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鬼了，沈心馳是不是有讀心術？】
【這特麼是劇本吧？誰家小孩最愛吃的東西是白粥鹹菜？】
【還有最討厭過年，隻有我們社畜才不愛過年回家被蛐蛐啊。】
這回沈心馳看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和復雜。
林楚楚懷疑我們作弊。
我坐在椅子上晃著腿:
「這就是心有靈犀吧！所以我才會看到哥哥的第一眼，就決定選他呀。阿姨你怎麼又來了，好像電視劇裡總出來搗亂的壞人啊。」
最不被看好的一組答對最多問題。
節目組顧不上林楚楚，乘勝追擊，開始對我提問。
這才是真作弊，沈心馳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在系統資料裡。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
「沈心馳最害怕什麼？
」
4
我看向沈心馳被碎發遮住的眉眼。
想起他做早餐時始終遠離灶臺，想起九年前那場事故……
「火。」我說，「哥哥最怕火。」
隨著答對的音樂響起，彈幕紛紛不解:
【啊，沈心馳怕火嗎？】
【我記得他有次被指耍大牌，就是不肯親自演一場火場戲吧？】
【樓上的，就是耍大牌。誰說火場戲就是真火啊。】
一側林楚楚這綠茶又開始演了:
「心馳哥，你該不會提前教過小朋友了吧？你竟然怕火，真沒想到。」
林楚楚又開始引導網暴。
沈心馳始終一言不發，任由那些惡意膨脹扭曲。
我生氣地瞪了林楚楚一眼:
「哥哥才沒提前教我！
」
林楚楚紅唇一勾:「小朋友說謊可不好哦。」
接著她轉向鏡頭，語氣甜膩:
「如果心馳哥真的怕火，那去年片場花絮裡，他可是衝進火場救了個群演呢。」
「難道，都是假的？」
彈幕立刻有人附和:
【對哦！那次救人還上熱搜了！我難得沒罵他。】
【所以現在立怕火人設是在？】
【太惡心了，救人竟然也是演戲！】
見沈心馳一直不說話，林楚楚更來勁了。
「而且心馳哥，你怎麼能利用小朋友呢！以前你利用我炒……」
「哥哥才沒利用我！」
「那你怎麼知道他怕火？」
「因為哥哥看到人用打火機都遠遠走開，還有他做飯沒有開……」
「那也不能確定就是怕火吧？
顏小雨你再撒謊，小心以後交不到朋友哦。」
「夠了！」
沈心馳低喝一聲，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撕裂:
「九年前，我妹妹沒能從火場出來……這樣，夠了嗎？」
我和林楚楚皆是一愣。
這句話，實在不像他之前的樣子。
仿佛是真正的吶喊，是不滿，是為了不讓林楚楚繼續攻擊我。
可林楚楚怎麼會放棄踩著沈心馳往上爬的機會。
她先道了歉，又溫聲細語:
「也是為了公平嘛。畢竟心馳哥前面表現得那麼……
「現在你和小雨成了得分最高的，大家懷疑很正常。
「導演，要不這樣吧。我聽說有個消防演習環節，不如提前？」
拍攝地附近就有消防站。
節目設置了好幾處關卡，需要家長們克服重重困難，救出被困的小朋友。
林楚楚打得一手好算盤。
沈心馳救我，證明他不怕火，救人的新聞是假的。
沈心馳不救我，說明他是個沒用的廢物。
不管怎麼選，節目收視率都有了。
導演立刻樂呵答應，轉移拍攝場地。
到了消防站，被工作人員帶走前。
我衝沈心馳揚起大大的笑臉:
「不管哥哥救不救我，都是小雨心中的大英雄！」
沈心馳沒理我。
看到火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導演喊出發，他也僵在原地。
臉色白得像紙，呼吸急促淺薄。
林楚楚這個綠茶，刻意沒有馬上跑開，停在原地鼓勵他:
「沒想到心馳哥真的怕火，是我錯怪你了。」
「可是怎麼辦啊，小雨還困在火裡。雖然是假的，但到底是孩子，會害怕的吧？」
「心馳哥救不出小雨，她』S』在火災裡，你們就拿不到積分兌換食物了。」
說完，林楚楚惋惜地跑開。
動作幹淨利落，贏得一片掌聲。
彈幕開始罵沈心馳:
【都是節目效果，火又不會真燒到身上，沈心馳這也怕？】
【太廢物了，又不是真的去火場救人！】
【這麼怕火，該不是當年膽小怕事，沒衝進火裡救妹妹吧？】
導演看熱鬧不嫌事大:
「沒事，
沈先生也可以現在放棄。」
沈心馳像得到了救贖，手緊緊握成拳，艱難吐息。
「我...我放棄...」
他低垂著頭轉身離開。
我隔著重重火幕，看向那道瘦弱顫抖的背影，無聲嘆氣。
任務模式快成地獄難度了。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帶我離開時。
被高溫扭曲的空氣後，沈心馳又走了回來。
5
面對熊熊火光。
沈心馳臉上血色褪盡。
他牙關緊咬，不再看火焰後的我，埋頭衝了過來。
幾道關卡不難，但衝到我身邊時，沈心馳幾乎手腳發軟地站不住。
整個人跪在我面前，一把將我摟緊懷裡。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
...救到...了」
懷抱溫暖熾熱，彈幕很煞風景:
【搞這麼煽情幹什麼，又沒誰真的要S了。】
【怎麼沒見沈心馳在其他劇裡有這演技啊？】
