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含桃怒火中燒,讓人將他丟進一旁的湖裡。


這小孩像不會說話似的,認打認罰。


 


直到落水,才開始掙扎哭鬧。


 


裴慕雲和容妃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瑜兒——」


 


容妃花容失色,驚呼宮人施救。


 


撲向兒子前,她目光微妙地掃向謝含桃。


 


如前世對我一樣。


 


這是她給謝含桃的下馬威。


 


用自己的孩子下套,是她常用的手段。


 


大皇子被救上來便嚷嚷著疼。


 


到底是唯一的皇子,裴慕雲也曾真心疼愛。


 


他幾次責罰我,皆是為大皇子的苦肉計。


 


但這是重來一世的裴慕雲。


 


如今的他眼中,容妃母子前科累累。


 


可惜大皇子並不知道這些。


 


說話都還磕巴的年紀,隻知道母親教什麼,他說什麼。


 


「這個壞人要S兒臣,兒臣好疼……」


 


容妃趁機將矛頭指向謝含桃。


 


「瑜兒不知哪裡得罪謝小姐,竟要如此懲罰?」


 


「他不過是個四歲稚子罷了。」


 


謝含桃得知誤打皇子也慌了神。


 


可她學不來低頭,梗著脖子嘴硬。


 


「是他故意撞上來,還裝啞巴,分明是故意害我!」


 


見她輕易入套,容妃眼中多了幾分輕蔑。


 


神色也變得從容。


 


「無論如何。」


 


「謝小姐一個姜國人,怎能責罰我大照皇子?」


 


她沒注意到,裴慕雲看她的眼神冰冷至極。


 


仿佛在看一個將S之人。


 


6


 


「放肆!」


 


咆哮聲驚起枝頭雀鳥。


 


大皇子哆嗦著往母親懷裡躲。


 


謝含桃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是異國他鄉,不比在姜國有恃無恐。


 


她下意識向我靠近。


 


裴慕雲望向她時,視線也不可避免地落在我身上。


 


我沒抬頭,卻總覺得如芒在背。


 


沒等我多想,他沉聲道:


 


「這個時辰不好好溫習功課,打扮成太監滿宮跑,成何體統!」


 


「若非皇後先一步責罰,朕隻會罰得更重。」


 


此話一出,如驚雷炸入平地。


 


滿場哗然。


 


容妃猛地抬起頭:「皇後?」


 


裴慕雲牽起謝含桃的手。


 


「朕昨日便已擬旨封含桃為後,

隻待欽天監選出吉日冊封。」


 


「她一個姜國人,怎能做我大照皇後?」


 


容妃再也難以維持假面。


 


聲音尖銳。


 


她和背後的容家,一直對後位虎視眈眈。


 


怎能讓一個敵國女子搶去?


 


「怎麼,朕立誰為後還需容妃點頭?還是說……」


 


裴慕雲語氣平平。


 


「這是容相的意思?」


 


容妃不敢說什麼。


 


咬牙道:「臣妾不敢。」


 


與之相反的是謝含桃。


 


驚訝過後,眉梢眼角都吊了起來。


 


藏不住的得意。


 


她幼時便立志,要做世上最尊貴的女子。


 


於她而言,也算是多年夙願得償。


 


我早有預料。


 


卻沒想到裴慕雲會這麼快封後。


 


他明知艱難,也不舍謝含桃受半分委屈。


 


真正愛一個人時,即使是君王,也可以不顧一切。


 


縱然早就決心離開,可想到過去十幾年。


 


心中還是會委屈。


 


我一生不敢求的,是輕易就能給謝含桃的。


 


裴慕雲的維護明目張膽。


 


容妃雖心有不甘,也隻能悻悻帶兒子離開。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隱隱不安。


 


7


 


當夜戌時。


 


裴慕雲身旁的李公公避著人,將我帶到御書房。


 


不祥之感愈發強烈。


 


進門就見跪在地上的容妃,和兩個昭陽殿的宮人。


 


裴慕雲扶起容妃,難得好性。


 


「朕已證實,今日之事全因這婢女教唆。」


 


