 


她甚至要宋玉歇早點把我娶回家,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


 


宋玉歇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的。


 


笑著問了他媽一句:「媽你是真的偏心鄭黎卿,孟元君也這樣救過我你可沒有要我以身相許。」


 


他媽氣得連瞪帶踹地把宋玉歇趕回了屋子裡:


 


「你要是不會說話,就要學會閉嘴。」


 


11


 


宋玉歇的媽媽在這個時候決定和我好好談談孟元君。


 


宋玉歇在很突然的一天給她打電話說找到了他的救命恩人。


 


那個時候她也是替宋玉歇感到高興。


 


因為上次救命恩人的匆匆離開,所以當面感謝這件事沒有機會實現。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所以她要宋玉歇把孟元君帶回來好好感謝一下。


 


矛盾就是發生在帶孟元君來家裡的這一天。


 


那天宋玉歇和孟元君到得早,宋玉歇的媽媽買完水果回來的時候,恰巧撞上的是滿屋子亂轉的孟元君。


 


不止宋玉歇的屋子,連他們的屋子都看了。


 


她甚至通過一些東西的擺設判斷出孟元君上手摸了摸。


 


所以她對孟元君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以至於宋玉歇在很突然的一天告訴她和孟元君談戀愛的時候。


 


她提出了反對。


 


她斤斤計較孟元君那天的表現。


 


關於孟元君的救命之恩,她可以拿錢解決,卻不允許宋玉歇以身相許。


 


她甚至向我坦白,她至今都不明白自己這樣的斤斤計較對不對。


 


隻是嘗試了好多次,都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接受孟元君成為她的兒媳婦。


 


我同樣也有我自己的斤斤計較。


 


宋玉歇把我媽生病說成是一種負擔這件事,我也斤斤計較至今。


 


我也無法判斷我收錢以後還斤斤計較這件事對與錯。


 


我也隻是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


 


12


 


孟元君託我日日給宋玉歇帶東西。


 


宋玉歇一開始還會看一看,直到後來的時候我偷偷遞給他,他就隨意丟在一邊,看也不看。


 


我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人鬧別扭。


 


然後面對孟元君一次又一次的拜託,我答應她會找個時機讓她去見一見宋玉歇。


 


那天宋玉歇向我付了款,說想和我聊聊。


 


說是聊,不過是他單方面的輸出。


 


他和我講起他冷落孟元君的原因。


 


他提起和孟元君交往的這些年,大大小小的狀況時有發生。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因為喜歡而喪失快速解決問題的能力。


 


所以那天孟元君苦口婆心講給他聽的理由,他始終沒信。


 


然後他又開始判斷那天孟元君出現那樣反應的原因。


 


他的推斷是孟元君沒有救人的經驗。


 


然後他看向我,一臉篤定地告訴我:


 


「鄭黎卿,你倒是看起來經驗豐富。」


 


所以他問我:「我猜得準不準?」


 


我指了指外面。


 


「不如我現在把阿姨送回去,你親自問問孟元君不是更好。」


 


13


 


我再回來的時候,恰巧看到孟元君從樓上哭著跑下來。


 


我覺得我再上去已經沒有了意義,打算驅車離開的時候接到了宋玉歇的電話。


 


他大概受了刺激,說的話都帶了哭腔。


 


我無奈地表示:「宋玉歇,天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上班。」


 


「我給你付加班費。」


 


這次我依舊沒有拒絕他。


 


我推開門的時候,宋玉歇哭得淚流滿面地告訴我:


 


「她騙我,

她居然騙了我這麼久。」


 


於是我在他的哭泣中明白了他那年和孟元君相遇的過程。


 


和那天他看我的背影一樣,像極了印象中已經模糊的背影。


 


他追上去就說這背影很熟悉,像極了他的救命恩人。


 


於是他問孟元君,許多年前有沒有去過某個沿海城市?


