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掐了把手心,昂起脖子道:
「我已經成親了,有夫君了,你不能帶我走。」
謝臨川猛地拔高音量:「我沒同意,成個屁親!」
我不了解恢復記憶後的謝臨川,但是他看起來和土豆老農一樣不講理。
於是,我忙推了把裴時,「算了,你先走吧,不用管俺!」
裴時剛想說些什麼,腳下卻被紅綢一絆,腦袋磕在了棺材板板上,當場暈了過去。
「裴時!」我忙撲上去想扶他。
謝臨川一把扯過我抵在棺材上,捏住我的下巴,狠狠道:
「李雙雙,我還在這呢,敢當著我的面去扶別的男人?」
我掙扎著,謝臨川抵住我的唇,「別動。」
「你個傻子,倒長本事了,從哪裡學得狸貓換太子,
嗯?」
四目對望。
我咯在棺材板上,腰實在是痛得很,眼裡不自覺泛起淚花。
謝臨川蹙起眉,指尖的力度霎時輕了幾分。
「你哭了?」
「傻子,哭什麼,我又沒說不要你,想也知道你一定是被诓騙著去成親。」
「沒有我在你身邊,你果然很容易受欺負,罷了,和我回去,我不計較今天的事。」
我猛地一推,掙脫開他的束縛。
「我不和你走!」
阿嵐說過,謝臨川是有世家大族的女子當未婚妻的,光是聽她描述,便知是個仙女。
而我作為救命恩人,跟著他去了府裡後被百般嫌棄,千百回虐身後徹底S心離開,謝臨川才後知後覺開啟末尾三章的追妻火葬場。
那時我覺得,編寫這話本的人才是傻子。
我在義莊和屍體呆在一起,也好過為了謝臨川去皇城受那等連白面馍馍都吃不上的折辱。
謝臨川瞬間黑了臉,拔出佩劍指著裴時。
「為什麼不和我走,難道是因為他?」
我理了理思路,重新理直氣壯道:「你、你有未婚妻,我有夫君,我們兩個,沒、沒關系了。」
謝臨川卻不知為何,忽然松了口氣,重新摟過我的腰。
「小傻子,你這是在吃我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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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撓著頭,卻又笨嘴拙舌的不知如何解釋,隻能指著裴時道:
「他能叫我娘子,你不能,所以,俺不和你走。」
謝臨川低低笑了兩聲,
「我算是聽明白了,你不就是不想當通房丫鬟麼?」
我忽然失去了解釋的力氣,並且覺得,
謝臨川比失憶的時候還笨。
他收起佩劍,將我和他的距離又拉近了半分。
「是,我承認,我確實有未婚妻,可我不娶她為正妻,我難道還娶你一個傻子為正妻嗎?」
我討厭別人一直將傻子掛在嘴邊。
就好像一句傻子,就可以把我當作一具不懂情感的屍體,無所畏忌的把我的心踩進泥裡。
再次開口時,我的聲音隱約帶上了哭腔:
「那、那你來找我幹什麼,你就是不想落人口舌,才應著恩情接我去你的府裡,才不是,真心喜歡我!」
謝臨川有一瞬的啞然。
很快反應過來道:「你怎會懂這些,誰在你面前胡言亂語!」
天色暗沉了些,香灰繚繞著,我好像更加看不清他了。
也許,在義莊陪著李雙雙的那個謝臨川,從來不是真正的他。
空氣中忽而懸起難挨的平靜。
謝臨川深深吸了口氣,對著我道:
「李雙雙,你個傻子根本沒法顧好你自己,跟我回去,總好過在這漏風的義莊裡蹉跎半生。」
「你莫不是忘了,這些年若沒有我,你還能完好的站在這嗎?」
我怔了怔。
義莊的門被風吹得飄搖,發出破敗的低吟。
村裡有村長伯伯這樣的好人,自然也有壞人。
三年前,義莊外有不少老乞丐蹲著,我趕也趕不走。
我拿著鐵锹打他們,他們也隻會說小娘子脾氣辣,真可愛,我喜歡。
聲音黏糊糊的,總讓我把午飯吐出來。
直到其中一個老乞丐對我上下其手,謝臨川打碎了他的膝蓋骨,將他吊到村口曝曬,往後這義莊門口才無人蹲守著了。
那天,我到底是被老乞丐血肉模糊的慘狀嚇哭了。
謝臨川局促的去河邊洗幹淨,才匆匆折回來安慰我。
他說他下次不當著我面打了,還說下次盡量打內傷。
失憶中的謝臨川傻傻的,和我還蠻般配,不過現在,我望著眼前人,隻覺得陌生無比。
像是餿了的白面馍馍,馍還是那個馍,吃起來卻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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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好大一個謝臨川真的不見了。
意識到這點,我咬緊嘴唇,莫名覺得委屈。
眼見著要落淚,謝臨川有些煩躁。
「李雙雙,和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家伙成親嗎,你了解他嗎,他護的好你嗎?」
「榮華富貴你都不要,你桃仁大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憋著眼淚,哽聲道:「你、你不也來路不明……」
他揉了揉額心,
對門外的張公公揮了揮手。
「算了,和你這樣的傻子說不通,直接弄走罷。」
說完,門外衝進來一伙人駕過我的胳膊肘往轎子裡塞。
我瘋狂掙扎起來,「我不走,你才不是我認識的謝臨川,我不跟你走!」
謝臨川自背後捏住我的下巴,有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耳廓。
「等你和我回了府,才知道金錢、權力是最大的補品,哪裡是這小小義莊能比得上的。」
我氣的再也兜不住眼淚。
謝臨川像被灼到似的縮回手,有些不解的睨著我。
正想開口,轎外傳來吵嚷聲。
村長帶著一伙村民攔住轎子,戰戰兢兢的捏著鋤頭。
「放、放下雙兒,她是我們村的人,要帶走,除非從俺們身上踏過去!」
周圍的護衛拔出锃亮的劍,
挾在他們脖子上。