「人送到貴妃宮中,

如何處置隨你,留一條命就是。」


 


今日回去不久,大皇子發起了高熱。


 


太醫說,極有可能危及性命。


 


容妃哭鬧著,要裴慕雲懲治謝含桃。


 


容家勢力多年盤根錯節。


 


她搬出容相說事。


 


如今裴慕雲剛封後,不好將其得罪到底。


 


若是罰謝含桃,他又實在不舍。


 


我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同樣是姜國人。


 


亦是謝含桃身邊最親近之人。


 


拿我出氣,再好不過。


 


這不是第一次了。


 


入宮第三年。


 


大皇子中毒身亡,容妃指認我下毒。


 


容家狼子野心,裴慕雲早就有心打壓。


 


隻缺一個好由頭。


 


我以身涉險,主動落入容妃的陷阱。


 


生生被拔下指甲,挑斷手腳筋。


 


看我生不如S癱在血泊中,容妃瘋癲狂笑。


 


「若非有你,皇上怎會待我如此!」


 


她抓住我的頭發。


 


我隻覺得整個頭皮都要被扯下來了。


 


冰冷的刀刃壓在皮膚上。


 


眉心一痛。


 


在臉被徹底劃開前,裴慕雲終於趕到。


 


後來新指甲長出來很醜,時常作痛。


 


他叫御醫為我研制藥膏,親自給我熱敷。


 


我知自己成了廢人,終日沉溺在傷鬱之中。


 


他帶我出宮散心,爬上最高的城牆看日出。


 


同行鎮國寺,對著滿殿神佛起誓。


 


「阿梨,朕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半分。」


 


種種誓言,猶在耳畔。


 


知道他不愛我時,

我不曾恨。


 


發現他其實待我沒有那麼好時,我也不曾怨。


 


欺騙也好,算計也罷。


 


我的確在他身上得到過短暫的,家的幻想。


 


可是,他明知容妃的手段。


 


明知我在意的,懼怕的。


 


卻連這最後一點也要奪去。


 


心底第一次生出怨念。


 


憑什麼,我要永遠擋在謝含桃前面?


 


憑什麼,我要生而為奴,永遠卑賤、低微。


 


難道我的命運,注定如此嗎?


 


不!


 


上天要我重來一世。


 


我絕不願,也不能再重蹈覆轍!


 


8


 


正要開口辯駁,身體忽然不可控地癱倒。


 


渾身綿軟使不上力。


 


入宮後我分明處處謹慎。


 


是何時中的藥?


 


「是朕做的。」


 


不知何時,殿中隻剩下我和裴慕雲。


 


冷香撲鼻。


 


他的袍角停在眼前。


 


「謝梨,朕對你很失望。」


 


我瞪大了眼。


 


像是聽到我心底的疑問。


 


他冷冷開口:「奴隸營一見,朕便知你也回來了。」


 


「本想等含桃坐穩後位,生下太子,朕會賜你恩寵,讓兩個孩子回到你身邊。」


 


「可你今日明知是局卻不提醒,險些讓她受冤。」


 


沒錯,我是認出了大皇子。


 


那又如何?


 


且不說謝含桃從不會聽我勸誡。


 


一同入宮,她不認識的人,我怎麼能認識?


 


我張開嘴。


 


徒勞地發出模糊不清的聲調。


 


裴慕雲捏著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它。


 


「若非你妒忌之心,不會有這一遭。」


 


我知曉他向來是個無情的人。


 


伴身十九載,即便養一棵草也該有所眷戀了。


 


他對我,卻一絲心軟也無。


 


我聽到他冷漠地判決。


 


「這是你該受的。」


 


宮人進來抬我走前,我拼命抓住裴慕雲的衣角。


 


用盡渾身力氣,艱難地問出口。


 


「為……什麼……是她?」


 


我不懂。


 


為什麼會有人,愛上欺辱過自己的人呢?