 


有沒有在那裡救過人?


 


孟元君給出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所以他就是這樣匆忙地斷定孟元君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我覺得這樣的相認過程實在好笑,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笑出聲。


 


然後我問宋玉歇,如果你再把這些問題問我一遍,我給了你肯定的答復,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嗎?


 


這次他長了教訓,不肯輕易下結論了。


 


臨出門的時候,他讓我把孟元君這段時間送他的東西通通扔在樓下的垃圾桶裡。


 


我看了他一眼,他向我解釋:


 


「我和孟元君分手了。」


 


這段他千方百計想要維持下去的感情,竟然以這樣的方式收尾。


 


實在荒唐可笑。


 


14


 


宋玉歇出現在我媽病房裡的時候,我有些驚訝。


 


合作的這麼長時間,他從未提出來這裡看看。


 


我也默契地不提讓他來,所以他從未見過我媽。


 


如今他正一臉乖巧地笑著給我媽削蘋果。


 


我走過去從他的手中拿過蘋果,然後問他:「你怎麼來了?」


 


他拿著湿巾擦了擦手,告訴我:


 


「我來看看阿姨好點沒?」


 


然後他問我媽:「阿姨你繼續剛剛講的故事,我想聽。」


 


我媽果真快要好了,說話口齒伶俐得很。


 


把我過去的事講得一清二楚。


 


「那年她救那個溺水的小伙子的時候,小伙子同伴在一旁跪下哭著求她。」


 


「天使姐姐,求求你,救救他。」


 


「他有很多錢還沒有花,救活了讓他分你一半。」


 


「她救你的時候,你的同伴是不是也這樣求她了?」


 


我強裝鎮定地把削好的蘋果放在我媽手裡:「醫生不是讓你少說話,多休息嗎?」


 


我驅趕宋玉歇離開的時候,他站在醫院門口問我那年發生的時間地點。


 


我告訴他:「宋玉歇,你忘記你那天告訴過我了嗎?」


 


「我的回答肯定能核對上。」


 


「你怎麼確認那年就是我救的你?」


 


他看著我,咬牙切齒地說:「好,好,好。」


 


然後離開了。


 


15


 


我沒想過宋玉歇會把那年的朋友直接帶到我的面前來對質。


 


他的朋友看我眼裡沒有一絲波動,大概是時日長久不記得我的模樣了。


 


宋玉歇把朋友推到我面前,讓他回想那年他被救的時候,他做了什麼。


 


那年的場景再次重現的時候,宋玉歇一臉崩潰地質問他的朋友:


 


「那為什麼我問你那個人是不是孟元君的時候,你告訴我就是她。」


 


他朋友的解釋也略顯無奈:


 


「宋玉歇,那個時候大家忙著救人,誰還會注意人長什麼樣子。」


 


「你告訴我孟元君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以為你記住了她的臉。」


 


「我自然以你的答案為準。」


 


於是這件事怪來怪去,怪在了宋玉歇的身上。


 


採用了先入為主的問答方式。


 


隻要孟元君對他印象不差,點點頭的事,他們之間就有故事發生了。


 


這次換宋玉歇一臉崩潰地質問我:「鄭黎卿,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我想起我們的重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問我可不可以幫他一個忙。


 


他看我的眼神冷漠疏離,甚至有些嫌棄我的蓬頭垢面。


 


我在那個時候好像問不出:「你還記得我在多年前救過你嗎?」


 


以及他別有目的地帶著我去見他的媽媽。


 


他對我的形容不太正面,我好像也沒辦法問他:「你還記得我救過你嗎?」


 


那個時候他深愛孟元君,為了孟元君要和我達成合作。


 


我也說不出:「我救過你。」


 


所以我問他:「我救你別無所圖,所以你執著於讓我說出來這件事做什麼?」


 


他卻緊緊地攥著我的胳膊,告訴我:


 


「鄭黎卿,我會娶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