【樓上要不積點德，沈心馳明顯是想到自己妹妹了。】
最後一句我認同。
沈心馳的一生仿佛一直是不幸的。
再厭惡身上的責任，有沈心雨在，兩姐妹相依為命也好過孤身一人。
偏偏命運和沈心馳作對。
沈心雨意外S在一次錄制中。
得到消息時，節目組和經紀公司已經處理好一切。
「沈先生抱歉，倉庫線路老化造成起火，我們已經盡力了。」
面對一句毫無歉意的敷衍，沈心馳要求看監控、看影像均被拒絕。
隻有床上那具小小的身體短暫屬於他。
葬禮結束後，沈心馳找到沈心雨的公司想要籤約。
以身入局不是上上策，卻是沈心馳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十四歲的他很爭氣，廣告戲約不斷。
誰想三年後，他成了緋聞纏身、第一個被喊滾出娛樂圈的人。
至於當年吞沒沈心雨的那場火災，沈心馳隻查出些眉目。
系統給的資料很模糊，可以說是什麼也沒說。
我有預感，沈心雨或許就是一切的根源。
我心疼地回抱住沈心馳:
「哥哥別難過，你做到了，你救了小雨。」
沈心馳別扭地別過臉:
「我沒難過。」
「那為什麼你的手這麼涼，你的眼睛也好像在下雨？」
我抬頭想看沈心馳，被他摁進懷裡。
耳邊心跳如鼓擂，
沈心馳的聲音又輕又涼。
「都...習慣了...」
那一刻，眾人面前再不是漠然陰鬱的沈心馳。
他脆弱得像一片一碰即化的雪花。
之後一整天的錄制都很順利。
沈心馳依舊冷淡，行為處事上卻主動照顧了我幾分。
我借機牽牽他的手，拉拉他的袖子，誇他是個很厲害的哥哥。
彈幕也有了轉變:
【沈心馳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吧？】
【看著不靠譜，照顧起小孩來還是挺有一套的。】
系統很驚喜:「現在不算天崩開局了吧？我有預感，我們很快就能完成任務。」
我撇撇嘴:「別瞎立 flag。」
事實證明，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
6
沈心馳的黑紅人設走了六年，
黑粉比真正的粉絲還多。
節目即將結束一天錄制，暫停直播時，彈幕裡突然湧現大批謾罵。
與此同時，沈心馳上了熱搜。
他自揭傷疤的行為竟然成了黑粉攻擊的理由。
他們挖出沈心馳的過去，指責他為了錢連親生妹妹都能推出去。
【9 歲的小孩應該上學，而不是當什麼童星！】
【天吶，這麼冷的天才穿一件衣服，很傷身體吧。】
【毫無底線，沒有人性，沈心馳真的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們惡意解讀沈心雨視頻裡的發言。
於是沈心馳成了那個逼迫妹妹輟學去賺錢的惡人。
畢竟沒有哪裡比娛樂圈更容易來錢。
【妹妹S了就出賣自己，你的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怎麼有臉拿妹妹賣慘！
是你害S了沈心雨！】
【午夜夢回，真的不會做噩夢嗎？】
與此同時，明明看不到彈幕。
沈心馳站在窗邊，目光空洞而無神:
「小雨，你說這世界上有地獄嗎？」
......
直播結束後，大家是可以拿回手機的。
沈心馳對外界的評價絲毫不感興趣。
洗漱後便坐在窗前發呆。
我走到他身邊，也沒收獲一個眼神。
「我們好像真的很有默契诶，可以答對那麼多題。」
沈心馳會照顧我，但不會莫名對一個小孩敞開心扉。
能切入的點隻有白天的默契挑戰環節。
聽到我的話，沈心馳動了，古井無波的眼中像被投進一顆小石子。
「為什麼不喜歡過年？
」
「因為...」
沈心馳的問題難到我了。
在原世界S亡才會綁定系統，我記不清自己做了多少任務，演繹過多少人的人生。
對時間的模糊導致記憶也變得有些分不清哪些才是自己真正經歷過的。
在原來那個世界，我好像沒有親人，過得也很苦。
討厭闔家歡樂大團圓的日子，不是很正常麼。
可顏小雨是有爸爸媽媽的。
沈心馳看著我的目光很認真。
掙扎一瞬，我隻能答道:
「太幸福了，幸福到想讓人流淚，所以我不喜歡。」
小朋友的思維本就不是大人能理解的。
意外的是沈心馳順著我的話點頭:
「這樣啊。但是我還挺喜歡過年的。」
「為什麼？
」
「大概因為又在這個世界活過了一年吧。」
沈心馳實在太消極悲觀了。
想起接下任務時，系統拍著胸脯說我能完成，感覺被詐騙了。
我又和沈心馳聊了幾句，試探著問起沈心雨。
沈心馳沉吟一聲，目光飄向遠處:
「她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就像你一樣。」
「嗯？」我猛地抬頭，「系統，這和資料怎麼不一樣？」
沈心馳口中，故事出現了第三個版本。
沈心雨確實是偷跑去參加童星選拔。
目的是為了減輕沈心馳的負擔。
「我學習又不好，上學幹什麼？」
「能早點賺到錢幫哥哥，才是我想做的事。」
「哥哥不用難過，等以後有錢了再去學習也來得及。」
沈心雨的懂事令沈心馳痛恨原生家庭，
也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始終不同意沈心雨進入娛樂圈。
於是沈心雨才會說出那些氣話。
沈心馳又怎麼會聽不出背後真正的意思——