 


裴慕雲沉默半晌。


 


終是回答了我。


 


「昔日姜國為質,若非她相救,朕活不到今日。」


 


……


 


我被S魚般扔到容妃宮裡。


 


這裡的地磚冰冷如舊。


 


熟悉的刑具和女人扭曲的臉出現在眼前。


 


容妃今日賠了夫人又折兵。


 


裴慕雲隨便拉一個婢女,就想敷衍她。


 


她怕是滿腔怒火,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她要出氣,我也要活命。


 


那就隻好對不起旁人了。


 


我仰起頭,對上容妃淬了毒般的視線。


 


「娘娘,做個交易如何?」


 


容妃先是愣住,後不屑一笑。


 


「姜國賤奴也配?」


 


我試探地動了動。


 


身體依舊乏力。


 


但手肘撐地,也能支起上半身了。


 


腦中不合時宜地想。


 


裴慕雲原來真的,從未對我付出真心。


 


但凡他對我上過心,就會記得。


 


我連麻沸散都是要用常人雙倍劑量的。


 


從裴慕雲口中聽到那句話後,我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配不配的,娘娘聽我說完自有決斷。」


 


看著神情驟變的容妃。


 


我想,我會找到能送我離開的人了。


 


9


 


我在容妃宮裡被關了大半個月。


 


是同裴慕雲一起出去的。


 


當然,他並非特意接我。


 


隻是昨夜恰好宿在容妃宮中。


 


容妃連日做小伏低,主動配合封後大典。


 


容相在前朝也安分得很。


 


這是他對容妃的獎賞。


 


容妃趁機提出,要他將我帶回去。


 


「先前是臣妾關心則亂。」


 


「還好阿梨姑娘有太醫診治已無大礙,臣妾也算是將功折罪。


 


聽到「阿梨」,裴慕雲神色有些不自然。


 


「區區婢女,貴妃不必如此。」


 


出門時,久不見光的雙眼驟然一陣刺痛。


 


我不由抬手去遮住光線。


 


耳畔傳來裴慕雲冷峻的聲音。


 


「朕不希望含桃知曉此事。」


 


我反應有些遲鈍。


 


好半天才應聲,「是。」


 


他默了默,又道:


 


「此事到底是因你而生,前世你已欠了含桃太多,不可怨她。」


 


我木然地點頭:「……是。」


 


「別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我還是點頭。


 


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頭垂得更低。


 


他不是話多的人。


 


今天一反常態解釋許多,

句句為謝含桃考慮。


 


怕極了我會因受罰,遷怒怨恨她。


 


我沒想那麼多。


 


他說什麼都一味附和。


 


還被門檻絆了一腳,險些摔進他懷裡。


 


實則滿腦子都是逃離大計。


 


裴慕雲料定謝含桃對我情深義重,不願她傷心生氣。


 


謊稱是將我借調,準備大婚事宜。


 


殊不知比起我的生S。


 


謝含桃更在意的,是我被裴慕雲親自送回。


 


裴慕雲覺得這是他對謝含桃的重視。


 


畢竟我與她「情同姐妹」。


 


可惜,謝含桃想的恰恰相反。


 


人剛走,她便摔了杯子。


 


10


 


「跪下!」


 


我順從地跪在一地碎瓷之上。


 


不知跪了多久。


 


雙膝的刺痛讓身體止不住顫慄。


 


上位的謝含桃斜睨著眼,不緊不慢開口。


 


「這些日子,陛下都和你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話?」


 


我一五一十,將裴慕雲提前準備的話轉述。


 


無非是詢問我姜國習俗,她的過往之類。


 


這些話哄哄尋常閨秀是好的。


 


可哄不了謝含桃。


 


「連你都敢對本小姐撒謊了。」


 


她拆開桌上擺著的信封。


 


「別說本小姐沒照顧你,這可是特意尋人來,替你爹娘寫的家書。」


 


我頓時慌亂。


 


她滿意地揚起唇角。


 


「聽說你娘又給你生了個弟弟。」


 


「你也不想,他生下來就沒有倚靠吧?」


 


眼眶悄然泛紅。


 


我也是有爹娘的。


 


可他們,一個怨我不是兒子,非打即罵。


 


一個,二兩銀將我賣給人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