我想說話,嘴巴卻被謝臨川SS捂著,隻有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他糾結的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豎起手心,制止住那群護衛。
這時,裴時也醒了過來。
他艱難的爬起來,摸過一旁的鐵锹,卯足了勁衝轎子丟過來。
謝臨川驀地脫了手。
我大喜過望,正要跳下轎,卻聽背後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你要是敢回去,陳嵐可還在我的手裡。」
「你說,我是給她賣窯子裡去,還是丟亂葬崗?」
我猛地滯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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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她沒回成家?」
謝臨川倚在軟墊上,笑得有些邪氣。
「哦,攻略我是嗎?」
「你以為她能撐到和我拜完堂?你們還真是,
把本王當傻子耍!」
我瞬間如雷擊頂,渾身血液直衝頭頂,「你把她怎麼樣了!」
謝臨川置若罔聞,慢慢朝我走近,
「李雙雙,我本來是想好生請你回去的,可你實在讓我有些失去耐心了。」
他說罷,手刀劈下。
我眼前瞬間黑去。
再次睜開眼,入目的是阿嵐那張吃得白胖的臉。
我忙將她左三圈右三圈的瞧著,生怕缺胳膊少腿。
阿嵐揉了揉凌亂的頭發,「哎,我沒事,他放了我一馬,讓我給你做陪嫁丫鬟,好生勸著你。」
話音未落,謝臨川踢開了門,風風火火丟下一件嫁衣。
「試試,合不合身。」
我攥緊衣角,執拗道:「我有夫君的。」
謝臨川嗤了聲,「他算哪門子夫君,
做他的孤魂野鬼去吧。」
我登時站了起來,大叫道:「謝臨川,你不許S他!」
他眼睫忽而一顫,很快又恢復了那冷淡的口氣:
「李雙雙,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罷了,隻要你肯呆這,我答應你,放裴時還有村長他們一馬,順便,抬你做妾還不行嗎?」
他這般說著,仿佛是天大的恩賜。
見我不說話,謝臨川有些得意道:「怎麼,開心的說不出話來了?」
我納悶的撓了撓頭。
小聲問阿嵐:「妾是什麼嘞?」
阿嵐嘀咕了句:「就是小老婆。」
怕我聽不懂,她又補充:「嗯……就是小娘子的意思。」
噢,小娘子我知道。
之前想摸我的老乞丐就這麼叫過我,
恢復記憶的謝臨川果然不是什麼好人吶。
頭頂,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陳嵐!你別總在她面前胡說八道!」
9
謝臨川又說我蠢,腦皮子淺,被人賣了還能替人數錢。
一句又一句,將我壓回傻子二字。
仗著自己變聰明了,一個勁的貶低我。
早知道這樣,那天就拿鐵锹幫他打笨回去了。
這天,謝臨川到底是怒氣衝衝的走了。
我不明白,明明該生氣的是我才對,他有什麼好氣的?
門被SS鎖上,連狗洞都被堵住了。
我有些著急道:「阿嵐阿嵐,這下該怎麼辦,裴時還在等我呢……」
雖然隻是草草拜了堂,可我李雙雙才不像謝臨川那樣言而無信,說走就走。
人裴時都和我成過親了,
出去肯定沒黃花大閨女要了……
阿嵐好像不理解我的著急,反倒悠哉悠哉的磕起瓜子。
「放心,根據原書劇情,男二橫空出現,謝臨川已經快要意識到自己的心意了,雙兒,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哩!」
她嘖嘖感嘆著,我卻聽不大懂她的意思。
什麼心不心意的,村長說過,要是喜歡一個人,連包子的肉餡都得省給她吃。
我也不稀罕什麼遲來的福氣,它就像義莊裡停的屍體一樣,涼透了就不會再熱乎回來。
當然,詐屍除外。
我坐到陳嵐身邊,遲疑了一會,才道:
「阿嵐,那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嘞?」
「婉拒了哈。」
她癱在地上,順手從墊子上扯了跟蘆葦放嘴裡嚼著。
「算了,
怪我,沒能攻略下謝臨川,拯救這本狗血老文。」
「不過你放心,無傷大雅,馬上咱就能出去了。」
我歪著頭,不知道她為何如此篤定。
很快到了第二天,梳洗的人粗手粗腳的替我穿上嫁衣,幾個丫鬟婆子把我架到了正堂。
謝臨川一身紅的站在那。
發絲被風掠起幾根,遮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欣喜。
阿嵐在一旁悄悄衝我比了三個數。
手指折成拳頭的那刻,門外,果真有一人到來。
「慢,翼王殿下這親,怕是結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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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裴時。
謝臨川周身氣息驟然冷下。
他殘忍的笑了笑,「竟被你活下來了?」
我心下一驚,忙掀開蓋頭,說好的不S呢!
裴時輕嘆著搖了搖頭,
將目光落到我身上。
「能躲過翼王殿下兩次追S,裴某也算是因禍得福,能與雙雙姑娘結緣。」
阿嵐愈加興奮起來,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替我介紹。
原來,謝臨川乃當今三皇子,而裴時則是當朝太子的謀士。
謝臨川三年前,正是因為太子一黨的陷害流落鄉野,被我當作屍體扛了回去。
他恢復記憶後,先行離開的那兩日,正是回去處理了當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